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奉捷怒吒道:“好個奸惡之徒!”連連頓足,懊惱不已。轉身向周若淵夫婦一抱拳,道:“還未請教,兩位是?”
周若淵還了一揖,道:“在下江南周若淵,這是拙荊李瑩。”宋朝時候最重禮教,講究三綱五常,尋常女子不得拋頭露面,周氏夫婦英雄豪傑,卻不講究這些俗禮。
呂奉捷啊也一聲,驚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名滿江湖的銀劍先生和聖心素手,今日可真是大慰平生了。”深施一禮,滿臉都是喜色。
所謂英雄相惜,周氏夫婦也是久聞衡陽大俠呂奉捷的大名,今日相遇,極是欣喜。周若淵道:“方今胡虜入寇,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呂兄大才,當以教我,愚夫妻願附驥尾,共抗胡虜,以救萬民。”
他滿懷救國之志,語由心發,心情激蕩,伸手緊緊拉著呂奉捷的手,不住搖晃。呂奉捷反手相扣,微笑道:“不敢當!”周若淵陡覺手掌一緊,猶如鐵箍一般,當下使出一股柔勁,行若無事的收回手掌。
呂奉捷眼中滿是熾熱神彩,道:“盛名之下,果然無虛。在下久聞周兄銀龍劍法天下無雙,還望不吝賜教,請嫂夫人給做個見證。”
周若淵微微一笑,道:“呂兄謬讚了。得與飛鴻神劍伏魔手切磋技藝,周某足慰平生。”
李瑩啊喲一聲,笑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是當世英雄,這一比試,可是讓小女子大開眼界了。記著啊,好朋友點到即止,不要太過認真哦。”她對丈夫武功頗有自信,銀龍劍縱橫天下,無往不利,從無敗跡。前時雖中梅青雲掌毒,也只是一時托大,否則即算兩個梅青雲齊上,也不在話下。
呂奉捷笑道:“那是自然。”緩緩拉出長劍,隨手挽了個劍花,笑道:“周兄,莫要留手。”
周若淵正色道:“不敢托大!”
四目相對,一下子都變得肅穆而又淡漠。高手間的對決,一個簡單眼神對視,就如同過了千百招一樣。李瑩緩緩退後,她已經感受到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戰意,那氣勢濃厚的讓人壓抑非常。她心中暗讚:這個呂奉捷果非常人,是朋友,就是最大的臂助,若是敵人,也無疑是最可怕的強敵。
這時周呂二人同時動了。
呂奉捷只是簡簡單單的向前虛刺一劍,周若淵卻道了聲,“好劍法!”斜上一步,銀劍向左劃出。呂奉捷點了點頭,舉劍直劈下來。周若淵退了一步,輕飄飄一個轉身,一劍從脅下刺出。呂奉捷咦了一聲,也退了一步。
二人相距數丈,就這麽你一劍我一劍的遙相比劃。看著十分無趣,若是尋常武者,恐怕都要看睡著了。李瑩卻知,這二人武學造詣已到了一定境界,一經切磋,就宛如兩個國手對弈,每落一棋子都暗藏數著妙棋,誰都不敢大意。看似平淡,其中隱藏的凶險機鋒,遠勝大呼搏擊千萬倍。
兩人這場比試,直從夜半三更,鬥到天光大亮,猶自未分勝敗。李瑩見兩人出招越來越緩慢,起初她還能看明白每招的變化預意,越到後來越看不透徹,現在根本就不明所以了。
周呂二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出招越發深奧艱澀。只見他倆汗透重衣,頭頂霧氣騰騰,都已盡了全力。
李瑩關心丈夫,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掌心裡都是冷汗。忽地心中一動,發現身邊多了三個人。凝神一張,心中大喜。原來這三人正是歐陽靖,鐵羿,另一個竟是她日夜惦念的愛子周引鳳。
這三人到來,並不奇怪。
周若淵夫婦出來追敵,一夜未歸,眾人如何放心。於是天剛破曉,留下於秋影在家守護,歐陽靖鐵羿便出來尋訪,周引鳳掛念父母,一定要跟著。這三人尋了半天,才找到這裡。
歐陽靖鐵羿一看便知周若淵與人比試武功,正到了緊要關頭,千萬打擾不得。兩人便在默不作聲的掠陣。周引鳳年齡雖小,武功方面可是內行,當下站在母親身邊,靜觀其中奧妙。
這時日上三竿,金芒萬道,每個人身上都籠了一層燦爛光輝。周呂二人同時一劍刺出,再無變化,嗤嗤兩道氣流,從劍尖激射而出,撞擊之余,兩人同時身子一晃。周呂二人縱聲大笑道:“痛快,痛快!”收劍入鞘,手拉著手,一下子親近了許多。
周若淵笑道:“你們都來啦。呂兄,來,給你引薦兩位好朋友。”歐陽靖鐵羿也都迎上。
大家彼此知名,免不了一陣寒喧。周若淵夫婦也知道了離開後發生的變故。呂奉捷道:“鬼婆打死張邦昌兒子,必定嫁禍給各位,當地官兵免不了來找麻煩。各位武功高強,自不會怕,不過最好還是早作打算。”眾人深以為然,歐陽靖道:“這狗屁官府好事多為,若敢來,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呂奉捷道:“如今國難當頭,呂某當盡綿薄之力。八月中秋風雨大會,呂某一定到場,各位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周若淵道:“呂兄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呂奉捷道:“呂某尚有俗務在身,暫且告辭。八月中秋,不見不散。”他行事果決灑脫,說走就走,向眾人一抱拳,邁步離去。
周若淵和呂奉捷初次相識,談不上多深的交情,只是一場鬥劍,大起惺惺相惜之感。眼看他大步離去,竟有些不舍起來。
周引鳳站在父母身邊,道:“這位呂家叔叔好高的劍法,有幾招我都看不明白。”
李瑩白了他一眼,笑道:“小孩子口沒遮攔,為娘的都看不明白,你又知道什麽了。”
鐵羿道:“引鳳年齡雖小,能和鬼公鬼婆力鬥數十招,卻也算是武學奇才了。”
歐陽靖道:“是啊,引鳳,你就比劃幾下,讓你爹娘看看,咱不是小屁孩兒了。”
周若淵教子甚嚴,見周引鳳神彩飛揚,竟有些躍躍欲試,不禁又氣又笑,道:“也罷,左右沒有外人,也不用怕丟人,你就練練。不過有言在先,若是一味瞎比劃,是要罰的。”
周引鳳應了一聲,走到空地上,抽出腰間軟劍,便練了起來。起初周若淵等還未在意,料想即使有所領悟,也必有限。要知呂奉捷比劍之時,每招的諸般變化都隱而不露,施展的只是以形帶意,以意化形。 那是極高深的武學境界,便是李瑩這般武學高手,也參詳不透。
誰知周引鳳小小年紀,竟然領悟了七八成之多。使盡十幾招,破綻漸多,收勢道:“只看出這麽多了,爹,那位呂叔叔很厲害。他的劍法變化好多,我看不透。”
歐陽靖呵呵笑道:“好小子,呂奉捷果然劍法高明,你也挺了不起呐。用不了十年八年,我看你就能打過他。”
周若淵也覺欣喜,心想半年工夫,兒子倒是長進不小,當下興起,道:“好,你仔細看著。”提劍下場,刷刷刷展開劍法,和周引鳳又自不同,圓熟老辣,便似下了數年苦功一般。
要知周呂二人鬥劍,都是隻展其意,含而不露,彼此一招參詳不透,立時便敗。是以一場比試下來,對方的高妙劍招都了然於胸。周引鳳見獵心喜,也跟著比劃。練到最後一招,周身上下全是劍光籠罩,再無一點破綻。忽地劍光收斂,劍尖平指,一道劍氣激射而出,砰地一下,竟將一塊方石擊得粉碎。
眾人齊聲喝彩。
周若淵忽地心中一動,想道:“當時大戰鬼公鬼婆,他的劍法哪有這般精微巧妙。若用這般高明劍法,那兩個魔頭早已授首。呂兄啊呂兄,你到底是何用意啊。”
李瑩見他神情不變,便走上來詢問。周若淵回過神來,道:“我在想呂兄這般劍法,確乎是精妙無比了,呵呵呵。”隨即招手喚兒子走近,道:“這是人家的劍法,了解就好,切不可沉浸其中。”隨即招呼大家,道:“咱們回去吧,得和官府周旋一番呢。”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