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寺分為東院、西院、中院三個院落,院與院之間靠著回廊環連。
飯罷茶足之後,王勤就在前領頭,帶著朱祁鈺幾人往西院走去。
夜晚的十方寺比白天少了幾分人氣,卻多了幾分神秘,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朱祁鈺一行人不知不覺中就屏穩了氣息,放慢了步子,靜靜經過了大大小小的佛殿僧堂。
等來到了西院的講經堂的殿門前,朱祁鈺就看到大殿裡點了大大小小的佛燈,吐著嫋嫋的青煙;中間的房梁上掛著長長的帷帳。大殿的左右兩側都放著一些麻草製成的蒲團,燈火下只能看到一些人跪著的背影。
朱祁鈺正準備進去,門口的僧人小聲合什道:“幾位施主,煩請從左側進去。女施主們都在右邊,不好叨擾。”
後面的楊貴聞言,連忙探頭探腦的仔細看去,果不其然右邊比左邊多了些屏風,後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人,但看著身體曲線應該都是些閨閣女子。
楊貴正可惜著只見其影不見其人,朱祁鈺瞧見這家夥沒出息的樣子,沒好氣的甩出一句話:“你吃飽了就在外面等著我,吹吹夜風挺好的。”
說完就進了殿,跟著的王勤趕忙走前幾步給朱祁鈺擺了擺蒲團。
朱祁鈺回到明朝這些年,除了母親和宮內的太后,還有兩個甚少見面的皇帝(朱瞻基、朱祁鎮)之外,平日裡都是別人給他行跪拜大禮,這許久不跪了倒是覺得有些生疏。
朱祁鈺穩了穩身子,抬頭看見前面的蓮台上有座還算大的塑金畫彩佛像,半睜著眼慈悲的看著世人。
佛像下偏左的高地上,盤坐著一個清瘦的和尚,穿著灰色的百衲僧衣,閉眼說著不知道經書裡的莫名文章,低沉但響亮的聲音倒是很有磁性。
一旁的偏殿裡還有些僧人低聲頌唱貝葉梵音,烘托著堂內的氛圍肅穆莊重。
不過許是今日走的累極了,再加上聽著上面的和尚說的天書,朱祁鈺跪著跪著一不小心就眯著了。
朱祁鈺正睡的正香,突然旁邊覺得有人輕輕捅自己。
朱祁睡夢中還以為自己是前世課堂上被老師抓了現行,好不容易睜開眼朦朧一看,原來是後面跟著跪著的王勤。
朱祁鈺有些赧然,娘的,丟人丟大發了,竟然在這佛堂裡聽經聽睡著了,早知道就不裝了,回院裡好好睡一覺再來就好了。
“王勤,我睡覺動靜大不?”朱祁鈺轉頭小聲問王勤。
“啊,王爺睡著了?奴婢不知道啊。”王勤一臉震驚,眼睛裡都是真誠,全然不顧剛才就時不時側頭偷摸拿眼瞥朱祁鈺的後排信眾。
“那你捅我幹嘛?現在什麽時候了。”朱祁鈺有些奇怪地問道。
王勤低聲的回道:“王爺,現在已經亥時了。奴婢是想著吧,今夜的說經也要完了。馬上就該燒頭香了。要不咱們先去準備一下,也好方便兩位貴人等會上香。”
朱祁鈺見前面的和尚還在念著經,估摸一時半會也不會結束,也不想再聽了,便點點頭和王勤悄摸著退出殿外。
剛出殿外不遠,朱祁鈺大大的伸了個懶腰,自顧自的說道:“這幫家夥真有精神,大晚上的不睡覺的在這聽經。”
王勤正不悅的瞅著等在殿外無聊的直打哈欠的楊貴,聽到這話接道:“王爺,現在又不是什麽過年過節的日子,晚上留宿的為了燒第二天的頭香來的,與其睡了可能趕不上,還不如聽一宿佛經更顯得虔誠。
王爺,奴婢弟弟已經帶人佔了頭位,咱這就過去吧。”
朱祁鈺點頭應下,幾個人又往中院的大雄寶殿走去,這時還未過子時,院子裡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了,有在燈火下小聲的說著話,也有打著哈欠睡眼朦朧的。
看來王勤說的不錯,如今秋收正忙的時節,平民百姓大都忙於生計,能得閑來這寺裡趁夜燒香拜佛的,基本是些達官貴人,所以院裡滿滿是青衣下人在熬夜排隊,這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家裡的,應該不會有插隊的現象吧。
朱祁鈺正看著人,楊貴從前面回來了,喘著氣稟告道:“王爺,找著了。咱們府裡在最前面!”
朱祁鈺穿過層層的人群,來到了大雄寶殿門前的大鼎香爐前,府裡的幾個人在那裡站著,其中王誠白胖的臉上紅通通的,在大殿裡的長明燈光下格外的顯眼,看上去是與人吵架了。
朱祁鈺問道:“喲,王公公,這是怎麽了?”
王誠見是朱祁鈺過來了,還帶著剛才的情緒氣呼呼的大聲拜道:“王爺,有人想強咱的位置!非說府裡的張侍衛一直在這排著不算,叫奴婢好好說教了一番。 ”
“就這事也值得生氣,再說不是已經佔到了嗎。後面是哪一家的人?”
朱祁鈺啞然失笑,回頭看著後面的一叢人馬,有幾個人見朱祁鈺衣著不凡,目光有些躲閃。
“王爺,好像是英國公家的,我見過幾人。”哥哥王勤打量著說道。
“哪啊,這才不是英國公家的,只是英國公弟弟家的,連個爵位也沒!也敢和咱們王府搶位置!”王誠故意大聲嚷嚷道,氣的後面管家模樣的人臉色鐵青,最後連隊都不排了,一甩袖子就帶著人走了。
朱祁鈺搖搖頭,安撫道:“行了,王伴伴,你都把人家氣跑了,消消氣便是。”
過了這出小插曲,王府的一眾人終於等到了子時二分,院子裡人群開始鼎沸,正當這時,聽經祈福的女眷和陪同的人也回來了。
朱祁鈺去前迎要扶著母親過來,被她拍了下手,吳賢妃說道:“瞧不起我老太婆了,身體硬朗著呢。去後面扶王妃吧,她身子不方便,注意著點。”
“王爺,就這點路臣妾自己來就好了。”
汪王妃含笑看著他,站在那裡卻沒動,朱祁鈺一下就明白了,連忙上前去扶住汪王妃的小手,看來這女人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吳賢妃和被朱祁鈺扶著的王妃一板一眼的敬上了王勤和王誠備好的香,跪下祈福之後便退到了一旁,看著院子裡的香火燒的通明。
朱祁鈺原本不信佛,但看著這些虔誠禱告的人們,也有點情不自禁的合十默念:“願家人安康幸福,願自己心想事成,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