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成聽到前面那年輕人一聲慘叫,暗道不好。這卞城王是出了名的用蛇高手,身上時時刻刻都有蛇,況且一夜下來與那年輕人輕功不相上下,此時忽然被追上,難免有詐,沒想到自己正在擔心,忽然前面傳來一聲慘叫,林天成連忙騎馬去看。
片刻之後,林天成便走到那人面前,見那人臉色發紫,脹起好大一片,已經是面目全非了。林天成下了馬道:“是我害了你。”說著,行了一個大禮。
那人臉上發紫又發黑,且不斷流出膿水,鼓一塊癟一塊,慘不忍睹,林天成心道:“讓他在這裡死去不管他,終究也會變成野狗的食物。”心下不忍便準備將他埋了。找了根木棍,將慢慢在地上挖著。
林天成挖了不知道多長時候,總算挖出一個兩尺見寬,七尺見長的土坑,看了看深淺,基本上合適。便走到那人身邊,抓著那人的肩膀,就要把那人扛起來。
“呃。”林天成本來以為這人已經死了,拿起來定然是輕輕松松,沒想到用力向上一提,那人竟然紋絲不動,林天成甚為詫異,將手探著那人鼻息,已經是沒有一絲動靜,在摸了摸那人的喉嚨,也是波瀾不驚,林天成暗道一聲奇怪,腰上下沉,雙臂用力,躬下身子抓著那人的腰帶,用力向上一提。
林天成這下用上了八成力氣,但那人仍然是安穩如山,林天成憋著氣,卯著力氣,奮力向上提。但那人好像是長在了地上一樣,紋絲不動。林天成內力慢慢提升,臉色漲得通紅,但仍然不能將那人拉動半分。
“哧啦”一聲,那人衣服忽然裂開,將林天成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急忙向後閃躲,再看那人已經是上衣被完全震開,上半身赤條條的坐在那裡。林天成大吃一驚,原來這人不單是臉上變得發紫,就連上身也是變成了紫色。林天成暗道:“卞城王的毒蛇果然厲害。但這人也是好生奇怪,明明已經死了,但為何體內會迸發出這樣的內功?
林天成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人,心中疑惑:“難道他還沒有死?”一邊想一邊看著那人。過了片刻,好像看到那人身上的紫色向上提了一點,露出了身體本來古銅色的皮膚。林天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再睜大眼睛仔細看,好像又往上移動了幾分,露出的皮膚更多了。就好像看著一件衣服仍在水裡,不去管他,慢慢被水浸濕一樣。那人身上的紫色也是慢慢減少,逐漸消失,身上慢慢冒出淡淡的煙霧。林天成恍然,原來這人根本沒死,剛才是閉氣運功,將毒慢慢逼出來。卞城王的毒固然厲害,說是見血封喉也不為過,但並非是無法可解,對於內功高強的人而言,可以強行用內功將蛇毒逼出來。但是沒想到卞城王這麽厲害的毒竟然也能慢慢的逼出來,看來這人的內功修為已經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可能比自己還要高上許多,但從說話語氣和面相上看,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若不是親眼得見,林天成也不會相信居然在同輩之中有這樣的人物。不禁也對這人的來歷有些興趣。
林天成看著這人身上的紫色慢慢消失,但身上的皮膚卻是又換了一種顏色,由紫變青,由青變綠,瞬間五顏六色一齊綻放,那人的臉色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平靜,變得大汗淋漓,汗出如漿,而且剛才是平靜如靜時的湖面,而現在卻如滔天巨浪一般,那人抖若篩糠,看起來十分危急。
“嘭”的一聲,林天成猛然雙掌用力,拍在那人後背之處,兩道內力頓時灌到那人體內。
那人體內毒氣瞬間被壓了下去,林天成松了一口氣,內力也不再那麽凶猛,反而是緩和了下來。 “砰”的一聲,林天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身子頓時倒飛出去,重重的撞在樹上。林天成一個沒忍住,鮮血頓時噴出。
再看那人,仍然是盤腿坐定式,身上的紫色緩緩的消失,身上的皮膚慢慢的變成正常顏色。林天成無暇顧及自己的傷勢,看那人身上已經慢慢正常,但仔細看來,又不像正常。看了半天,才發現那人並不是身上的毒素慢慢的消失,而是都向上轉移,那人的臉色慢慢的由紫便黑,逐漸變的像黑墨一樣油光發亮。林天成雖然只是看著,卻也是十分緊張,生怕那人出什麽意外。這人將蛇毒都凝聚到了頭上,雖然遠離丹田氣海,內功運行暢通無阻,但這頭上可真是人的緊要之處,險之又險,若是出了一點差錯,輕則終生不省人事,重則當場殞命,毫無生機。
林天成看著那人頭上仍然是冷汗直流,卻不像剛才那樣冷汗直流,而是十分平靜,頭上毒氣蒸騰,好像燒開水一般。林天成站起身子,就想過去幫那人一把,但剛剛走到那人身邊,運功的時候卻又想到:“不行,這人將蛇毒弄到頭上,多一分內功,少一分真氣都有可能致人於死地,要想將蛇毒都清除掉,只能看這個人自己的內功造詣了。”
林天成轉到那人面前,盤腿坐下,看著那人臉上的黑色又凝聚了一點,全身的毒素在他運功之下慢慢的都匯聚到眉心之處。這蛇毒沒凝聚一分,想要凝而不散,慢慢釋放,都需要運功者多用一倍的力氣維持。那人將蛇毒凝聚到頭頂之上,不知道需要花費多少的力氣。林天成看著也是越來越緊張,那人身上的汗水也是越來越多,褲子好像水洗過就穿上一樣。但慢慢的,那人頭上的霧氣慢慢增多,額頭之上的黑印卻慢慢的便淡。那人已經將毒素祛除的七七八八,林天成也放心了下來。
見那人已經沒事。林天成也慢慢運功,療養傷勢。他剛才被那人的內力一撞,毫無預防,至今雙臂還是十分疼痛酸麻。深吸了一口氣,不過多時便已經漸入佳境。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天成覺得身體內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正準備收氣睜眼。忽然傳來一聲:“我衣服呢。”這一聲將林天成也嚇了一跳,睜開眼睛一看,那人已經站了起來,四處找自己的衣服,樣貌大驚小怪,甚是可笑,那人回過頭來,見林天成也睜開了眼睛,問道:“你是誰?見我衣服了麽?”林天成道:“你再仔細想想。”
那人端著下巴,想了半天,口中說道:“我記得昨晚我正在熟睡,忽然被一陣拉木箱的聲音驚醒了。”林天成一怔,但馬上反應過來他是說的卞城王吹笛子,不禁覺得好笑,者卞城王雖然是敵人,但若是單論吹奏,絕對算得上是不錯的音師,而他卻說是拉木箱,聽起來卻為好笑。不過他正在熟睡,若是影響自己睡覺,聽什麽也都是心裡不悅。
那人又接著說道:“之後我循著聲音找到一個人,而且……對了,還有鬼門卞城王。”林天成心裡歎口氣道:“多好的功夫,可惜腦子不太好使。”那人嘴裡沒停:“而且有個人武功不怎麽地,但是質疑我打不過卞城王。”林天成想了下,激他的的人的確是我,但說過武功不太行可就有些自大了。那人“嗯”了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說道:“那個人好像就是你。”那人說著,眉毛倒豎,瞪著林天成說道:“對了,我還要揍你呢。”說著大踏步走到林天成面前,張大拳頭就要打林天成。
林天成慌忙說道:“慢著。”那人愣了一下,說道:“怎麽了?要是怕了現在就跪下向我叩幾個響頭,我就饒了你。”林天成看他有些愣愣的,想與他耍耍,便問道:“叩頭是不可能的,我林某一聲隻向五種人磕頭。”那人道:“哪五種?”林天成道:“五種人分別是天,地,君,親,師。頂天立地,父母生養,恩師授業,不得不跪。”那人好像聽懂了一樣,說道:“這還沒人對我說過呢。”說著就掰著手指頭慢慢的算著,但怎麽算只有四個,問道:“天,地,親,師都有了,君是什麽東西。”林天成哈哈笑道:“這個君就是皇帝的意思啊。”
“看招。”林天成話音未落,那人忽然一拳打向林天成。這一拳毫無預兆,而且極快。林天成也是反應神速,向旁邊一滾,堪堪躲過這一拳,爬起身子問道:“你做什麽?”那人一拳落空,正想再出招,見林天成問他,怒道:“你說要叩拜皇帝,我便要揍你。”林天成道:“為何?”那人道:“師傅說過,韃子皇帝是壞人,最不是東西,讓我有機會就殺了他,你居然要跪拜壞人,別跑,讓我打一頓再說。”說著就要動手。
“且慢。”林天成看著面前這個武功出眾,但腦子好像不太好使的年輕人不覺有些頭疼,說道:“你說皇帝是韃子皇帝,那你知道漢人也有皇帝麽?”那人一愣,想了又想,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漢人皇帝”是什麽東西。便道:“你有話不能直接說?”林天成歎道:“沒想到你居然隻認識韃子皇帝,連漢人皇帝都不知道。”那人臉色漲紅,說道:“沒人告訴我我怎麽知道?”林天成道:“你是什麽人?”那人道:“我乃是武林前書五百年,後書五百年,中間再書五百年都不遇的百年奇才,江湖人稱青蓮派第一高手,打遍天下無敵手,古往今來十大高手第二,江湖惡人聞風喪膽,報上名字刷壞的小孩不敢晚上哭泣的武林小俠,蕭俠是也。”
他說了半天,都是大肆吹噓自己的辭藻,林天成聽到最後才好像是“蕭俠蕭俠”四個字,便問道:“你叫蕭俠蕭俠?怎麽像韃子名字?”蕭俠“呸”了一聲,說道:“小爺叫蕭俠,前面是小俠。”林天成笑道:“人家都叫大俠,為什麽你叫小俠?”小俠哼了一聲,傲氣站著,拿著鼻孔看著林天成,說道:“大俠只有我師傅一個,小爺是我師傅的徒弟,自然是小俠。”
林天成忽然想了起來,十三年前,天下第一莊的確打探到青蓮派有了一個百年不遇的天才,就叫蕭俠,當時年方七歲,便被青蓮派活祖李浩然收為入室弟子,為李存宇的師弟,雖然他年齡不大,卻是眾多弟子的師叔,按照時間算,現在已經二十了。青蓮派只收天才,往往能出現武林中難遇的習武之才,門中高手也都是個頂個的一流高手,因此青蓮派長久以來都為北派領袖。
回憶往事, 不禁出神。蕭俠忽然說道:“喂,你這人說話不要說一半啊,你問小爺是什麽人,小爺已經說了,和那韃子皇帝又有什麽乾系?”林天成剛才在他說韃子皇帝的時候問他什麽人,意思就是說他是漢人,沒想到他居然曲解了意思。林天成道:“你是漢人不是?”那人道:“我不是韃子。”林天成道:“那你就是漢人了。”蕭俠道:“快點說啊。”林天成道:“韃子皇帝之前,又是什麽皇帝?”蕭俠搖搖頭,林天成道:“那就是咱們自己的皇帝啊,韃子打了過來,將我們的江山佔了,把咱們的糧食搶了,這才有了韃子皇帝,我留著膝蓋跪咱們自己的皇帝,有錯麽?”蕭俠恍然大悟,說道:“這樣啊,你早說啊。”林天成不禁翻了一個白眼。
蕭俠道:“你跪誰我不管,我衣服呢。”林天成聽他繞了半天居然又繞到這裡,說道:“你自己的衣服,穿在你自己身上,還要別人操心?蕭俠想想也是,就繼續神叨起來。
“我殺了卞城王的大蛇。然後越過鎮子的城牆,追了一夜,好不容易追上,沒想到被他毒蛇咬了,於是我就坐下療毒。嘿,要不是我內功高點,差點栽了跟頭,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我死在卞城王手裡,我師傅都能被氣活了。”
林天成看他光著膀子在哪裡走來走去,說的話林天成雖然聽不到全部,但是也能聽清楚大概,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卞城王身為鬼門十王,可以說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但在蕭俠嘴裡卻好像不值一提一樣,但蕭俠夜追卞城王的確是真,要不是卞城王用毒,可能還真的被這蕭俠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