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趕到近前,已經追之不及。再看張少能,滿面烏黑,七孔流血,已經死去。想來鬼公鬼婆見救人無望,索性下狠手殺了他,下次再來,便沒了顧忌。而且張少能死在鏢局,這班豪傑跟張邦昌的過節算是結下了。鬼公鬼婆手辣心毒自不必說,行事果斷決絕也是常人難及。
鬼僮顏墨雖中劇毒,好在他解毒本事夠大,又事先運真氣護住心脈,只須休養一兩個月,便可無事。至於惡仆唐至巔,中的本就不是致命的毒,用解藥和了清水,喝下去就沒事了。
鬼僮問及周引鳳來歷,卻也簡單。他父母離家日久,骨肉至親,日思夜想,終於按捺不住,便私自出門來尋。尋來尋去,尋到了群龍鏢局,正遇鬼僮遭難,便即出來援手。
安頓好鬼僮惡仆,讓他倆靜養將息。周引鳳和鐵依群自幼相識,便在一處說話。過不多時,歐陽靖首先回來。引他出去的是翻雲鷂雲海明,這人擅長輕功,本想帶歐陽靖轉幾個圈子,隻教鬼公鬼婆救了張少能,他便算完成任務。他可不知歐陽靖外表粗魯,功夫卻是一點不差,心裡也不糊塗,幻魔刀法本來就須有迷幻如煙霧的好身法。
雲海明只出去百十丈遠,便給追上了,隻得回身交手。鬥了十余合,讓歐陽靖一掌擊斃。
緊跟著,鐵羿夫婦也帶著鐵依龍回來。他們的經歷和歐陽靖差不多,量衝霄龍柳先開如何是鐵氏夫婦對手,也落了個同樣下場。眾人見面,備述前情,都道好險。唯有周若淵夫婦,直到天光大亮,仍不見回轉。
都知道周氏夫婦武功卓絕,江湖上罕見敵手,料無差池。只是昨夜發生非常之事,連鬼公鬼婆那樣的魔頭都出現了,又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是夜,周若淵與梅青雲對掌中毒。雖無大礙,卻也耽擱不得。當下就地運功逼毒,李瑩在旁守護。
周若淵所修乃玄門正宗,內功極為精純,中毒又不甚深,大半個時辰,便將毒逼了出來。吐出口濁氣,道:“奸倿之中有梅青雲這等邪門高手,實是大患。”李瑩見他氣定神閑,放下心來,道:“那也無妨,見一個殺一個便是。”
夫婦倆便準備回鏢局,忽聽一陣衣袂臨風之聲,兩條黑影疾掠而過。緊隨其後,又是一條人影。看身法,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夫婦倆握了握手,心靈相通,同時展動身形,悄沒聲的跟了上去。
一路疾奔,越城出去,逐漸荒涼。前面那兩人奔上一處高崗,停步轉身,森然道:“好朋友,出來說話吧。”
周若淵夫婦在一塊巨石後隱住身形。
借著月光,見這兩人左男右女,都是年近六旬的老人。男的體形枯瘦,高鼻深目,眼神顧盼,似有幽幽綠芒閃動。女的卻身材高大,面孔極短,雙眼好似金魚眼般突出,凶光畢露。雖說不能以貌取人,但這兩個老人實在不象良善之人。若是鬼僮在此,一眼便可認出,這二人正是剛從群龍鏢局逃出的鬼公鬼婆。只是當時他倆易容改扮成了鏢局仆人,現在才是真人真身。周若淵夫婦雖然不識,但一見他們滿是劇毒的兵器,也猜了個大概。江湖雖大,象他們這般邪門的卻還不多見。
跟著他倆的那人哈哈笑道:“好朋友談不上,你們也不配。”這人一襲白袍,手提長劍,舉止灑脫,卓然不群。
鬼公鬼婆在群龍鏢局雖沒吃著虧,但諸事不順,最後被周引鳳一個小娃娃攪局,弄得功敗垂成,心裡窩著一團不明大火。強忍著道:“閣下何方神聖,
敢不敢道個萬兒?” 那白袍客笑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哪象你們鬼鬼祟祟,藏頭露尾,在下衡陽呂奉捷的便是。”
隱於石後的周氏夫婦心中一動,鬼公鬼婆更是變了臉色,失聲呼道:“飛鴻神劍伏魔手呂奉捷?!”
這呂奉捷出道甚晚,人近中年,方才成名。但一劍震三山,神掌伏群魔,藝業之高,旁門左道聞其名而喪膽,幾乎已被江湖傳成了神話。
周若淵夫婦隻聞其名,素未謀面。只見呂奉捷微微一笑,道:“鬼公鬼婆,你們作惡多端,今日且廢去你們武功,再交由你們同門師弟清理門戶。”舉步踏上,抽出長劍,向兩人各刺一劍。
鬼公鬼婆為他威名而嚇,雙鉤長鞭隻取個守勢,竟不敢反擊。周氏夫婦凝神細看,見呂奉捷劍術無甚花哨,卻是十分簡捷有效,內力卻是極強。每次兵器撞擊,鬼公鬼婆都是身子一晃。用不上幾十招,鬼公鬼婆非受內傷不可。
周若淵暗自點頭,心道:“我的劍法過於講究變化精微,反不如他大巧不工,來得直接有效。此番事了,倒要好好參詳。”
鬼公鬼婆和呂奉捷過了數十招,每每兵器相交,都覺內息受震,極不舒服。頹勢已成,再鬥下去,也是大敗之局。二魔忽地縱身退開,道:“且慢動手!”
呂奉捷笑吟吟的道:“怎麽了?知道悔不當初,想要自裁以謝天下了?”
鬼公臉色十分難看,也不說話。鬼婆咬著牙根,道:“呂大俠果然武功高強,咱們佩服之至。只是有件事咱們不明白,你和咱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尊駕何苦與咱們為難過不去。”
呂奉捷道:“我們的確素不相識,並無私人恩怨。”
鬼婆道:“這就是了。咱們今日領教呂大俠高招,輸的心服口服,這就告辭。日後若有寸勁,當再來討教。”她老於事故,交待幾句場話,便想離開,日後招齊人手,再來找回場子。
呂奉捷忽地喝道:“慢著!”
鬼婆愕然道:“怎麽?呂大俠還有吩咐?”
呂奉捷凜然道:“咱們雖無私怨,但自古正邪不兩立。你二人自出道以來,害人無數,無惡不作,這就該死。何況你們身為大宋子民,卻勾結金賊,助紂為虐,這等賣國行逕,更是人人得而誅之。 鬼公鬼婆,今日呂某就要替天行道。”
說著長嘯一聲,揮劍直上。
鬼公鬼婆氣極敗壞,情知今日不分生死,再無了局,便也下了狠勁。一對毒鉤,一條白蟒鞭,大開大闔,招招搶攻,形同拚命。刹那間,三個人攪作一團,打的極為緊湊。
周若淵在李瑩耳邊低語道:“留神看著,別讓這兩個魔頭溜了。”李瑩點頭。忽聽得鬼婆一聲大叫,血光迸現。原來鬼婆極是凶悍,竟然仗著左手帶著指套,硬生生抓著長劍。呂奉捷內勁運處,長劍一振,鬼婆五管指套登時被震成粉沫,連食中兩根手指也給齊根削斷。那鬼婆也真強橫,呼嚎聲中,竟然不退反進,右手長鞭卷向呂奉捷左臂,縱身撲上,全是拚命路數。
鬼公見狀,也是合身而上,雙鉤纏頭夾腦連出狠招。這般打法,已全無法度,便跟市井無賴一般。這等玩兒命打法,倒也厲害,竟將呂奉捷逼退了幾步。
卻聽鬼公鬼婆齊聲喝道:“著!”雙鉤長鞭一齊擲出,呂奉捷長劍一展,一招孔雀開屏,將這三件兵器一一擊開。
鬼公鬼婆兵器離手,隨又四手齊揚。耳聽一陣細微的嗤嗤聲響,呂奉捷一鶴衝天,躍起丈余,十幾枚毒針從足底飛過,射進土地。卻另有十余枚射向了周氏夫婦。
原來方才情勢極險,周若淵夫婦關心成敗,不自覺探出了身子。鬼公鬼婆何等精明,立時察覺石後暗藏有人。周若淵夫婦何等功夫,十幾枚毒針當然不在話下。只是這阻了一阻,鬼公鬼婆這兩個魔頭乘機便逃,轉瞬間,隱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