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牛頭剛剛轉身,身後便傳來一聲呼喝,牛頭看著林天成,難以置信居然能夠過來。原來林天成看著那丈高的浪,一開始也是慌張,但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了。沉住氣,單手握劍,看著那一陣大浪襲來,忽然想到周士昌天人合一第二重境界中的“心如止水”說過,“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領悟天人合一需要忘形忘聲,達到無我之境。林天成此時忽然領悟,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好像消失一樣,只剩自己和這大浪,耳中濤浪之聲如同戰鼓鳴響,林天成閉上眼睛,一片漆黑中好像有種遺世獨立的感覺,臉上吹來陣陣湖風,使得心中精神一陣,身上的疲勞好像頓時消去一樣。林天成將劍忽然抽出,用力向前一砍,一招“長風破浪”瞬間將大浪一分為二,腳上一點竹竿,飛身向牛頭刺去。
牛頭看著林天成過來,先是一驚,隨即便鎮定了下來,身子一偏,讓過林天成。林天成看一劍不中,但看到船夫還在搖櫓,急忙一劍刺向船夫,那船夫不過是平常弟子,雖然感覺出背後有風聲,但還未閃躲,胸前一涼,便被刺入到水中。
林天成殺這個人的時候,不知為何,也沒有像前兩個那樣慌亂了,心想:“師傅的天人合一果然好用,殺人居然連心都不慌了。”正在想的時候,忽然身子一歪,險些歪倒在船上,連忙身子站穩。原來鄱陽湖水流看似平靜,但仍然十分湍急,沒有船夫掌櫓,登時就在湖中打轉,林天成連忙將櫓穩住,再看牛頭,身子四平八穩,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牛頭道:“你能來到這裡,的確是有些本事,我師弟呢。”林天成掌櫓已經極為吃力,聽到他這樣說,咬牙說道:“那個馬面麽?已經被我一劍殺了!”牛頭恨的咬牙道:“好好好,你居然能殺了我師弟!”“弟”還未說完,身子已經到了林天成的身前,一掌下去,林天成甚至還來的及反應便被一掌拍在湖中。“旁邊的冷小蝶到現在已經是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到林天成掉落湖底,連忙伸手去抓,但已經徒勞無功,眼中盈盈淚水,說聲:“天成哥!”就要跳下去,牛頭按住她的後頸,說道:“嘿嘿,你還不能下去,你還有用。”說著掌中一用力,將櫓拿在手上,慢慢的搖向前方。
林天成被牛頭一掌打在水裡,但並沒有多麽難受,剛才領悟到心如止水的境界之後內心空明如鏡,不染一塵,這一掌雖然掌力甚大,但好像沒有並沒有打傷林天成,林天成沉在水底之後,閉住氣,內心好像湖水一樣,波瀾不驚,體內內功慢慢流轉,一陣一陣的暖流湧在心間。良久之後將雙眼睜開,慢慢朝著上面遊去。他不知在這短暫的時間中,他已經領略到天人合一的第三重“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感覺萬物都不滯於身上,在這暗流湍急的鄱陽湖中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一絲的吃力,看著上面的船,慢慢遊了過去。
牛頭在船上將船穩住,旁邊冷小蝶好像木然一樣,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牛頭哈哈笑道:“先別苦了。我不殺你,你留著還有大用處呢。”他只是說這話,忽然覺得有些吃力,他以為只是水流急了,連忙用的力氣大一些,不讓船歪著,他不知道林天成已經默默抓住船後,頭已經出了水面,喘了幾口氣之後雙臂用力,一下越到船上,喝一聲:“小爺我還在這呢。”冷小蝶面上一陣驚喜,牛頭倒是頗為吃驚,“嘿”了一聲,說道:“沒想到你還有些本事。”但仍然不將林天成放在心中,慢慢的將船劃遠。
林天成深吸一口氣,飛身便衝了上去,牛頭一手掌櫓,一掌拍了過去。雙掌一撞,牛頭暗叫一聲好強的內力,他的武功在鬼門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雖然比鬼門十王相去甚遠,但不管是判官還是九幽,都不是他的對手,這次沒想到一掌下去和林天成打了個平手。林天成掌中內力好像源源不斷一樣,慢慢的已經將牛頭的掌力給壓製了下去。牛頭一手應付林天成,一手掌著櫓,漸漸的覺得力不從心,右掌將櫓松開,對著林天成便是一掌。林天成全力已經使出,沒想到牛頭居然還留有余力,嚇了一跳,但馬上腳下一晃,身子歪歪斜斜,倒了下去,正好躲過這一掌。原來牛頭一不掌櫓,船頓時就失去了控制,在湖中心不住的打轉,林天成連忙站了起來,但不知為何,現在卻沒有在水下的那陣感覺了,身子一直也站不穩,在船上搖搖晃晃,牛頭道:“好個小鬼,拿命來。”說著一手就抓向林天成的胸口,林天成心道:“我站不穩,他卻穩如泰山,要是不想辦法,決計打不過。”忽然計上心頭,用力踩著船邊,將船猛烈搖晃,牛頭此時正在出手,站不安穩,身子一歪,也趴在船上,林天成見來了機會,連忙撲了過去。牛頭終究非等閑之輩,雙掌一撐身子,爬起身來,雙掌打向林天成。林天成看到他起身動作雖然利落,但出掌仍然有些倉促,知道機不可失,急忙運足氣力,將所有的內功都凝聚在這雙掌之上。四掌相對,雙力相交。一時之間竟然難以分出勝負,林天成體內真氣不斷上湧,頭髮慢慢的揚起,眼睛圓睜,好想要滴出血一樣,饒是如此,一炷香之後,竟然半點上風都佔不到,反而還被牛頭慢慢板了回來。牛頭初時只是有些倉促,但內力還在,慢慢的將林天成壓了下去,若是在過片刻,牛頭定然能將林天成拿下。 冷小蝶在船尾看著兩人纏鬥,遲遲不知道該做什麽,但是看著林天成滿臉通紅,滿頭大汗,好像快要支撐不住,心想:“我若是現在還不出手,難免天成哥死路一條。”不過武功甚是低微,就算是強行出手也是無濟於事,急忙摸了摸身上,竟然連個鐵片都沒有,慌忙之中摸向胸口,眼睛一亮。急忙止住眼淚,從胸口摸出一個瓶子,用力向牛頭頭上扔去。“乒”的一下,瓶子碰上牛頭竟然一下碎開。原來此時牛頭內力已經全部用出,凝神灌注,身上就好像蒙了一層鎧甲一樣,極為堅硬,哪怕是碰上頭髮也會登時粉碎。這裡面裝的乃是追魂鋒的花粉,冷小蝶在山上的時候將追魂鋒重新引入瓶中,此時正好派上用場。冷小蝶將瓶塞打開,那追魂鋒立時衝出瓶子,在瓶子上盤旋了幾圈,聞到了蜂蜜香味,嗖的一下衝著牛頭脖子上便去。
牛頭已經牢牢將林天成壓製住,林天成縱然能夠苟延殘喘,但不過是強弩之末,片刻之間就會抵擋不住。正在佔住上風的時候,忽然脖子一痛,初時沒怎麽在意,但那一塊越來越癢,越來越疼,漸漸的有些忍不住,轉動了幾下脖子,這幾下雖然看起來影響不大,但在這生死關頭乃是生死攸關之事,牛頭轉了轉脖子,林天成好像雙掌空空,喘了一大口氣,身上的內力在壓製之中忽然找到缺口一下迸發出來。一聲響,牛頭一個分神,居然被林天成抓到機會,一股內力在自己體內衝撞,將五髒六腑攪得天翻地覆,再想運氣,但還沒集氣便被衝散開來。牛頭嚎叫一聲,噴出一口血箭,翻落江中。
林天成渾身癱軟,身上一下好像被抽空一樣,沒有一絲力氣,倒在船上。冷小蝶連忙抓緊船櫓,用力搖動,林天成喘著粗氣道:“好妹妹,辛苦你了。”冷小蝶臉上淚水橫流,嗚咽說道:“天成哥,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來找你,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林天成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冷小蝶慢慢將船劃到岸邊,看到周士昌正在和一群人纏鬥,原來馬面在林天成追冷小蝶的時候已經追上周士昌。馬面帶了一眾高手,和周士昌打的難解難分,周士昌武功雖然恢復了不少,但不過是以前的五成水平,應付這麽多的高手還是有些吃力,但時間一長,用的越來越順手,身邊的高手雖然人多,但林天成卻是越來越勇猛,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眾高手一個個都慢慢倒下,不過多時,眾高手被周士昌盡數打倒,僅剩一個還未出手的馬面。
馬面看著一眾高手都被打倒,不禁讚歎一聲:“好一個鬼門長老周士昌。”周士昌怒道:“我不是鬼門長老,我是周士昌。”
周士昌正在說話,忽然湖中傳來一聲:“周士昌,這次你往哪裡走。”周士昌心裡一驚,聽出來這聲正是鬼門十王的忤官王,周士昌現在雖然能對付馬面,但畢竟功力已經大不如前,忤官王武功深不可測,要是現在和他相拚,恐怕是凶多吉少,想到這裡,連忙對冷小蝶喊道:“快把天成拉上來。”
林天成也聽到忤官王的聲音,心裡一緊,連忙對冷小蝶說道:“快,把我扶到岸邊。”冷小蝶連忙將林天成拖到岸上。
馬面哈哈笑道:“你們走不了了。”說著慢慢從背後抽出大刀來,周士昌倒吸一口冷氣,這馬面內功雖然平平,但刀法卻是鬼門一絕,周士昌現在手中無劍,將腳尖一挑挑起一把鬼頭刀,斜眼看著林天成已經到了岸上,回頭說道:“你們找匹馬快走,我隨後就到。”冷小蝶“哦”了一聲,連忙帶著林天成走。
“你還是先顧住你自己吧!”周士昌一個分神,馬面斜刺裡一刀就打了過來,周士昌身子一讓,用刀格擋開來。馬面刀法凌厲,轉手之間又使出三刀,將周士昌生生逼退,周士昌又是一退,馬面又是連續幾刀。周士昌已刀用劍法,威力大減,十幾招過後已經是連連後退,只要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功,幸好岸邊寬廣,周士昌能夠一退再退,馬面十幾招之後忽然一招“二郎劈山”,從上向下便直砍了下來。周士昌雙手用力向上一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周士昌刀不能勝,只能用蠻力死死撐住,猛然間用力彈開,身子被這一股大力連連後退,不知不覺已經退到林天成面前。林天成道:“師傅,你不妨將刀扔掉,用雙掌對他單刀。”剛才林天成在後面看了半天,覺得周士昌刀法生疏,和用劍的時候想去甚遠,甚至連不用刀都趕不上,因此出言提醒。周士昌想了一想,也是覺得有道理,將刀一扔,對林天成說道:“你們快找馬回去。”林天成點了點頭,和冷小蝶連忙去林子中。
馬面與周士昌交手幾十回合,知道他不會用刀,暗暗笑一聲:“沒想到這鬼門長老居然還不如我。”周士昌在鬼門乃是鬼門三長老之首,雖然沒有實權,但從武功上講,已經是鬼門掌門之下的第一人了,今天居然被馬面牢牢製住,不禁心中得意,看到周士昌將刀扔掉,哈哈大笑:“周士昌,受死吧。”
周士昌知道他刀法純熟,不敢大意,連忙用出天人合一中的“安之若素”,將身子穩住,隨便一躲,反手便是三招。馬面大驚,這幾招處處奔向他要害之處,難以應付,急慌忙將身子一低,滾向一旁。周士昌方才手中無劍,覺得雙掌對上大刀難以佔到上風,因此隨便拿了一把大刀,沒想到用大刀使劍法反而是束手束腳,威力不到一成。棄了大刀之後,好像沒有拘束一樣,出手不自覺便流利了許多,身形一轉又攻向馬面,馬面連忙招架,左閃右避,極為狼狽。
“呼呼”兩聲風聲破空而來,林天成忍不住回頭一看,卻發現兩個竹筏一馬當先,猶如離弦之箭一樣朝著岸邊衝了過來,每個竹筏前面都站著一個人,頭戴高帽,身披鬥篷,一人穿黑衣,一人穿白衣,手中拿著一條陰陽哭喪棒,離岸邊不遠的時候忽然從竹筏上一跳,好像燕子臨水一樣劃過湖面就到了岸邊。馬面大喜,說道:“師弟。”快來幫我。
這二人乃是鬼門四鬼將之二的范無救謝必安,謝必安穿黑,范無救穿白,兩人上岸看到馬面呼救,連忙將周士昌圍了起來,三個人丁字腳一樣盯住周士昌,馬面用刀,范謝二人拿著純鋼打造的哭喪棒,三人都是鬼門的個中高手,之前與周士昌也有過多次交道,知道周士昌武功高強,需要小心應付,因此三人都是盯住周士昌,不敢先出手,以免露出破綻。周士昌更是不敢大意,緊張的盯著三人,他現在功力大不如前,未必能完全應付三人,倘若稍有不慎,自己難免就交待在這裡,三人對峙良久,仍然是一動不動,等待時機。
林天成此時氣力恢復了一些,對冷小蝶說道:“把我放開。”說著調整了一下氣息,正要準備去幫周士昌的時候,忽然後面傳來冷小蝶的聲音:“啊!放開我。”林天成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大漢已經扣住冷小蝶的脖子,看到林天成嘿嘿笑道:“你要去幹什麽啊?林天成心裡一緊,知道這是鬼門十王排名第五的仵官王,極難對付,連忙將雙掌舉起來,說道:“有什麽衝著我來,欺負一個小女孩有什麽本事?”忤官王哈哈笑道:“衝著你不也是對付一個小孩子麽?”林天成道:“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忤官王道:“她就在這裡,想讓我放放人就試試看。”
林天成皺著眉頭,想著如何應對,此時後面傳來馬面幾人的聲音,“周士昌你現在就是插上翅膀也難飛出去,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范無救道:“你在鬼門呆了這麽長時間,哪個跟鬼門作對的人有好下場?”謝必安道:“你現在束手就擒沒準還能給你一刀痛快的,就和你家人一樣,一刀一個,哈哈哈!”范無救道:“哈哈,我還記得你那媳婦臨死之前不斷的再叫‘相公,救我、哎呦,可真是慘啊。”他兩人實際上當時並不在場,只是以為周士昌是背叛出鬼門才遭到滅門的,只是三人長時間都不能在周士昌手中佔到便宜,馬面心中著急,於是隨口說了幾句, 范無救謝必安兩人會意,也是信口胡言,句句說中周士昌的痛處。本來周士昌應付三人也是綽綽有余,被這幾句話惹得怒火中燒,出招也不像之前那樣循規蹈矩,漸漸的心浮氣躁,不按章法,忽然腿上一痛,已經被砍了一刀,連忙穩住身子,勉力在三人之中周旋。
林天成看兩邊都被牢牢的按住,一時沒了主意,但周士昌現在岌岌可危,冷小蝶他們要活口,現在總不至於危險。心中有了主意,用手指著仵官王道:“好,有種你就別放手。小蝶,你不要怕,他不敢殺你的。”冷小蝶不知道林天成為何如此有自信,但總不至於錯,微微點了點頭。仵官王心道:“看你能有什麽花樣?”
林天成忽然反身一跑,衝向周士昌那邊,仵官王被林天成看中心事,不禁愕然,但馬上笑道:“不過如此。”他本來就極為沉著,看著林天成跑了一陣,仍然不慌不忙,掌力一吸,從地下吸上來一粒石子,看著林天成的背影,用力一彈。
林天成眼看就要衝到那邊,忽然背後風響,知道有了暗器,急中生智,身子一個縱身回旋,躲過那粒石子,等那粒石子過去的時候,身子正好轉了過來,林天成用力一踢,竟然一瞬之間將那粒石子踢向馬面。馬面也是聽到背後有了動靜,急忙一招“鬼王負刀”,“鏗”的一聲,石子正打在刀面上,震得馬面虎口發麻。周士昌本來中了一刀,十分支絀,這一下馬面忽然收招,周士昌急忙一掌拍過去,馬面還未反應過來,被一掌拍中胸口。頓時被打了一個筋鬥,噴出一口鮮血,在地上久久不能喘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