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貴在那裡說著,與常遇春知道的情況大同小異,他不能裝作已經知道,面上仍然是認真聽著。等到毛貴說完,常遇春等了一會說道:“這些又有什麽不對的?”毛貴道:“本來一切都挺好,但過一陣或許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常遇春倒是不清楚這裡內情,疑道:“難道是這些人要鬧事。”
“唉!”毛貴長歎一聲,說道:“人呐,共患難易,同富貴卻是難上加難。”端起酒壺一飲而盡,叫道:“來人,上酒。”不多時便有人拿酒上來,毛貴怒道:“拿大壇子酒。”手下連忙退出,將大壇酒拿來。
常遇春心道:“這毛貴在綠林盟位高權重,執掌山東兵馬大權,風光無兩,但此時看來,竟然有著莫大的委屈一樣。”
只聽毛貴掂起大壇子酒“噸噸噸”喝了幾口,說道:“王八蛋。”常遇春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說道:“毛大哥,你這是……”毛貴道:“韓大哥,多麽重情重義的人。這群王八蛋居然想聯合起來造反。”
“嘶。”常遇春倒吸一口冷氣,說道:“毛大哥,這話從何說起?”毛貴舒了一口氣,剛才那一聲好像是揮發了多時的抑鬱之氣,良久才說道:“常兄弟,這件事情是我求你的。請你千萬要幫忙。”說著單膝跪地,拱手說道:“綠林盟現在雖然看起來穩如泰山,但實際上已經是風雨飄搖。”常遇春道:“著話怎麽說?”
毛貴歎口氣道:“人果然是只能同患難,不能共富貴。”常遇春聽他一直念叨這句話,已經說了兩次,知道事情一定不簡單,就算是知道這群人要造反居然也不能將其解決,常遇春道:“既然這群人要造反,為何不直接拿下?”
毛貴捏緊拳頭,說道:“這便是我要求天下第一莊的事了。”常遇春暗道:“想來是湖南地方被那些人控制住,投鼠忌器。”毛貴道:“之前也對常兄弟說過,湖南之處盡是這些人在掌控,平日裡驕橫跋扈,除非韓大帥,劉將軍,其他的人,哪怕是像彭瑩玉,徐壽輝這樣的一方大人物都不放在眼裡。大帥念他們是一同患難而來,,不忍深責,這群人非但不知道感激,反而是認為自己勞苦功高,更加囂張。”常遇春道:“驕兵悍將,對內蠻橫,對外就是不堪一擊。”毛貴道:“若只是驕橫,倒還好辦。兄弟們平日裡在四方辦事,一年也來不了湖南幾次。忍幾天,或者送點東西,免得他們搬弄是非就行。”常遇春心道:“怎麽這麽像元庭的作風,這種事不是什麽好事,非但不製止,反而是推波助瀾。看樣子這群人難成大事,就算有幾個能夠認清時局之人,終究難以力挽狂瀾。就算他們能趕走元韃子,也難免成為下一個‘漢韃子’。”
常遇春正在凝思,毛貴道:“常兄弟為何發愣?莫非是想到了什麽?”常遇春恍然道:“我是在想,這些人既然功名利祿都有了,為何還要造反?是不是弄錯了?”毛貴道:“事出有因,其後有象,要不然我也不會隨意懷疑自己的兄弟。”
毛貴接著說道:“我把常兄弟當成兄弟看待,不妨向常兄弟透露一點內情。”常遇春聽到內情二字,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看了一眼毛貴,他表情也是十分惆悵,一直喝酒,過了良久才道:“常兄弟可知綠林盟下一步有何打算?”常遇春搖搖頭。
毛貴道:“那常兄弟認為綠林盟下一步該怎麽辦?”常遇春道:“我兩個不妨用酒在桌上寫字,看看是不是想的一樣。”毛貴道:“也可。”
常遇春想了一下,
便蘸了點酒,用左手捂住,慢慢寫了一個字。又看了看毛貴,早已寫好,常遇春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綠林盟應該是謀算著這個地方吧。”說著將手慢慢抬起來,只見上面寫著“金”字,毛貴哈哈一笑,抬起手來,也是一個“金”字。 毛貴詫異道:“常兄弟如何猜出來?”這個“金”字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南方重地金陵,富庶之地,民殷產富,加之長江天險,易守難攻,進可鯨吞天下,退可堅若磐石。古往今來,鍾山英雄豪傑不計其數,金陵也就成了必爭之地,不可多得的帝王之基,綠林盟南方已經十分安穩,若是能將金陵拿下,那劍指天下,便就不是紙上畫餅,癡人夢話了。
常遇春道:“金陵重地,素來都是爭霸之地,綠林盟若是要大展宏圖,不得不拿。”毛貴道:“說的不錯,但誰承想,居然就是因為金陵之事,惹來今日之難。”常遇春道:“此話何解?”毛貴便將事情從頭到腳都說了一遍。
原來綠林盟長久以來與元庭爭鋒,勢力逐漸擴大,慢慢的便有了多重的勢力。比較大的勢力為明玉珍,張士誠,徐壽輝,毛貴,布王李等人,其余勢力都依附著這些勢力。但是這些人都是雄兵一方的大勢力,手下精兵強將不計其數,漸漸的便有了不少分歧,在綠林盟內部便有了許多勢力,看著對面都是不順眼,欲除之而後快,但畢竟是頂著綠林盟的大旗,手下有不少能人都是看著綠林盟的名頭歸附,所以也只是心中不願,不放在明面上。
但各方勢力勾心鬥角卻引起綠林盟盟主韓山童的重視,與劉福通想了好久才算是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金陵還不是綠林盟的地盤,若是安排一人,好生培養,委以重任,將金陵拿下,用來鉗製各方勢力,否則各地擁兵自重,若是綠林盟不擴大自己的勢力,這些地方勢力早晚有一天便能架空綠林盟。
不過辦法好定,選人的時候卻是猶豫不決,選這個也不是,選哪個也不是,總算選好之後,卻不料被人暗殺。鳳陽徐達當時抓住一個活口,招供之後說是湖南各地分堂的做的。韓山童這時才覺得事情難以解決,因此急召毛貴回來商議對策,另一方面通知各地堂主共聚綠林山,一來是共選出一個能夠攻下金陵之人,而來是石人開眼之日,當要各方共來慶賀。
常遇春聽著毛貴慢慢說完,心中則是越來越吃驚,在外人看來,綠林盟勢力龐大,若是綠林盟以百萬之眾攻打其余各派山門,各派就算是聯手也無濟於事,但綠林盟以江湖規矩對待,這才有了十三武林。即便如此,綠林盟手下的高手仍然是不計其數,就算沒有李存宇,鬼門十王這樣的絕頂高手,但像范無救謝必安,牛頭馬面,九幽十類這樣的高手卻是其他門派無論如何都只能望其項背。若不是常遇春在這裡聽毛貴說,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外表看起來鐵板一樣的綠林盟居然會像這個江湖一樣,四分五裂。
常遇春理了毛貴說的各種事情,半晌才說道:“那我們天下第一莊能做什麽?”毛貴道:“自從被選的那人被暗殺了之後,韓大帥便對湖南各堂主加強了監控,結果還真的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說道這裡,對著門口大聲說道:“來人。“門口頓時有人進來,毛貴道:”你現在將所有人都帶下樓去,誰都不許上樓,違令者斬。“那人拱手下去了。
毛貴聽到外面腳步聲慢慢的遠去,才放心下來,說道:“上月十八日,密探飛鴿傳書,說是湖南各幫不知為何首腦都聚集到了一塊,行事詭秘,不可捉摸。”常遇春道:“難道此事與湖南各幫還有牽連?”毛貴道:“等到上月的二十二日,又傳來消息,說是有一神秘人在其中攛掇,將各幫都聯系到了一起。”常遇春道:“這人是誰?”毛貴搖搖頭道:“我們也不知道,但密探之後便沒了消息,恐怕已經是遭遇不測了。”常遇春思忖良久,才道:“那綠林盟希望我能做什麽?”毛貴道:“湖南各地堂主經營多年,拉攏了不少的幫派,現在秘密商量事情,恐怕是早已經準備好了。綠林山人手不夠,無法鉗製住這一批人,還請天下第一莊相助。”常遇春道:“既然如此,在下定然全力而為。”毛貴道:“天下第一莊萬萬小心,現在湖南被這群人掌控住,若是一招不慎,綠林山可能就十分危險了。”常遇春道:“在下明白。”
實際上常遇春嘴上如此說,心裡卻是另有打算,自從他掌管天下第一莊以來,勉勵維堅,不落大派地位。不過想要讓天下第一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卻是多年都不能成功的事。天下第一莊位於嶽陽,北有玉陵坊,南有江西冷府,向東向西皆有阻礙,同時湖南還有綠林盟攔路,維持著現狀還可,但若是要再進一步可真是難如登天。常遇春暗思:“這或許是個機會。但該怎麽做呢?”不覺已經沉思多時。
常遇春愣了半晌,毛貴心中愁鬱,不曾看他,只是一直喝酒,等到將酒喝完見常遇春出神,便道:“常兄弟在想些什麽?”常遇春回過頭來,說道:“我在想是不是要讓花雲先帶人把守住綠林山的各處隘口,以防萬一。”毛貴道:“得天下第一莊相助,那幾個亂臣賊子何足畏懼?”說罷, 兩人哈哈大笑。常遇春笑得特別豪爽。
林天成騎著馬,一直隱隱約約看到前面有人影一直走,偶爾還有那年輕人的喊聲:“別跑,陪小爺我玩玩。”要不然就是“你還有沒有那樣的蛇?再來一條讓我解解饞。”林天成騎著馬追了一路耳旁都是這樣的聲音。不過他騎著馬,竟然不能追上兩人,甚至連靠近二人都難以做到。不是馬力不繼,而是他左臂受傷,只能在馬上緩緩療傷,這樣一來,就慢了許多,加上那兩人輕功修為實在駭人,林天成追了一夜竟然不能追上。幸虧有那年輕人的呼喊聲,要不然很有可能就跟丟了。
林天成騎馬直追到天明,心中暗歎:“這兩人好強的輕功,雙腿一夜不停,竟然沒有絲毫的疲倦。”相反自己騎馬都覺得有些累了。他本來以為自己十三年勤學苦練,日夜不斷,就算武功不能在江湖上稱得上是絕頂,但山林行走,往來密林,,輕功能與絕頂之人一較高下應該不成問題。沒想到仍然與卞城王差了這麽多,就是一個不知是何來歷的年輕人都比他高上許多,心裡不禁有一些失落感。
忽然前面傳來“砰砰”的聲音,只聽那年輕人哈哈笑道:“總算是抓住你了。”那年輕人內力甚好,即便是離著老遠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林天成心中大喜,總算是抓住卞城王了,但又隱隱覺得不對,仔細一想,大驚:“不好。”連忙喊道:“別靠近他。”
“啊”,前面一聲慘叫。林天成歎了口氣,連忙騎馬過去。
林天成走了不多時便見到那年輕人,說道:“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