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圍攏的人們不在沉寂,此起彼伏的討論已然變成爭論。
擁擠的人群中,一名年邁的老人默默擠出人流,舉起手中的拐杖聲無力地呐喊:“放了他們!”
老人的聲音虛弱無力,片刻間被嘈雜的爭論聲掩蓋。他仍自舉著拐杖大聲呼喊。
他身旁的中年人聽了,舉起雙手,推開擁擠的人群大聲呼喊著:“靜一靜,都給我靜靜!!!”
話語剛落,所有人朝他望去。
中年人指著老人說:“老人家有話說,先聽一聽,別吵了!”
老人滿頭白發,拄著拐杖,在眾人注視下緩步朝著前方走去。
老人環顧四周,平靜地看著一雙雙迷惘的眼睛。
他走上階梯,站在高處。所有人都抬起頭注視著老人。
“我有一個孫子。他很年輕,也很不懂事,學沒上完就輟學了。外出打工犯了事,現在就在監獄。”老人平和地說。
老人的話引起人們的注意,投來的些許目光中,透著同情和憐憫。
老人揉了揉深陷的眼圈,繼續說:“我還有一個老伴。”
他帶著無助的目光看著身前的人,懇切地望著他,柔聲說。“她73歲了,在床上癱瘓12年了,就躺在醫院,有時我真覺得她就這麽去了,也許對底下的孩子,倒是一件好事。”
老人身形有些不穩地晃了晃,立刻有人衝上台階扶住他的胳膊。老人抬起滿是皺紋的臉頰,朝他笑了笑。
年輕人不知為何,看了這幅笑容,羞愧地底下了頭。而有人清清楚楚,他就是剛才出聲支持點讚的人之一。
老人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哽咽地說:“我的孫子在你們眼中,不是什麽好人。可他是我的孫子啊,他……他是我的家人啊。”
這句話仿佛如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激起漣漪散播出去。
眾人紛紛響起聲音,讓老人繼續說。
老人擦去眼淚,撫著胸腔,面容淒涼說道:“我孫子在監獄裡,老伴在醫院裡。你們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是死還是活。”
老人面色逐漸帶著一絲堅定看向眾人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真的要做的那麽絕嗎?啊?”
說到這,老人粗啞的哭泣聲在廣闊的廣場微微響起。人們紛紛落淚,很多人都捂住了自己的臉。
想起之前的那番話,誰還有勇氣直視老人的眼睛?誰又忍心看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到老還要承受孤獨和悲痛。
而誰又有權力去點一個可笑的讚,從而讓老人失去家人?沒人!只有失去人性的怪物才會做這樣的事。
有人大聲呐喊:“老人家,你說,你說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
老人顫聲說:“我想在死之前,還能……見他一面。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告訴他,你不用擔心我們,告訴他,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好好……”
人群一片沉默,沒人敢回答老人的話,放眼望去,滿是充滿羞愧的面容。
……
城市通海大道的邊郊處,監獄內的所有犯人和獄警看著電視發怔,屏幕中的老人聲嘶力竭請求眾人的畫面,讓人動容。
一名身穿獄服,年約18歲的青年淚眼朦朧地看著屏幕,喃喃自語:“爺爺……對不起。”
青年朝著電視機重重地跪了下去,抬著頭忍著眼淚看著屏幕裡的老人,劇烈的聳動著肩膀。
他的行為引來眾人的圍觀。房間內的罪犯們看著跪在地上青年怔怔不語。
一時之間,所有犯人都閃過一個念頭,他們能獲得第二次機會嗎?甚至在想,他們配得上這個機會嗎?
角落的獄警眼見這一幕,默默摘下了帽子,抹去眼中的熱淚。
在這個世界上,誰還能沒有犯過錯?誰沒被原諒過?
誰又見過在這個永不得自由的監獄,這些犯人們到底流下過多少悔恨的淚水,又有多麽憎恨曾經的自己那般年少輕狂的無知。
只有背上的傷痕和心中的苦楚,時時刻刻的提醒他們。他們就是罪人。
……
江渝森一臉玩味的神情看著電視機內被轉播的畫面,老人的懇求和群眾的眼淚,在他看來什麽也不是。
他深知人性。人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傷害別人,這是天性。
沒人會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這種偉大只會出現在小說和童話故事裡。在他心中,所謂的光榮僅僅是個可恥的笑話。
這一刻他隻覺得屏幕的噪音不斷地在腦海中重複回蕩,頭如同炸裂般的升起一股劇痛。
江渝森用力地按壓太陽穴,聽著屏幕內的聲音,猛地站起來!一邊繞著桌子渡步,一邊瘋狂地搖晃腦袋,嘴裡輕聲地喃喃著什麽。
阿泰疑惑地看著他問:“怎麽了?”
江渝森聽到這句話,身形一滯,突然雙手猛地砸在桌子上!發出嘭地一聲悶響!
房間內的廉正山和阿泰都被嚇的一縮脖子。似乎那一刹那,兩人的心臟都短暫地停頓了那麽一會兒。
江渝森突然斜著頭看向廉正山,輕聲問:“廉局長,恐怕你得給我們帶個頭了。”
廉正山頓時覺得嗓子有些乾啞,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說:“你想幹什麽?”
“投票。”
江渝森神情詭異地看著他,平淡地說出這兩個字。可這兩個字卻在廉正山耳朵裡仿佛是來自地獄惡鬼的低語。
他渾身一顫,朝後退了一步,微微搖頭輕聲說:“不。”
江渝森點著頭朝他走去,聲調低沉地說:“哦,不?那是什麽意思?”
“我……我不知道。”廉正山搖著頭,含糊不清地說。“我不知道。”
江渝森微微晃了晃手,手銬突然就掉落在地上!
他抬起已然自由的手微笑說:“來自煙焦油的魔法。”說完這句話,伸手按著廉正山的頭向著牆壁推去!
江渝森壓著他的頭,貼著他的耳朵帶著威脅地語氣輕聲說:“現在,你必須做出選擇。”他晃了晃手中的汽車鑰匙。
“或者……嘣!”
江渝森邪魅一笑,直視著他的眼睛。
廉正山想要後退,但是身後冰冷的牆壁斷絕了他的退路。渾身打著擺子,額頭的皺紋擁擠成一團,嘴裡說著無聲的話語。
仿佛不停的重複著一個字,不。
江渝森抬手看了看手表說:“10分鍾真是漫長。阿泰,有人投票了嗎?”
阿泰打開手機看了看回答道:“還沒有。”
江渝森盯著廉正山笑著說:“還有幾分鍾?”
阿泰說:“3分鍾。”
江渝森玩味地看著廉正山說:“廉局長,三分鍾。三分鍾後我就會按下這個按鈕,不知道醫院疏散了多少人?還有監獄,你考慮那些犯人和獄警們的安全了嗎?”
廉正山仍舊眼也不眨地看著他,身體的抖動幅度越來越大,他感覺到了窒息、恐懼、甚至還有一絲興奮!而此時此刻的一切,讓他百分百地感受到的,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