陳記米鋪被查封的消息不脛而走,連帶張家幾間成衣鋪與茶樓的生意也因此大受連累,好運氣似乎突然間徹底遠離陳府一家人。值此風雨飄搖之際,陳家長子陳臨蘇醒的消息如一道幽光衝破黑暗,照亮無盡的深淵,緊接下來有關陳臨智力恢復如常人的消息更是如晴天霹靂,轟隆一聲響徹在許多人的心頭。
陳家,這是怎麽了?
如此一波三折的複雜轉折,令許多人在看熱鬧的同時,心頭不由發出這樣的疑問。
……
陳臨看著銅鏡裡那個被纏的好似錫克教大長老一樣的人影,不禁有些想笑。
“臨兒,我的好臨兒,乖,快躺回床上,大夫交代過,你現在還需要多休息。”
“娘,我真的沒事了。”雖然險些把自己摔成真的智障,但總算是擺脫了癡兒的身份,陳臨仍覺得十分高興,“對了,二弟人呢?我怎麽沒看到他?”
“石兒……”陳母的笑臉頓時僵住。
察覺到母親異樣,陳臨目光一凝,“是出什麽事了嗎?”不經意間展露的迫人氣勢立時便舒展開來,即使只有短短一瞬,仍惹得陳母驚詫不已。
推脫不掉,陳母這才將事情的原委逐一道來。
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陳臨沒想到,雖然只是沉睡了短短的兩天,但家中竟然發生了這種意想不到的事。
“先把二弟撈出來吧。”陳臨定下基調,“這件事情我暫時也沒什麽頭緒,不過最要緊的始終是人。至於張家的這些產業,原本就是白撿來了,被封就被封吧。”
“嗯,那臨兒你在家休息,娘去去就回。”
坐在去知州府衙的轎子裡,陳母回想著剛才陳臨詢問時如同發號施令的口吻,心中不由升起幾分愕然。似那種駭人的氣勢自己好像只在出嫁前的父親身上見過,陳臨不過只是一個毛頭小子,許是自己粗心看錯了吧。
陳母嗤嗤笑了兩聲,心中的煩躁卻突然消失了許多。
……
接到母親從知州府歸來的消息,陳臨放下書籍,來到前廳後,卻只見到陳母一人。
未等他開口詢問,陳母便將剛才去知州府的情況一一道出。
“娘是婦道人家,這次貿然前去打擾那劉知州,雖說遞了拜帖,但他仍為了避嫌未曾出面,只是遣了手下一個姓宋的師爺,告訴為娘說咱們陳家這次惹上的是人命官司,本就應該息事寧人,誰曾想石兒竟然……誒,聽那宋師爺的意思,恐怕這次咱們陳家會有大麻煩。”
這種情況大大出乎陳臨的預料,他微眯著眼,柱在桌上的手臂,十指交叉抵在唇邊,將之前了解到的情況在腦海中又仔仔細細的推演了一遍。
似陳石的行為,放到何時都算不上嚴重,有關聚眾鬥毆的判罰也不過監禁數日,罰銀。如果依照這個情況來看,以陳府目前的地位,雖然無法徹底幫陳石消罪,但花些錢賠償給苦主,減輕判罰取保候審還算得上是輕而易舉。
可如今陳石並未如期帶出,那換而言之……是有人在刻意阻攔?
“屍體呢?”
“屍體?”陳母一愣,“石兒是懷疑死人有問題?可誰會為了訛詐幾兩銀子搭上一條性命。那具屍首現在應該就停在知州衙門,待明日知州府會開庭審理此案,到時候臨兒就能看到了。”
陳臨聽後點點頭,卻沒有立刻回答。這些時日以來,陳臨作為一個旁觀者,親眼看著陳記的幾間鋪子一點點開起來的。
他可以十分肯定的斷言,陳記米鋪裡賣的米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 縱觀整件事的經過,若說是邢老虎等人嫁禍,那這求財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些。可如果真的是意外,那又為什麽剛巧是在拿到陳家的賠償後,突然暴斃。陳臨細細琢磨,總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背後默默操控著一切。
可他們又是在圖謀什麽?
如今敵暗我明,陳臨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如果真的有這麽一雙幕後黑手在暗中操控的話,那對方接下來勢必還會有所行動。
為今之計,便是耐心等待,等待敵人的狐狸尾巴徹底暴露出來,再徹底將其斬斷。
在等待中的過程中,陳記米鋪的毒米案在知州府衙如期開審。
公堂之上,知州劉仁和身著緋色官袍,挺著肚子坐在公案後的主位上,胖乎乎的圓臉上,兩撇小胡子隨呼吸一抖一抖,看不出來有什麽威嚴,倒像個富態的廚子。
啪——!
驚堂木重重拍下。
“升堂!”
“威——武——!”
兩邊衙役手持水火棍,急促而又富有韻律的敲擊這地面,堂外圍觀的人群中,立刻升起了幾分緊迫感。
劉仁和大手一揮。
“帶人犯!”
片刻後,戴著重枷腳鐐的陳石被押解上堂。
劉仁和此時收斂笑容,看著下方跪著的陳石,沉聲問道:“人犯陳石,有關陳記米鋪毒米一案,先是王六被你家所賣有毒米毒死,後邢虎等人上門討說法又被你率陳府家丁當街毆打,如此膽大妄為,你可知罪!”
陳石跪在堂下,高聲道:“回大人,那邢老虎辱罵我兄長母親,小人迫不得已,這才動手打他,但是我家米鋪所賣的米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哼!死不悔改……帶原告邢虎!”
“來了大人!”早已在角落等候多時的邢虎立刻小跑著來到公堂,然後‘噗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請大人為小人做主啊!”
“原告邢虎,有何冤情你盡管慢慢道來,本官定會替你做主。”
“是,大人。”邢虎裝模作樣的摸了兩把眼淚,這才開口:“前些時日,陳記米鋪借開張之際,向外兜售毒米。事發前日,小人的兄弟王六在吃下毒米後,感覺身體不適,小人氣不過,就帶著他去陳記討說法。誰知那陳記的人十分凶惡,小人不僅沒討要到說法,反被陳記夥計掌櫃奚落一番,聲稱我等乃是在借機滋事,隨便丟了幾兩銀子便將小人打發走了。當天夜裡,小人的兄弟便直接一命嗚呼。大人,那王六與小人自幼情同手足,請大人一定要為我做主,還我兄弟妻兒一個公道!”
“你胡說——!”陳石狀若瘋虎。
“肅靜!”劉仁和手中驚堂木再次重重拍下:“傳陳記米鋪掌櫃。”
隨後,陳記米鋪掌櫃帶到。
劉仁和敲著桌子,沉聲問道:“宋掌櫃,那王六可曾到過你家米鋪買米?”
宋掌櫃為人老實,何曾見過這種陣仗,如今突然跟一樁人命案有了牽扯,自然不敢隨便亂開口:“回大人,王六的確到過米鋪買了十斤糙米……”
還沒等他話沒說完,劉仁和立刻大手一揮:
“帶仵作!”
“回大人,小人驗屍結果,現場王六嘴唇青紫,面色發黑,以銀針探喉,銀針變黑,可見王六的確是中劇毒而死。”仵作一邊說著,一邊又招呼衙差從後面取出準備好了的物證:“另外小人還在王六家中發現一大鍋沒吃完的米粥,以及這小半袋剩余的米糧,經檢測裡面含有大量的砒霜。”
嘩——!
這下子,隨著仵作的話說完,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隨即,陳石歇斯底裡的聲音響徹整個公堂。
“冤枉啊——!”
“肅靜——!肅靜——!”
劉仁和重重的摔打著驚堂木,左右衙差手裡的水火棍更是咚咚咚敲得震天響,連番這樣四五次,才終於將圍觀百姓的議論聲給壓下去。
案情到這裡就算進入結尾,知州劉仁和面沉似水,看著堂下猶在喊冤的陳石,面色嚴肅:“大膽罪犯陳石,如今鐵案如山,人證物證俱在,本官且問你,你招是不招?”
“冤枉啊!”陳石不為所動。
“哼!”早料到陳石不會輕易認罪,知州劉仁和伸手從面前簽筒中抽出一枚令箭,冷笑著丟出:“來人,大刑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