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一夥人披著油衣,騎著快馬呼嘯著衝街而來。待到南城兵馬司衙門的門口,不成想吃了一記閉門羹。
任憑帶隊的百戶軟硬皆施,大門裡的人隻管答到沒有指揮大人親至,誰來也不開門,更別說帶走牢中的人犯了。
百戶有些怒了,正想一不做二不休,揮手來個衝城。這時,身邊的總旗上前低聲說道:“百戶大人,您縱是有僉事的命令也不好正面衝突。不說光天化日的,帶隊衝擊兵馬司衙門,兵部哪裡也不好交差啊。更何況百戶您正在升遷的關鍵頭上,有了這汙點豈不是給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機。”
百戶拿馬鞭撓了撓腦袋,鬱悶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完不成差事,不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總旗笑道:“百戶大人,來之前咱們不就聽說了北鎮的人馬也铩羽而歸嗎。如今卑職讓您帶這個王永來,和咱們也沒太大關系,又是盧劍星旗裡的人,成了皆大歡喜,不成不剛好物盡所用嗎。”
說罷,百戶和總旗同時轉過身子瞧了瞧隊伍邊緣的王永。
然後總旗叫了王永和幾個親信小旗上前來,在百戶的面前將計劃大體的講解了一番。王永這才明白為何需要自己“武藝高強”,就是讓自己從後面闖關去兵馬司衙門的牢房裡查探究竟。
正門處,總旗帶著隊伍又開始嘈雜起來,還做勢要衝門。留守的副官有些慌了,又喊來後面的幾人加固城防。這時,王永在後院牆外貼壁聽到裡面已經沒人了,便在底下一人環手搭梯下,利落的翻了進去。
王永從未進過兵馬司的衙門牢房,但天下的牢房位置大體上還是一樣的。繞過幾處,便看到了一個獨立的院子,圍牆高達一丈八,竟是比旁邊的衙門圍牆還高上些許。門外站著一個看門衙役好奇前面發生的事情,也沒把心思放到周圍。
王永正好趁機矮身悄步靠了上去,正當門衛驚覺之際,利落的拿刀敲昏了這人。
王永從門衛身上搜出鑰匙,打開上鎖的大門,閃身進去。院內也不算太大,四列帶簷長屋夾著陰暗的過道,每一列屋都是一排低矮的石門石窗,隔著粗鐵柵杆,趕上這秋雨天,房裡更顯的昏暗潮濕了。
好在近來也無人犯事,牢中的犯人就沒幾個。大多都是幾人一關。等到走到最裡面的一間牢房,王永見只有一人在裡面,便估摸著是了。
他拿刀敲了敲門柱,湊了湊門口拿的火把,看清了牢內的犯人竟然是盧劍星。盧劍星這時見到來人,便帶著腳上的鐐銬,嘩啦嘩啦著走上前來看了看,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般的笑著說道:“永哥兒,你怎獨自出現於此?”
王永呆了呆,見盧劍星一身黑衣,竟和自己那晚的裝扮極像,他一下子明白了盧劍星的打算,眼淚頓時就下來了,就要跪下行禮。
盧劍星從牢內伸出大手,帶著渾厚的情感,把住王永的雙臂,扶起了他輕飄飄的身子。
王永抬著頭流著淚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映入眼簾的是依舊胡子拉渣的臉龐,粗燥的皮膚,還有那雙流露著關懷與坦然的眼睛。
王永哆嗦著嘴唇,想要說很多,更想要與牢裡的這個男人交換過來。
盧劍星這時低沉的嗓音響了起來,縈繞在王永的耳邊心間,“永哥兒,這人多眼雜的,莫要流淚了。俺看你從一個小豆丁長大成人,還不知道你的性子?日後好好照顧家裡,也莫要有負擔。俺這孤家寡人這麽多年了,可以去和家人兄弟團聚,說不上的多快活。只是可笑俺教育你不要心軟,自己事到臨頭還是下不了手,那兩名更夫被我綁在家裡,你回去之後且放了吧。”
就在這時,隱約聽到外面有些動靜,盧劍星伸手擦去眼王永的淚。等了片刻,就聽到幾人的笑聲漸近。王永整理下行裝,複雜的看了眼盧劍星,轉身出了牢房迎了上去。
只見百戶與王文亦好像多年的好友,也不管穿著公服,就把臂談笑著,不疾不徐的走過來。
王文亦見到王永自牢裡面出來,門口還躺著一人,紅撲撲的臉上笑容不減,“陳弟, 愚兄今日就是一時高興,在城裡多喝了些時間,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嘛,還派人提前進來。且放寬心,既然王公公吩咐了,愚兄定會將人完整無缺的交到你手上。”
陳百戶也親切的拍拍王文亦的手臂,回道:“王兄啊王兄,兄弟我也沒甚辦法,上官發配的任務哪敢拖延,這才知道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原來都是王公公的人。這樣,下回我來作東,京城上好的酒樓,王兄你隨意挑!”
兩人站在監獄門前天南海北的閑談,自讓手下人去了牢裡交接了人犯。
恍恍惚惚間,王永就和眾人將盧劍星用車押回了南鎮扶司的衙門,陳百戶便去了僉事的房中,等出來的時候,臉上的喜色已然顯露出來了,也不管時候未到,便吆喝著眾人一同去酒樓慶賀,王永推脫不得,隻得跟著去了。一眾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鬧。酒席行至酣處,陳百戶點出王永身手不凡,只是個校尉萬萬屈才了,今日便趁功提拔為小旗,文書待明日就交上去。聽到此話,眾人都來恭賀敬酒,王永隻得掛著笑容一一陪了。父親臨終前的囑托,自己這幾年的心心念念終於達成了,只是這口中的酒同自己平日裡喝的粗釀一般,還是如此的苦澀。
待到王永醉醺醺的回到家中,已然天黑了。王永不敢同家人交談過多,說已經吃過了就趁黑渾渾噩噩的躺在床上,此時此刻的王小旗無比的鄙夷自己的虛偽和自私,也痛恨自己的一時婦人之仁,或許自己以前並不是為了父親而流淚,現在也不是為了盧叔而落淚,只是圖個安慰,好心安理得的受了這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