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坤進了老住持的門,發現慧合也坐在那裡,心裡有幾分了然。便把周捕快說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兩人。兩人聽了清水廟的慘案都哀歎半晌。
也許是老住持和慧合說了什麽,慧合現在面對太子的反應很平和。但畢竟有過口角在前,兩人面對面的感覺都有點尷尬。誰也沒說話。
老住持年紀大了,難過了好一會,在唐坤提出的時候,就同意了把這件事告訴官府的人。
慧合眉毛皺得很緊,但並沒有出言反對。唐坤這時候打量了他一眼,發覺這個和尚這兩日似乎變得很陰鬱。可能是師弟暴死他還沒辦法找到凶手,這讓他很受刺激。
慧合聽了老住持的話就退了出去,臨走還和太子稍微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唐坤心裡歎了口氣,也沒拉著臉,心說這樣接下來他們應該能好好溝通了。
老住持原本可能是想跟他先談談佛法,這會兒聽說了山中死了那麽多人,也沒什麽心情了。唐坤就看他站起來,從架子上拿出一個錦布包著的東西,回到了自己面前。
唐坤有點好奇,但禮貌地沒先說話。
就聽老住持說,“此物乃是陛下舊友之物。自那位故去,已有六年之久,老衲受人之托,始終保存這此物,今日太子殿下有緣來天寶寺,此物便交於太子殿下,也算物歸原主。”
他把東西放在桌子上,掀開淡黃色的布巾,裡頭是一個女人手掌長的盒子。黑底紅花還嵌著螺鈿。
“父皇的故友?”唐坤接過盒子,端詳了一下,正欲打開忽然發現上頭還有一個小鎖。就說,“主持大師是要寧棠將此物交於父皇嗎?”
出人意料地,老住持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說,“過去事,過去心,不可得。此物緣不在陛下,太子殿下此時過來,就是殿下的緣法。”
就是說是給我的了?唐坤心裡吐槽了一下,哪那麽多彎彎繞繞的。
主持大師又接著說,“還請太子殿下向陛下帶個話。”
“大師請說。”唐坤坐正了。
住持看著他的模樣忽然笑了笑,說道,“前塵往事不可追,別問是劫還是緣。”
唐坤揣著盒子走出門,還覺得古怪。
“前事不可追,是劫還是緣?”他念叨。
這是說他還是說皇帝?
唐坤忽然感覺有些傷感,他現在是越來越習慣這裡的生活了。
唐坤的手摸著硬邦邦的盒子,看著遠山吐出一口白氣,百年之後那個屬於他的時代,是不是也有這麽一處山?有這麽一個寺?還有沒有人知道,百年之前,這裡死過一個和尚、十幾個尼姑還有一個太妃?
而小太子在他的身體裡是不是也在找著百年前的影子?
唐坤的心裡感到一種熟悉的憋悶。他走回自己的院子,就看見大門大敞,左明背對這門口和沈雲春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麽,那大嗓門門口都聽得清楚。
唐坤頓時想起來左明之前的冒險經歷。
這個操蛋的世界!媽了個巴子的是劫還是緣!
傷感都是虛幻的,麻煩才是現實的!唐坤把盒子塞到杜曦昭手裡,擼胳膊挽袖子,上去就照著他的後腦杓來了一巴掌。
“哎呦!”左明慘叫一聲,“哪個王八犢子偷襲你左小爺爺!”
“還小爺爺?”唐坤揪住他的大耳朵怒極反笑,“左小爺爺好大的本事啊!”拿了根棍棍,還真當自己是猴子王了!
沈雲春看見唐坤怒氣衝衝地進來也嚇了一跳,
看左明挨了打,下意識忙幫他擋了一下,“寧棠你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你問問他!要不是周捕快告訴我,我還想不到呢!”唐坤一想到他們幾個那麽擔心他,看他沒回來還巴巴冒著冷風在大門口等著他,而這小子反而這麽不拿自己的安危當一回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怎麽了!”左明捂著兩隻耳朵,防備他的手,抬起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你怎麽了?你還敢問你怎麽了?”唐坤簡直是要被他氣死了,“孤山野嶺的,你就一個半大的人,發現情況不對你不知道跑啊!天寶寺就在山上,我們就在山上,你還自己跑去不熟的鎮子裡報警!你要上天呐!”一路上過來他們就遇到了兩撥殺手,也不是沒見過人命有多脆!他怎麽就不能長點心!
“萬一那個殺手還在現場怎麽辦?萬一那個殺手還沒走遠怎麽辦?你要是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拿什麽賠老侯爺一個大孫子!”調皮搗蛋可以,任性妄為可以,唐坤最氣的就是他居然一點也不想想那些關心他的人,就拿自己的小命來冒險。
左明一看寧棠真火了,忙求助地看向沈雲春,“雲、雲春。”
沈雲春一聽太子的話就變了臉,不用問看這情況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斥問道,“你是怎麽跟我說的!你不是說還有一個老樵工陪你去官府嗎!”這家夥居然還欺騙他!
“不是,我這不是沒事嗎?”左明一看孤立無援了,就舉手投降。
“沒事,你現在是沒事,這件事我回去就會告訴乾娘的。”沈雲春冷冷地說。左明從小被他爺爺打到大,不怕挨打,偏偏就怕他娘磨嘰他。
“嗚——”左明趴到桌子上,哼唧了一聲,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兩個怒氣衝衝的小夥伴。他心裡原本還在替黃太妃難過,這會兒也顧不上了。
唐坤借著如林的手灌了一口薑茶,不想搭理他。
晚飯後,左明才勉強把兩個小夥伴哄好,沈雲春本來就和左家是乾親,對左明和親弟弟沒兩樣。沈雲春原本是沒想到他膽子真這麽大,但這人的性格就是這樣,一時半刻改不了,於是就決定寸步不離盯著他。畢竟這個寺裡還有一個殺人犯呢!
唐坤看著兩人相攜而去,心裡多多少少松了口氣。他倆倒是互補。
如林這時候就問,“左小公子性情跳脫莽撞,一向是不拘小節,他能改好嗎?”他今天也被左明嚇了一跳,心說,幸好太子是個穩重的,性情也堅定,沒被他帶跑偏了。
“說是跳脫莽撞,也是豁達豪爽,大了就好了。”唐坤歎了口氣說,他覺得他對著左明有一種當家長的感覺。
只要等他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唐坤不在乎他怎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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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捕頭來寺裡問話,外面鬧騰騰的。唐坤就在自己院裡轉了轉,就看見李弘仁推著慧恩從廊下走過,李弘仁的臉色看上去好了些,慧恩的臉色倒是難看極了,不知道兩人之前說了什麽。
唐坤正好和他們打了個照面,就打聲招呼。
李弘仁一看見他就喜笑顏開,“唐小公子早啊。”他的笑帶著一種生意人的油滑,居然讓唐坤有那麽一點親切。
“李老板氣色不錯,十三想必身體大好吧!”唐坤說。他見了一回李淺推慧恩出來,看他們關系也很親近,想必是十分感念他救了十三。
“承蒙小公子惦念,十三那都是皮外傷,就是年紀大了,還有些不好下床。”李弘仁笑說。他這一笑眉眼都眯了起來,這下看上去倒有點讓唐坤不舒服。
唐坤看向慧恩,慧恩的神情有些恍恍,對上他的眼神勉強笑了一下。看來是這些日子還沒有從慧常的死裡走出來。想起那晚慧恩開解他,唐坤就拍了拍他的手背,拿他的話安慰他,“前事不可追,慧恩大師還要節哀啊!”
慧恩褐色的眼睛看向他有些溫和,但沒有說什麽,就低下頭。
唐坤想起昨日見到的慧合,心裡感歎,自古就是開解別人容易,開解自己卻難。即便是和尚也不可能真的六根清靜,親人的生死也想開。
李弘仁就朝他點了下頭,推著輪椅往後院走。
唐坤運動了一下就往回走,回了院子沒想到居然看見了慧合。 這個時辰周捕頭應該是已經和他說明了情況,唐坤以為他一定是在前院忙著組織和尚們等待問詢,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
“公子。”慧合朝他點了點頭。因為有李弘仁他們在,所以現在寺裡的人在外基本都叫他公子。
“慧合大師找我有什麽事嗎?”唐坤請他進來。
“貧僧想和殿下談一談這幾日的命案的事。”慧合一進來就說。
唐坤站在屏風後面,換衣裳的動作一頓,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慧合大師又懷疑我們家的哪個侍衛了嗎?大師可以先和本宮說一說,如果真有可疑之處,本宮不妨叫他出來對峙。”他讓如林理了下鬢發就走了出來。
慧合看了他一樣,搖頭,“前幾日是貧僧急躁了,多有冒犯,還請太子殿下見諒。”
唐坤喝了口熱茶,伸手讓他請坐。“大師不懷疑我家的侍衛了?”他半是打趣地說,眼睛卻看著慧合的臉色。
“目前是如此。”慧合老實地說。
唐坤不自覺挑了下眉毛,“那麽是什麽讓慧合大師忽然之間頓悟了呢?”他發現了什麽嗎?還是說覺得實在無能為力,想向他們求助?
慧合沒搭話,反而問了句,“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可否聽說過什麽關於天寶寺的傳言?”
“什麽傳言?”唐坤有些莫名其妙,看向如林,如林也一臉困惑。
“大師不妨說說。”
慧合有些防備地看著他說,“前一陣子不知怎麽了,有一些人一直說,國寺裡藏著一批富可敵國的金銀財寶。”
唐坤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