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頭看到現場的第一反應是激動,他在鎮子裡做了二十年的捕快,卻從沒出過什麽大案子。鎮子不算富裕,但也不窮。最常見的就是一些路過的小偷小摸的人。他上一次破殺人的案子還是在十年前,那是有一個媳婦毒死了她的婆婆,媳婦是個蠻橫的,但沒膽子,一眼就被他師傅看出了破綻。
周捕頭做了二十年的無名捕頭,心裡也一直有一個當神捕的夢。可惜他從來沒有這個機會。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裡暗自想,這回他的機會可來了!這絕對是鎮子裡三十年來的第一奇案!
周捕頭叫人火速地圍住現場先檢查到底有幾具屍首,然後又叫義莊小子再叫幾個人來。他看著現場心裡褪去了剛剛的激動之後,慢慢沉重了下來。
慘啊!太慘了!
鎮子在京城邊上,和左右的城鎮相比十分的小。雖然毗鄰盛京,但是大多數的時間還是十分的安靜。只是偶爾巡防營的大官會來鎮子裡吃喝。這地方沒什麽瘋子,也從來沒出過什麽大凶大惡的人。
尼姑庵坐落在天寶寺的山間,一直以來都無聲無息的,這裡的尼姑們也是大門不出,也不可能與誰結怨,是誰會這樣喪心病狂地一口氣殺害這麽多的尼姑呢?周捕頭看著心裡發寒。
周捕頭叮囑了自己的小徒弟要保護好現場,就注意到那個報案的小孩就白著臉站在門邊看著地上的屍體。
“是誰把那個小孩弄進來的?”周捕頭瞪了一眼小徒弟,小徒弟暗自吐了吐舌頭,“是老汪!老汪!”他就指著那個最憨厚的人。老汪委屈地看著老大。
門外漢,都是門外漢!都沒有點警惕心理。周捕頭狠狠噴了口氣,打算回去再收拾他們。他先解決那個小孩。
這個小孩看穿著很貴重,愣愣地站在那裡像是嚇傻了一樣。這天寒地凍的,這麽個小少爺是哪家的?在這個時候一個人上山?周捕頭心裡懷疑,就朝他走了過去。
“小兄弟,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尼姑庵?你家大人呢?”周捕頭問他說。
小孩抿了抿嘴,看著就像是個小娃娃,他指了指外面說,“我和朋友在山上的天寶寺清修,我是來探望黃太妃娘娘的,結果一進來就發現廟裡的人都死了。”他愁苦地說。這個表情出現在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的臉上,怎麽看怎麽好玩。
“黃太妃娘娘是誰?”周捕頭一開始還以為是這個廟裡供的什麽神仙,後來又覺得不太對。太妃?
“小朋友,小孩子可不能胡說八道!”一個大個子捕快過來,好玩地揉了揉他的頭頂。“扯謊可是會被妖怪拖進山洞裡吃掉的!”他嚇唬他,現場的氣氛因為這個小孩有一點緩和。
小孩憤怒地拍掉他的手,“你有病吧!誰有心情和你們瞎咧咧!”他看見幾個大人都用一種看熱鬧的眼神看他,就怒了,嚷道,“你們自己看啊!那個長頭髮的尼姑就是黃太妃娘娘!黃太妃!先帝的妃子!”
屍體裡確實有一個帶發修行的尼姑,不過他當然沒信這孩子的話。這時候沒功夫計較這個。周捕頭擋住大個子的玩笑話,嚴肅地蹲下來,和那個小孩說,“是誰帶你下山來的?”
“我自己。”小孩氣呼呼地說。
另一個捕快也發覺這個小孩的問題,過來和老大一起循循善誘地套話。“不可能吧?這麽厚的雪你家的大人能讓你一個人出來?”
“那小弟弟,你知不知道是誰殺了這些尼姑?”更有人說。
“也許是山賊?”小孩皺了皺毛毛蟲一樣的眉毛說。
周捕頭暗自皺了下眉,這松山哪裡來的山賊?“小李你和老汪在這裡看著,等陳仵作過來,你們幾個跟我一起‘送這個小兄弟回去’。”他給他們使了個眼色。
這個小孩穿著不凡,應該是一個顯貴人家出來的,不過面生的很,必定是個外地人,不知道他的家長和這事有沒有關系。
周捕頭帶著兩個機靈的捕快上了山,周捕頭仔細地觀察這個小孩。小孩走在前頭,腳踩在雪地裡陷到了小腿,使他不得不蹦蹦跳跳的。絨毛的披風時不時掀起一角。
周捕頭注意到他的腰上別了一隻漂亮的短劍,看上去就價值不菲。這樣的東西無論開不開封都不該當孩子的玩具。這讓他心裡更懷疑和警惕,這孩子的家長到底是什麽人?
三人到了門口,左明就先跑進門,一進來他們就看見另外兩個小孩和七八個人高馬大的壯漢。那個最小的小孩十分打眼,他樣貌很出彩,身上還穿了一件千金難得的黑白花的皮毛大氅。
“左明!”那個粉妝玉砌的小孩叫了一聲,然後看見他們就收斂了臉色,看上去十分警惕。
另一個小孩衝了過來,和那個左明抱怨,“你可讓人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他抓過左明的手瞪他一眼。
一個捕頭正要開口,忽然覺得身邊一陣風, 就看見一個少年從門後走了進來,擋住他們的視線站到孩子們的身前,打量著三人。周捕頭看見他的懷裡抱著一把劍,散發著威壓,他就製止身邊人,心裡懷疑更甚。
“出了什麽事?”那個最小的小孩問。那個小孩和他的朋友嘰嘰喳喳講了一通。
那個黑衣的少年聽了一耳朵,就朝他走了過來,“你是衙門裡管事的?”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傲慢。
周捕頭忍住心裡的脾氣,就和他說,“是,我是縣衙裡的周捕頭。山中發生了命案,你們家的大人在哪裡?”
少年定定地望了他一會,然後看向那個小小孩,小小孩虎著一張臉,說,“既然如此,周捕頭先隨我來吧!”他點了下頭,回頭叫另一個叫雲春的小孩帶著左明先去把衣裳換了,省得著涼。
周捕頭跟著幾個人往院子裡走,心裡還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站在門口,小孩先進去了,少年就站在了門口,和周捕快說,“另外兩個捕快大哥稍等吧!我家少爺想單獨和周捕快談談。”
另外兩個人馬上就覺得不好。
周捕快剛要說話。
少年忽然伸出手迅速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周捕頭完全來不及反應,隻覺得掌心一痛,那少年就收回了手。
“你幹什麽?”周捕快皺著眉,忽然覺得掌心好像有一個圖案就一愣,張開手一看。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印。
兩個捕快覺得奇怪正要湊過去,周捕快就緊緊攥住了拳頭。
“你們兩個等在外面!我去去就來。”周捕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