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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五十年》第19章 信佛者眾
  山野、草廬、清茶,幾嫋水霧繚繞其間。

  此刻,二人就像遺世而獨立的隱者。劉鉞伸手向朱祁鈺請道:“王爺,請用茶。”

  朱祁鈺先前走了不少路,又談了很久話,這時已經很渴了,微笑著端起了面前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頭。

  茶的味道很奇怪,似乎是隨手在山中摘下樹上的葉子炒炒就拿來泡了,喝下嘴裡滿是樹葉的苦澀感,這不是他派人送來的茶葉。

  “楊貴!這茶怎麽回事……”

  劉鉞抬手打斷朱祁鈺的詢問,解釋道:“王爺,莫怪楊校尉了。是我不讓他們再送的。百戶和他帶著些累贅也不好走這山路。

  何況草廬簡陋,也放不住茶,喝不完不是可惜?而且取水甚遠,我又不是什麽好茶之人,索性連茶具都收起來了。”

  朱祁鈺一路行來,雖然路途遙遠,也不甚好走。但放眼望去,山林成海,怪石嶙峋,景色還是極美的。

  但如今看來這世外也不盡是桃源。但凡向往的事物,一旦深入到生活,就不是那麽美好浪漫了。

  自己只不過在這待了一下午,就感覺物資匱乏、生活不便,劉先生倒有這耐心和定力在這山溝裡呆下六年,好在明年就是土木之變了。

  朱祁鈺歎道:“王振張揚跋扈,禍害朝政,讓先生在此困居這麽久時間。天日昭昭,天下的忠臣義士們必有出頭之日。”

  劉鉞聽著朱祁鈺的話,臉上波瀾不驚,隻那雙眼睛亮的怕人。

  他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王爺,您前些日子說刑部已經遞了斬決的票擬,可最後是還是詔命磔盧於市。

  這定是那王振在一旁煽風點火,影響了皇上,所以要想救人突破口還在王振身上!”

  劉鉞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邊的放著的一封書信遞給了朱祁鈺。

  朱祁鈺接過信打開一看,入眼便是漂亮的行書墨字,上面寫著:

  放生已,對佛像前至心禮拜。白言︰弟子某甲一心皈命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凡我所放一切生命,盡得度脫,成無上道。

  這信上是一篇挺經典的佛家文章,大概講的是信徒放生積善,因果輪回,報應不爽的佛門理論,寫的倒是精辟圓頓,事理兼備。

  這文章是很好,但於救人一事有何裨益,朱祁鈺不解的看著劉鉞。

  劉鉞冷笑道:“王振這等奸佞小人依仗皇帝寵信,大煽淫威,禍害百姓,但是對菩薩還是及其虔誠的,寧可舍家為寺也要為自己祈福。

  所以讓菩薩去勸告他少殺生多積福,雖然不是十拿九穩,但總比其他方法要穩妥的多。

  王爺您身份敏感,還是不要牽扯過多人進來為妙。”

  劉鉞的最後的一句話猛的潑了朱祁鈺一頭冷水。

  一開始時朱祁鈺隻想在背後提醒下王永,等到知道是盧劍星替罪之後,不安分的心卻又蠢蠢欲動了。

  一方面自己是想救下盧劍星,給自己唯一的文人心腹劉鉞刷些好感,另一方面心中也有一股命運被扭轉的激動。

  但當這股熱情冷卻之後,前世屌絲患得患失的一面開始佔據上風,朱祁鈺有些慫了。

  自己說到底手中沒有實力,也沒有大義,身邊所有的心腹包括幾個親信太監在內,都是不信自己對皇位會有什麽“非分之想”,那為什麽自己還要作妖,等著明年事變之後皇位落下不更好!

  朱祁鈺腦海中權衡掙扎著,但又突然想到了上一世代宗的內憂外患。

  被動的被眾臣抬上了皇位,內有孫太后的威脅,外是親信的背叛、大臣勳貴的默許,還有那太上皇“坐鎮南宮”,也終是落的是家破人亡,身後不寧的下場,連母親子女都是孤苦伶仃的過了下半生!

  這般想著過了許久,朱祁鈺抬頭斬釘截鐵地說道:“那便依先生的所言,咱們雙管齊下。”

  二人又商量了會大概方略,等計議定,連這壺苦澀的粗茶也被喝光了。

  日頭已經西斜,漫山遍野響起了蟋蟀的秋翅聲,楊貴這時在廬外大聲稟告道:“王爺,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趁早回去吧,等下黑燈瞎火的,路不好走的很!”

  朱祁鈺想著出來也沒和家裡人說晚上不歸,叫她們擔心了不好;而且這草廬也不大,就算讓劉鉞和楊貴不用管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讓三個大老爺們擠著一張小榻上睡吧。

  於是朱祁鈺就此拜別了劉鉞,便與楊貴又踏著夕陽余暉,匆匆往前山的十方寺走去。

  山裡總是夜的快一些,二人剛上到一半,天已然全黑了。

  所幸今夜的月光正潔,山上的十方寺的燈火也是通明,楊貴打著火把在前領路,幾步就一回頭,生怕朱祁鈺看不清路出了什麽差錯。

  一番折騰之後,朱祁鈺與楊貴終於平安的回到寺裡。

  “王爺,奴婢擔心死了您了。”“王爺,您去哪了。”

  剛進了院裡,王誠和王勤就熱情的擁了上來,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嘰嘰喳喳的都勝過七八個人同時嘈雜。

  朱祁鈺苦笑著伸手打住這白胖的哥倆,問道:“你倆是有什麽事嗎?”

  兄弟倆對視一眼,哥哥王勤殷勤的笑道:“王爺,瞧您說的,奴婢倆就是擔心您的安危,還能有什麽事大過這個。”

  朱祁鈺心中有些感動,對於這些自幼陪伴的太監總有著如同家人一般的感覺,或許這就是皇帝們最信任的人大多不是自己的親人或者子女, 而是身邊這些貼己人的原因吧。

  他看著屋外似乎沒有見到吳賢妃和王妃的侍女,奇怪問道:“王勤,我母親和王妃去哪了?”

  王勤答道:“那個什麽楚山大和尚回來了,賢妃娘娘和王妃還有一些人都到西邊的講經堂聽和尚講經,馬成和張百戶陪著去了,奴婢和弟弟便在這等您回來。”

  早已過了晚飯的飯點,朱祁鈺估摸著寺裡也沒了吃的,但饑腸轆轆的還是僥幸問道:“你們吃過沒?齋堂裡還有吃的沒?”

  哥倆一起點頭又搖頭,最後還是王勤笑道:“奴婢們吃過了,剛才寺裡送晚飯的時候,奴婢特意叫人留了一些,奴婢這就上過來。”

  朱祁鈺搖搖頭道:“不必麻煩了,我們自去齋堂吃好了,王勤一起過來,等下給我領路。”

  到了齋堂,見天有點冷,朱祁鈺尋了一個靠裡的桌子坐下,王誠便到後廚裡把熱著的飯菜端了上來。

  “楊校尉,怎麽的,你是需要本王請你坐下吃飯啊。”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

  朱祁鈺冷不丁說的一句,旁邊站著的楊貴一臉愕然,猶豫了半天隻得坐下。

  “都累了一天了,還講究什麽禮節。再說也不像你的風格了,快些吃完了咱們好去西院!”

  的確走了一天路,肚子裡早已是空空如也,朱祁鈺和楊貴兩個漢子便大口咀嚼著桌上饅頭和素菜,一連呼嚕完好幾大碗稀飯。

  驚的旁邊的王勤連連叫道:“我的祖宗誒,王爺您慢些吃,可別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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