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翼帶著母親來到都城。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風蕭蕭認識,是鐵匠鋪李大力的兒子李昌。這次知道姚翼來都城見風蕭蕭,李大力便讓李昌一同前來拜見。目前他的鐵匠坊因為新式農具的面世,供不應求,門庭若市,成為了永嘉郡首屈一指的大工坊。此事李大力一直記在心裡。
幾個人見面後,自己手裡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公孫陸離受傷後一直未得到完全恢復,這樣一來,趙瑗也是忙得不可開交,風蕭蕭只能讓姚翼他們自己隨意的在城裡玩了一天。姚翼和李昌,一個在刀光劍影中拚殺了不知多少次,一個身為少掌櫃,也是迎來送往太多南北客商,所以二人倒是相對平靜一些。姚母哪曾見過如此市面,面對都城的繁華,戰戰兢兢,目不暇接。
三人正在街上閑逛著,姚翼和李昌低聲談著什麽,沒注意姚母因為看花了眼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馬路中間。這時,一輛莽牛拉著的大車飛快的駛來,驅車的人手裡的鞭子在空中不斷揮舞,發出啪啪的聲音,眼看就要撞到姚母山上。
牛車駛過街道的隆隆聲讓正在交談的姚勝二人驚覺,見自己母親危險,姚勝急忙一擰腰抱過來,堪堪避過。三人嚇出一聲冷汗。
“怎麽趕車的?沒見這麽多人嗎?”姚勝大叫道。
“小子!說話小心一點。二皇子急事,耽擱了你擔待不起!”那人囂張回道,也不多停留,直接跑遠了。
晚上回到風蕭蕭府邸,安置姚母之後,說起白天的事情,風蕭蕭頓時覺得心裡十分的膈應。手下的人如此跋扈,其主人也不會見得好到哪裡去。安慰了一陣,叫來趙瑗、公孫陸離兩人,五個人便在院中就著點小菜喝起酒來。公孫陸離傷勢已經大好,這段時間正在風蕭蕭府中修養。不大一會,薑無雙也來了。引薦之後,風蕭蕭讓她也坐下來。幾個人雖然身份不同,但都年輕,有很多共同話題,倒是不見生份。
幾人將自己的一些經歷和各自聽聞的一些趣事,趁著酒意分享出來,不時引起一片笑聲。薑無雙第一次聽聞戰場的血腥和殘酷,也是第一次聽聞商賈趣事,興致極高。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次日,風蕭蕭進宮面見皇帝媯繚後,二皇子媯禎也在座。聊完公事,媯禎突然問道:“聽說薑大人的印刷坊主事公孫陸離前段時間被人綁架,處理好了?”
風蕭蕭一驚。第一,印刷坊屬於他的產業,這一點很少有人知道;第二,公孫陸離被嚴輝綁架毒打一事更是隱秘。自己處理的時候也很注意了手腳。這媯禎突然問起,是什麽意思?快速的過了一遍腦子,答道:“啊?竟有此事?我回去問問。這個工坊並非我所有,這印刷坊主人印了我那幾本書以後,強分一半股份與我,說需要長期合作。我從來未曾參與過他們的經營。”
“哦……原來如此。”媯禎轉向其他話題。
完事之後,風蕭蕭一路上一直在思考這個事。看來,這個二皇子並不是那麽簡單,他手上應該有一股隱藏的力量。第二,媯禎在其父親面前提起這事,這應該是在向媯繚暗示一些什麽。自己要更小心一些才是。
從今天開始,帝國朝廷放假,不再上朝,各署衙也不再處理公務。一直要到半月後帝國才開始正常運轉。
風蕭蕭讓陳羽叫來姚翼。
“風哥!”姚翼見到風蕭蕭在桌案後正襟危坐,便準備上前見禮。
“隨便坐下吧。你我兄弟之間就不要太客氣。
” 姚翼才在風蕭蕭對面入座。
“我想了一下,目前南方已定,暫時不會有戰事發生。但一千多兄弟們一直呆在深山老林也不算事。所以我有個想法,找你商量一下。”
那山中的特戰隊和重裝騎兵,經過風蕭蕭的遮掩,已經基本上脫離了軍戶,屬於風蕭蕭的私軍,見不得光。特戰大隊也一直在挑選好的苗子進來,現在差不多五六百人。但一直這樣藏著,難免會出事,而且,他現在眼界已經打開,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加上薑無雙那邊也需要人,所以他想將特戰隊分派出去,暗藏在大陸各地,逐步發展成一個情報網。以便搜集信息,搜羅人才,同時打聽礦藏,收集民間歌謠。
現在他已經將吳鉤兄弟、衛荃、秦蒼、馮毅、陳羽、李鐵和夏邯的軍戶都消了。只有姚翼和陳鍾因為戰功封為萬夫長,還留在軍戶籍內。所以其他的人都很好安排。
風蕭蕭的計劃是,情報部總部和西風帝國內部由吳鉤負責,西風以外由吳戈負責。兩人畢竟兄弟,更容易配合一些。
“那騎兵怎麽辦?”
“我的意思,騎兵仍然留在原地,規模還得增加,這是我們今後的一支奇兵。”風蕭蕭對這事有通盤考慮。“這支騎兵部隊仍然由你負總責,李鐵負責騎兵總部的管理,馮毅、夏邯、衛荃、秦蒼幾人都加入騎兵總部,各自帶領一支,盡快形成戰鬥力。李鐵主要和你聯系,我這邊要不能參與太多,免得被發現。陳鍾呢還是在編的軍事主官,不宜太多牽扯。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將這批人培養成排長甚至連長。同時多準備莽牛和軍備,一旦需要,那就可以在很快的時間內擁有一支相當於目前幾十倍上百倍的重騎兵。”
“行!只有這一千人,行蹤也更容易隱藏。”
“不僅如此,你和李鐵商量一下,要另外找一個比較隱蔽的訓練場地,在附近挑選一些願意參軍的年輕人,並要經常讓他們在新地點秘密訓練。不過,訓練的時候必須分成小的批次。一個要求就是,一旦有需要,我要讓你們幾人手下至少都有一個騎兵團能直接拉出來上戰場。記住,不能全是重騎兵,需要有三分之一的輕騎兵,便於戰場巡邏,偵查等。還有就是,每個月給這些人一點銀兩,這樣他們才有積極性。銀兩不妨多一點,必須讓他們發誓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能說。”
“我明白了!我都聽你的。”
“銀兩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到時候你親自去造紙坊領取。我會讓他們給你定時準備好的。記著,一定不能虧欠這些軍士。”風蕭蕭最後強調。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就回去?”
“不著急。過完年再走。伯母才來都城,讓她多玩幾天。你先發個消息回去,讓特戰隊分批來都城造紙坊等候。不要攜帶兵器盔甲這些東西,這邊我自有準備。隻帶隨身衣物就行了。”
安排好姚翼這邊的事情,風蕭蕭再拿起昨晚擬定的計劃仔細推敲起來。
不一會,李昌求見。風蕭蕭讓他進來。
“風大人!”李昌躬身施禮。
“不用那麽生份的。要不你和姚翼一樣,叫我風哥就行了。坐下說話。你父親還好吧?”
“謝風大……謝風哥惦念,我父親身體尚好。”李昌欠了欠身。
“我父親和你父親也是情同兄弟,所以你我就不要那麽見外。力伯無恙就好。”
“近來工坊增加了幾百號人手,父親也很少親自上工了,而且你請來的公孫姐姐現在是我們工坊的掌櫃,比我強多了。”
“哦?公孫姐姐竟然這麽能乾?”風蕭蕭有些驚奇。
“那可不?她不僅識文斷字,還能看穿很多別人的伎倆,她主事之後,我們基本上不會吃虧。”
“嗯,她自己也經歷了一些事,總比不諳世事的人好得多。這一點你確實比不上她。”風蕭蕭微笑說道。
“所以啊,我父親就讓我到你這裡來。他讓我跟著你,看能不能幫你一些忙。他和我說,你是做大事的,很多小事要人處理。”
“呵呵,力伯抬愛了。你對鐵銅器加工很熟悉了吧?”
“還好,父親的手藝倒是學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做生意這方面我還是太差勁了。所以父親才讓我跟你學習。”
“原來這樣啊。不過我還正有事需要你。”這叫瞌睡來了正好有人送上枕頭。“啊!真的?什麽事啊?”李昌大喜。
“這事年後再說吧。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你也去城裡的這些工坊轉轉,留意一下那些好的工匠。到時候我會叫你的。”
如此一來,風蕭蕭的軍工坊可以開始張羅了。
對於諸葛弩、手弩這種兵器,他必須牢牢將技術控制在手裡。火器沒有出現之前,這兩樣東西就是頂尖兵器了,決不能流落在外。他決定抽時間解決這兩種兵器的仿製問題。這方面李昌應該更有經驗,於是把這個事情也交給李昌,讓他研究一下。想要防止仿製,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核心部件整合為一個總成,不能拆卸,強力強拆的後果就是全部毀壞無法還原。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華都。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幾件大事連續得到解決。風蕭蕭大為高興,便在紙上揮毫寫下了這首詩。
中午一起吃過飯,風蕭蕭將詩稿交給薑無雙。應薑無雙的要求,風蕭蕭寫的詩都要交給她,她要編一個集子出版。看了一遍,問道:“這個爆竹是個什麽東西?”
“呃……”風蕭蕭突然想到,現在沒有火藥,哪來什麽爆竹?“爆竹,就是點燃後可以爆炸的炮仗。”
“炮仗?”薑無雙還是不解。
“呃……用紙裹好的火藥,點燃後就爆炸。”
“火藥?爆炸?”薑無雙是越來越糊塗。
“這個世界沒有。我說過,我在夢中看到很多奇怪的東西,這個也是。火藥是一種叫做硫磺、硝石、木炭混合在一起後,容易點燃,也容易炸裂,非常危險。”風蕭蕭無奈,語無倫次的說道。
“硝石?是不是硝製皮革用的那個?”
“是啊,你還知道硝製皮革?”
“呵呵,我薑家有一個皮革工坊,王朝所有戰甲的皮革都是我家提供的。你說我知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硝石哪裡來的了?”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問問。對了,硫磺是什麽?”
“硫磺就是一種黃色的,點然後會冒煙的粉末。”風蕭蕭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印象中大概知道怎麽回事。
“哦。要是有爆竹就好玩了。”
“呵呵,沒有那些東西,哪來爆竹啊?而且這東西可有大用。爆竹只能玩。”
“對了,硫磺可以找專門煉丹的人打聽啊。”
“煉丹?”風蕭蕭奇怪,“還有煉丹的?”
“少見多怪。那些大人物都怕死,所以都不遺余力找人煉製長生不老的丹藥。煉丹師地位很高,普通人很難見到而已。”
“那你認不認識?”風蕭蕭很期待。如果解決了硫磺和硝石,他相信他能夠製作火藥。那樣一來,很多新的兵器就會出現。
“我也不認識,這樣吧,我寫封信回去,讓姒妹妹找找看。”
“呃……麻煩你了。這東西對我非常重要。”
風蕭蕭沒想到一首詩竟能得到這麽重要的信息。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還是把那兩個字改了吧,改成滿城喧笑舊歲除,怎麽樣?”
“嗯,行。這種詩不過應景,我更喜歡你那些豪邁的或者婉柔的。怎樣都好。”
“那些是我抄的啊。那個時候印刷坊沒事做,就弄出那東西給他們。”風蕭蕭不好意思道。
“不管你夢中也好,你自己想的也好。總之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的。也是第一個從你這裡出來的。所以還是算你的。”
“好吧!”風蕭蕭不想再爭論這個話題。“你知道薑子吟他們的住址嗎?”
“知道,他們宅邸一直都在那。”
“那好,我正有事找他們。”
“你找他們?你和他們是什麽關系?”
“嗯……”想想還是說實話,反正來了之後都會見面。“他是我外公。我母親叫薑如雪,就是薑子吟的女兒。”
“哦。那……沒事。”薑無雙自言自語。
下午,他把幾個廚子叫攏來,教他們做菜。
這個事風蕭蕭確實知識有限。他知道的幾道菜,也是在另一個世界原來母親喜歡做的,與母親交談順便問了問,腦子中有些印象。不過吃過的菜不少。他分析了自己記憶中的那些菜,逐個嘗試。但即使如此,也讓廚子們大感驚奇。
這天晚上,大夥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姚翼母子、公孫陸離、趙瑗和李昌第一次吃到這種味道,讚不絕口。幾人吃得滿頭大汗。
吃罷晚飯。風蕭蕭讓廚子們勤加練習。與眾人坐了一會,便來到書房寫信。他有些著急,想讓外公一家盡快過來。寫好信後,他來到父親房中,讓父親斟酌一遍。風月玄改動了幾個地方,風蕭蕭再回到書房規規矩矩的謄寫完畢。準備年一過即派人送過去。
東勝王朝八百六十九年冬十二月三十日。
一年的最後一天。
風蕭蕭全天都呆廚房,和廚子一起,一直忙碌到華燈初放。
風蕭蕭讓趙瑗、公孫陸離在前兩日已分別安排造紙坊和印刷坊、書肆的工人吃了年飯發了紅包。 所以風蕭蕭隻準備了四桌。一桌是自己父子,姚翼母子,薑無雙,趙瑗,公孫陸離,李昌。公孫陸離已經基本痊愈。另一桌是警衛軍士,還有兩桌是廚子和府裡的勤雜人員。
風月玄坐在主位,望著風蕭蕭,說:“你是主人,還是你說兩句吧。”
風蕭蕭舉起杯,站起來,向所有人道:“辛苦大家了。今天是過年,因為我讓你們一家不能團圓,風某深感不安。這杯酒,就算我敬你們的。謝謝你們!”
說完,仰頭一口喝乾杯中酒,向所有人抱拳。
警衛軍士和廚子勤務等人,都是下人身份,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很難有人多看一眼。和風蕭蕭他們一起坐在一起吃飯,本來就局促不安,見風蕭蕭此舉,更是手足無措。
風月玄見狀,便大聲說:“你們不必拘束,把這裡當成你們自己的家就好了。蕭兒年紀輕,如有怠慢之處,也請大家原諒一些。”
眾人紛紛站起身,道:“大人說哪裡話!我等在風府,大人恩重有加。我等心中感激不盡的。應該我們敬大人才是。”
風蕭蕭道:“不用那麽生份。剛才我父親也說了,你們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那麽客套。”
眾人齊聲稱是。方才坐下。
風月玄對姚翼等人說:“我其實最高興的就是蕭兒這點。不管有沒有成就,但一直沒什麽架子。我也希望你們互相如兄弟一般相待。”
這一年,總算平安的度過。風蕭蕭心想。來年,應該加快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