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劉士友的輕聲致歉,漆黑的異樣煌焰在抓住破綻,突破褐銅外甲後直接燒在了顏如夢的身軀之上。
這種從未見過的力量不僅灼燒著她的肌膚,還在很短暫的時間裡消融了她的真氣,帶走了她的體力。
“士友,這究竟是什麽?你入魔了!?”
劉士友展現出來的力量確實不像是仙家手段,全身乏力的顏如夢艱難支撐著;卻不能避開,也無法將其插入身體的劍尖震退。
只能勉強提起抬頭,驚駭地質問。
“入魔?”
眉頭微皺、面露疑惑。
他也對自己施展出這等漆黑的煌焰感到意外,不過仔細思考了一番,便理順其中邏輯。
修煉日耀煌焰法所得到的煌焰之力,按照功法描述來看,本就是象征著意志的火焰。
如今他為了查明真相,甘願背負罪孽,墮入深淵;這煌焰色彩的變異也算是相得益彰。
“顏師姐,我知道我的行為在你看來很怪異。”
“但相信我,這並不是入魔。”
“我知道我在幹什麽,我也知道這手段的下作,亦知道我需要背負什麽樣的罪孽;我的價值觀並沒有被扭曲改變。”
“放心吧,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都會坦然接受;我不會害你的,也不會害任何人。”
說這段話的時候,劉士友顯得相當平靜沉穩,神智也十分清晰。
可越是這樣,顏如夢越覺得這位師弟是真的走火入魔了,還是走火入魔中最可怕的那種。
有著自己的邏輯,有著自己的意志和信念,會為了追尋自己渴求的目標而不擇手段!
這比一般情況的更為可怕,危害也更大。
“不傷害任何人?衛梓曌呢,那些你計劃中被放棄的真傳弟子們呢?”
身體乏力,思維卻還很敏捷;顏如夢一語打破劉士友話中謊言。
他沉默了片刻,卻沒有羞愧,也沒有動搖:“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我知道我本無資格決定去犧牲誰,待真相浮出水面,我會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
話語之中,明顯帶有死志!
顏如夢不可思議地看著劉士友,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為什麽他要做到如此總總。
她知道對方和蕭大哥情深義重,但怎能深厚到如此!?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友誼,是女人無法理解的;知己和知音的情感,是世人看不透的。
漆黑煌焰已經燃燒了許久,猝不及防的顏如夢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若不是劉士友看準機會攙扶,她現在已經掉落到池水之下。
“煌焰我收回了,你的傷只需要靜養一兩日便可痊愈,不會有後遺症的。”
劉士友攙扶著顏如夢回到仙音湖邊,左手一揮,便喚出了一架裝飾奢華明亮的法寶馬車;將之輕輕安放在上。
隨後傳音喚來在遠方靜候的侍衛仆從,吩咐其將顏如夢送回沉理閣中,回到獨屬於她的閨閣。
‘掃除’了內部的唯一障礙,劉士友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繼續推動原有計劃。
他的目光抬起,望向了遠方……
…………
思過崖內,靜坐的衛梓曌又一次睜開了雙眸;因為呼嘯的噬魂魔風,送來了新的玉簡。
“這麽快?”語氣中帶著輕微的詫異和不解。
她原本以為下一次的聯絡,至少要等到明日才會出現;沒想到這才過去一個時辰而已,就有了新的訊息。
對方未免也太焦急了些,這在任何縝密的計劃中,都是低級錯誤。
“突發了什麽事情,讓對方加快了行動?”
心中默念,思緒發散。
衛梓曌沒有選擇立刻查看玉簡內容,而是喚出了她的佩劍。
三尺青鋒,臂刃深寒;漆柄彩妝,紅穗悠揚。
劍靈青玨帶著名劍玉霜脫離劍鞘束縛,再一次出場。
這回,沒有了殺氣凜然,沒有了寒氣逼人;敵人不見蹤影,只有主人在身旁。
青玨劍靈頓時化作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圍繞著衛梓曌撒歡式地‘奔跑遊走’;時不時以劍柄或劍身貼近,帶來絲絲清涼。
見此情形,衛梓曌也露出迷人的幸福微笑;猶如看著自家女兒一般,溫柔而耐心。
大概有一刻鍾左右的時間,青玨劍靈才如玩累了一般安靜下來,輕輕躺在了衛梓曌的膝蓋之上,躺在了她的懷中。
真就如孩子一般,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衛梓曌目光溫柔,眼眸中隱隱有淚珠醞釀。
她輕輕抬起手指,緩緩撫摸著玉霜劍身,猶如摟著孩童一般。
“青玨,告訴姐姐,有人在暗中窺視麽?”
聲音溫柔得好似一陣春風拂面,又像是一片軟和的雲彩包容耳蝸。
青玨,衛青玨!
這不僅僅是衛梓曌隨身佩劍劍靈的名字,亦是屬於她血脈相連的妹妹。
只不過這位名為青玨的妹妹現在去了哪裡,她是否還安然地活著;衛梓曌又是為什麽會為自己的佩劍,冠上和妹妹一樣的名字?
是為了紀念,還是有別的深意?
若是胡玬芷此刻在場,定能通過這句話語中的稱呼,從融合的靈魂記憶深處找到答案。
只可惜她人在萬裡之遙,無法解開這個謎題。
衛梓曌溫柔撫摸,輕聲詢問之後,佩劍玉霜在劍靈青玨的操縱下微微顫動了兩下。
“看來沒人……”
得到回應,衛梓曌精神上明顯放松了一些;當然腰背依舊挺直,神情也沒有太多變化。
她對劍靈青玨的判斷很是信服,畢竟其相當特殊,曾經多次發現了敵人的窺視;也曾察覺到謫仙樓七閣閣主甚至是七大家族分神大佬這個級別修士的窺探。
確定了這點之後,衛梓曌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青玨,告訴姐姐,剛剛發生了什麽?”
“是什麽促使劉士友如此焦急?”
這一問仿佛打開了某種機關一般,青玨那如玉如冰、寒氣彌漫的劍身上泛起了絲絲白霧;漸漸升騰,在她的面前匯聚成了一塊小小的屏幕。
在衛梓曌的視線當中,這塊潔白模糊的細小屏幕不斷變幻,竟一點點構成某種圖案。
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像是要將周圍的一切景觀都吞沒。
數息之後,衛梓曌仿佛離開了魔風呼嘯的思過崖,來到了風景優美的湖邊。
“這裡是仙音湖?”
好歹是曾經的月宮仙子,也有過輝煌和愜意的日子;謫仙樓頂部七層的各處景觀,她都有幸遊歷,自然可以一眼認出。
可惜的是這視線僅望了一眼仙音湖,就很快轉移背對,且停滯不變了;眼前是一片寬敞的道路和些許房屋,沒有什麽有用的訊息。
不過衛梓曌沒有著急,也沒有嘗試著轉動視角。
因為她知道,自己此刻並非脫離了空間和時間的束縛,只是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與特殊的某個人共享了一段記憶。
“這應該是日耀閣劉家的一位侍衛,他守在仙音湖邊上,想必是有人在此相聚。”
“日耀閣劉家目前和沉理閣顏家交好……所以這仙音湖上,就是日耀仙君劉士友和沉理仙子顏如夢咯?”
不愧是蘭心蕙質,簡單一番推理就找到了兩位當事人。
當然,沒有上帝視角的她也無法推斷出更多,只能耐心等待。
不一會兒,背後就傳來了陣陣轟鳴。
“這是打起來了,為什麽?聽這聲音不像是平日裡切磋,而且就算是切磋,這也不是地方啊!”
衛梓曌能夠感覺到共享記憶的這名侍衛也有疑惑,但長久以來的紀律迫使他盡忠職守,而不是回頭觀望。
只是好奇地微偏頭顱,仔細傾聽。
戰鬥的原本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衛梓曌使用的這種特殊共享方式自動幫她加速了無關緊要的過程。
所以十幾息之後,響動就停歇了。
“過來!”
劉士友的聲音很快傳遞到了這侍衛腦海裡,他當即服從命令,和其余隊友一起前往。
很快就看見了華麗的法寶馬車,也匆匆瞥見了受傷倒下的顏如夢。
當然,這樣的情況,一個小小的侍衛是不敢多看的;他甚至隻偷偷瞄了一眼,便立刻轉移視線,不敢再觀。
“所以真的是劉士友和顏如夢在戰鬥,而且看樣子,顏如夢的傷勢並不輕松,竟然都不能自行離開。”
“他們因為什麽產生了分歧?”
視線記憶在這裡結束,得到的訊息太少了,衛梓曌根本無法判斷。
好在這個神奇的能力沒有消失,新的記憶再度湧現。
這一次,她來到了新的場景,一座七層閣樓的頂端。
“謫仙樓第四層,真傳弟子們日常聚會的登高望遠樓?”
衛梓曌雖然沒有晉升過真傳弟子,但她在以往也是大名鼎鼎的月宮仙子。
再加上後來和蘇家之間的齷齪,使得她有段時間很少出現在第七層的七閣范圍內;而是在第四層活動。
這登高望遠樓,她比仙音湖還要熟悉。
記憶畫面之中,謫仙樓的所有非七大世家嫡系真傳弟子匯聚一堂,等待著一位劉家執事吩咐。
這個會議內容很簡單,基本按照之前劉士友告訴顏如夢的情況展開。
劉家執事下達命令,要求在場所有人喬裝打扮,分批次前往聖魔教淵心號行進路線上的各大城市,在那裡對聖魔教的霍瀧星等人發起挑戰。
獲勝者、將得到宗門的獎賞;力戰而竭的失敗者,會有些消減俸祿、資源的小懲罰。
而不盡力或者速敗者,將被宗門革除真傳弟子名號,嚴重的還會直接廢除修為,逐出師門!
還有一個特殊的條款,那就是逼迫對手施展新手段的弟子,不論輸贏,都會得到獎勵;但是膽敢暴露謫仙樓的家夥,可就不僅僅是逐出師門那麽簡單了。
“這就是劉士友的計劃?這就是謫仙樓的計劃?”
“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