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地下室內,廉正山坐在桌前,雙眼空洞無神,平視前方。仿佛沒發現身邊的兩人一般。
“他是看不到我們嗎?”胖迪哥舉著手槍,緊張地看著廉正山。
廣奇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可廉正山連動都沒動,他微微點頭說:“應該是看不到。”
胖迪哥左右看了看說:“這人是瘋了嗎?”
廣奇哥收起手槍,正準備去搜廉正山的身。就聽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
“希望我送你的禮物還滿意嗎?”
黑暗中,一臉白色粉撲,嘴唇鮮紅似血的江渝森慢慢走出。
廣奇哥臉色一變,氣勢洶洶走向他,手伸向腰後掏出手槍,一把頂在他的腦門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迅速從黑暗中衝出,舉著手中的霞彈槍對準了廣奇哥!
廣奇哥抬起頭,發現眼前的人赫然是阿泰!
江渝森看著廣奇哥驚訝的神情,似乎得逞了一般捂著嘴發出呼呼地笑聲,隨即他咳嗽兩聲說:“如果我是你,應該學會把槍放下。”
胖迪哥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驚疑地看向阿泰說:“阿泰,你在幹什麽?”
阿泰咧嘴一笑說:“讓他學會放下槍!”
廣奇哥渾身一震,眼前這個在雷球酒館混跡了5年的手下,居然把槍頂在他腦袋上威脅他?!
江渝森朝廣奇哥眨了眨眼,擺了擺手說:“你聽到他說的話了。”
廣奇哥氣憤地看著阿泰,手一甩,扔掉了手槍說:“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江渝森走到廉正山身前,搭著他的肩膀說:“你要廉正山,我帶來了。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廣奇哥死死瞪著他,咬著牙沉聲說:“死的!”
江渝森朝廣奇哥揮了揮食指,咂巴嘴巴說:“嘖嘖!不、不、不,殺人是街頭藝術,但我做的更高級,我殺死了他的靈魂。”
江渝森笑著走到廣奇哥面前,不屑地說:“你們不懂藝術,只是為了殺人而去殺人,我和你們不一樣。”
廣奇哥狠狠瞪著他說:“我們當然和你不一樣,我們不會傻到讓整個城市都知道到底是誰在大街上到處放‘煙花’!”
江渝森頓時就瘋狂大笑起來,笑了幾聲說:“你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規矩,你們就是太在意規矩,如果沒有規矩,你們會做的比原先更好……”
江渝森突然抬起雙手一把按住廣奇哥的頭!
湊近他的臉,面目猙獰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規則!”
空氣仿佛凝結成冰,廣奇哥頓時覺得胸口壓抑,刹那間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胖迪哥出聲說:“小醜,我們好好商量商量,別動氣。”
江渝森轉頭看向他,淡淡地說:“當然要好好商量商量,我可不是免費的打手。”
他松開廣奇哥,拉過椅子坐下,隨意地看著兩人。
廣奇哥扯了扯衣領,低著頭說:“你想要什麽?”
江渝森敲了敲桌子,失望地看著廣奇哥說:“應該是我們想要什麽。”
廣奇哥憋著氣沉默不語,胖迪哥忙走上前打圓場問:“好好,我們……我們無非是想繼續做生意,賺錢而已。”
江渝森從懷裡掏出照片,甩在桌子上說:“有她在,你覺得我們誰可以安安穩穩賺到錢?答案是,不能!”
胖迪哥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後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從對方臉上看出無奈的神情。
廣奇哥壓著聲音問:“那你說怎麽辦?”
江渝森笑著走上前,一左一右搭住兩人的肩膀說:“我有一個計劃,你們只需要好好配合我就可以了。”說著說著就突然笑了起來。
胖迪哥連忙點頭,隨口問:“什麽計劃?”
江渝森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說完他轉身推開門正準備走出去,忽然身形頓了頓,轉身說:“記得把廉局長送回家,他們估計都該擔心了。”然後蹦蹦跳跳出了大門。
阿泰看了兩人一眼,收起槍,也跟著出去了。
寂靜的地下室,廣奇哥坐在桌子上,呼吸也逐漸沉重,眼神陰森森地看著桌上的照片裡的胡飛陽。
心中響起江渝森剛才的話語。‘你們就是太在意規矩。’
他感覺渾身發熱,抬手扯了扯領帶抹了抹臉,才發現臉上全是汗水。看著手中粘稠的汗液,又想起了江渝森另一句話。
‘我沒有規則!’
這句話仿佛興奮劑一般刺激著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我已經在這個城市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怎麽可以輕易地拱手讓出自己的心血,只要殺了胡飛陽。他暗暗心想。
廣奇哥突然抬起頭呢喃道:“只要殺了胡飛陽。”
胖迪哥疑惑地問:“奇哥,你說什麽?”
廣奇哥聞言頓時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胖迪哥隨即問:“現在怎麽辦?”
廣奇站起來,將臉埋進手中,片刻後振作精神說:“只有先低頭看清腳下的路,才能抬頭向前走。”
他轉過頭對胖迪哥說:“派幾個人,悄悄跟著小醜,千萬別讓他發現。”
胖迪哥點頭說:“好。”
隨後兩人一語不發地走出地下室,直到幾名壯漢走進地下室架起廉正山走出大門。地下室才重新恢復了安靜。
……
自從監獄的罪犯們被釋放後,城市的夜似乎就變了。
大街小巷各處陰暗的角落,到處都有哭喊聲、辱罵聲、嘲笑聲響起。
這是令人絕望的一夜,注定是的。
當人們拿起手機報警時,卻怎麽也打不通了。這個城市似乎又回到了三個月前的樣子,缺乏安全,恐慌和焦慮。
江渝森走在大街上,看著一名搶劫犯騎著從路人那搶來的腳踏車,一邊大笑一邊慢悠悠地逃跑。
他站那,就這樣看著,這一幕讓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想起了一年前騎著腳踏車在路口等紅綠燈的場景。 一個混混從大街的拐角衝出狠狠的將他撞翻,然後騎著他的腳踏車大笑著離開。
然後他看向馬路對面的便利店,一個頭套尼龍襪的男人舉著手槍對著店員,嘴裡罵罵咧咧,時不時的朝天花板開槍嚇唬他。
他想到兩年前深夜在便利店兼職的場景。他正耐心得拖著地,突然後背就被人勒住脖子。
一個樣貌凶狠的男人用槍指著他的腦袋,夥同另外兩人大肆搜刮商品,還逼迫他打開收銀機,搶走了所有的錢。
事發之後,店長無情的叫他走人,並且因為懼怕混混的報復不敢報警,還要他賠償所有的損失。
他記得自己當時哭的有多狼狽,也記得自己跪下來請求原諒的樣子有多懦弱。
走過一條大街拐角,巷子裡的嘈雜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少年被逼迫在角落,雙手抱頭,被三五個混混毆打。看著他滿臉的鮮血卻悶聲不吭的樣子。
他就站在看著,想起了剛畢業時的自己。
那時他在大街的燈柱旁等待著暗戀已久的女孩從對面走來。
他鼓起心中的勇氣遞出情書,卻遭到女孩委婉的拒絕。
告白失敗回家的路上,被幾個喝醉的混混拉到巷子裡毆打,也是如眼前這少年一般,滿臉鮮血,一聲不吭。
今夜在城市發生的每一個場景,在他的有生之年都經歷過,甚至那些還沒發生的,他也遭遇過。
但是此刻他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面無表情,心中波瀾不驚。
似乎這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