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快的心情整個就不一樣了,他攥了攥手心裡的微微發痛的印子,心裡想,這不會是假的吧?他看到印名的第一眼就是震驚。
鎮子裡時常會有巡防營的大人來吃飯歇腳,周捕快也略有見識。這不是一個私印,也不是一個具體的官職,但這個印卻能代表一個品級。他看著這個少年人的背影心裡惴惴。
這樣的品級卻叫那個孩子少爺?
盛京遍地顯貴。今天他碰上的又是哪位?
隔著屏風,周捕快忐忑地等了一會兒,那個孩子才換好衣裳,叫人褪去屏風。
天寶寺是國寺,周捕快家裡也信佛,他對寺中也十分熟悉。僅看著他這房間能如此舒適,就知道這孩子實在不得了。
“周捕頭,今日小明承蒙你照顧了。”孩子說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透露出的深不見底反襯他年幼的臉,讓人覺得十分違和。“先請坐吧。”
周捕頭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黑衣少年,坐在了椅子上。
“方才聽小明說了清水庵的事,想和周捕頭了解清楚。”唐坤看見杜曦昭示意他已經和對方亮明身份,就開口問道。
周捕頭在這種奇怪的氣氛裡就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事實上他知道的也不多。他才從現場偵查了一番,但對於小明印象就很深,說起來也帶起些個人印象。
唐坤聽完之後就不禁暗罵左明,這小子真是仗著自己的身手在同齡人裡拔尖,就覺得自己能為所欲為!
從門外就能看見屍體,他還敢貿貿然進屋!萬一殺手沒走呢?
這個時候第一反應就該是跑!這個地方真出點什麽事,要等他們發現,那小子就要涼透了!而且他居然還敢一個人跑去山下報警!我的天啊!
唐坤把小杯子捏的緊緊的,表面上還是一派的溫和有禮,心裡隻分出一半對尼姑表示憐憫,另一半就憋著股氣等著回頭好好教育教育那個渾犢子。
周捕頭說完之後,看他們不說話就開口問杜曦昭,“這位大人——”
杜曦昭朝他擺手,看見唐坤給了他一個眼色,他便說,“我護送少爺來國寺修習佛法,行蹤低調,不願有人打擾。周捕頭在這裡就不要以官身稱呼我了。”他暗示他對他們不要多問,也不要去試圖了解。
周捕頭有一點感覺到他的意思,就回頭又看了看那家少爺說,“此案涉及多條人命,讓在下不得不謹慎一問,幾位這幾日可有發現山上有什麽可疑的人或是?”他謹慎措辭,生怕對方覺得自己在懷疑他們。
有一個和尚被殺了可不可疑?唐坤想著就覺得頭疼不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大年底的,殺人犯都不休息嗎?一個兩個,還專挑這佛門子弟。
他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如此慘案,周捕頭可有什麽想法?”古代的捕頭和警?察不一樣,地方的捕頭處於官身和混混之間,是當地的老滑頭。這地方有什麽地痞流氓,打手殺手,他應該都會有所了解,就算不能確信,總有一個懷疑方向吧?
但周捕頭卻沉默了,這個鎮子很小,出了個什麽事十有八九和過路的有關。可說起殺人——
“這位小爺有所不知,永安鎮是一個小鎮子,鎮子裡的人心性淳樸,偷雞摸狗的事都很少有,而且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女人小孩。年輕的男人都會選擇去京城或者臨城做活兒。”就算是鎮子裡的人作案,那也要有個作案的條件不是?
唐坤想了想,“會不會是流寇呢?流竄作案?”
周捕頭和杜曦昭一起否了這種可能性。
“這裡就在京城邊上,不出幾裡就有巡防營的人駐守。流寇再狂,也沒有這個膽子在巡防營的眼皮子底下作案。”杜曦昭說。
周捕頭心裡苦笑,表示說,他在這裡幾十年了從來就沒見過土匪。
唐坤噴了口氣,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那到底是什麽人會和一群尼姑有這麽大的仇恨呢?而且他就想不明白,他們有什麽目的呢?
獵奇?心理變態?可這個年代一波天災,大多數人就吃不飽飯,誰有這個閑工夫拿殺人當愛好?
周捕頭心裡發沉。但他不是一空想的人,他覺得案犯殺了這麽多人,不可能沒有留下線索。至少,他現在能確定犯下這起案子的不是一個人。
“可以從客棧查起,這個季節這些人不可能住在野外。只要他們曾經來過這裡就一定有記錄。”杜曦昭忽然說。
周捕頭點頭,“在下也正有此意。”
唐坤接著說,“你可以問問寺裡的和尚,天寶寺的和尚很多,說不定誰會留意到什麽可疑的人。當然,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拜訪一下主持。”天寶寺裡的命案還未解決,礙於國寺的顏面,他把主動權交給寺裡,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誰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
唐坤到底不好直接告訴他,就把選擇權扔給住持。
周捕快多謝他的提醒,雖然他自己也想到這一點,但他在在對方身份不明的情況下還得給他面子不是?
他這時候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小明說過的一件事,之前沒在意,但現在再看這群人身份這麽不一般,他覺得有幾分可信了,忽然驚恐地問,“清水庵裡真的住著一位太妃娘娘?”
唐坤一愣,然後直拍大腿。哎呀我去!他差點忘了!清水廟裡還有一個黃太妃呢!怎麽她也死了?
唐坤穩住聲音,看著他問道,“怎麽那位太妃也在死亡名單之中?”
周捕快臉都綠了,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小明認出來的。”
靠!唐坤心裡罵了一句。
杜曦昭沉下了臉。不說別的,單一個從三品的太妃死在山裡,這件事絕不可能善了。更別說這個太妃在皇上心裡的地位。
杜曦昭現在非常難做。
唐坤叫人送走了周捕快,自己就坐在那裡用力地眨巴眨巴眼,心裡說不清是什麽感受。片刻之後突然站了起來。
“主子?”如林擔憂地看著他。
“走!咱們去看看左明!”唐坤說著就要拉著如林往外走。
如林忙叫住他,“主子忘了,住持大師方才還命人來叫你,讓你去他那裡呢!”左明隨時都可以看,但爽約住持可就不得了了。
住持。唐坤冷靜了下來。確實,近來的事情這麽多,他也必須和住持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