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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風雨會》第2章 風雨飄搖淚燭香
  其時路間皆是難民,周若淵等騎術雖精,也騰挪不開,隻得翻身下馬,施展輕功提縱術在人叢中穿插而過。

  鬼僮惡仆卻押著張邦昌之子張少能,緩緩跟在後面?

  周若淵夫婦趕到之時,歐陽靖已和金兵交上了手。隻這片刻之間,已有百十名難民死於金兵刀下,當真是血流成河,慘不忍睹。歐陽靖怒不可遏,喝道:“狗賊敢爾!”縱身上前,劈手奪過一口長刀,刷刷兩刀,砍翻兩名金兵。

  他號稱幻魔刀,刀法造詣原是精絕當世,一時無兩,金兵雖然驍勇,在他面前,卻是一招都過不去。他展開快刀,轉眼間,便斬了十余人,金兵始反應過來,發聲喊,圍了上來。

  這時周若淵夫婦及鐵羿也已趕到,四大高手一起發難,直殺得金兵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原來這支金兵是出來趕殺難民,打秋風,撈油水的,五百余眾,只有一百騎兵。人雖不多,但金兵擅戰,很快就結成陣勢。四人殺了一會兒,便覺金兵果然不好對付。周若淵遊目一張,見陣中一金甲將軍騎著高頭大馬,手執大刀,不住吆喝。料想是領隊將領,在指揮軍士,當下足底蓄勁,忽地躍起,象大鳥一般,逕奔那將軍撲去。那將軍身周的鐵甲護衛上前攔截,長予大戟亂扎亂刺。

  周若淵手中銀劍左右撥擋,身子凌空一個觔鬥,已到那將軍頭頂。那將軍並不忙亂,揮刀疾斬,刀勢勁疾。周若淵左臂格開刀杆,腳尖已踏在馬首,右手銀劍正中那將軍前胸。他劍未出鞘,那將軍又有鎧甲護體,自然刺不進去,但一股內勁透體而入。那將軍隻哼了一聲,身子向後飛出,半空中七竅流血,已內髒盡碎而死。

  將軍既亡,金兵一陣大亂,無心再鬥,四散而去。

  歐陽靖殺的興起,隻管四下趕殺金兵。周若淵叫道:“二弟,不要追了,咱們走了。”歐陽靖聞聲止步,猶自說道:“奶奶的,便宜了他們。”再看眾難民,早都逃得遠了,哪裡敢回頭。

  李瑩看著滿地難民屍體,不禁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鐵羿歎道:“朝廷暗弱無能,百姓受苦,我們武功再高,又殺得了多少金兵。”

  周若淵道:“一個人武功再好,也敵不住千軍萬馬,咱們將天下英雄擰成一股繩,便可好好的和金賊一較高下。”

  數日後,終於到了群龍鏢局。周若淵.李瑩.歐陽靖.鐵羿四人聯名,遍發請帖,邀各路英豪,共商抗金大事。

  這四人在江湖上名頭既大,名聲也好,況家國大事,有志之士無不關心,因之四方英豪紛紛響應,無論遠近,皆來赴中秋風雨大會。

  張邦昌之子張少能乃紈絝子弟,經鬼僮惡仆稍加侗嚇,便將張邦昌勾結金賊,及設計陷害朝廷忠良的事一一道出,只是他不學無術,所知也不甚多。周若淵將張邦昌罪狀逐條記下後,就將其囚與鏢局密室。

  其時距中秋尚有二月之久,鏢局上下卻早已著手籌備。有時稍閑,李瑩見鐵羿膝下二子聰明活潑,極為可愛,不禁想起家中愛子,免不了感傷落淚。

  原來周若淵夫婦有一獨子,名曰引鳳,取意再引來一女,兒女雙全。不想十余載過去,終究未能如願,這引鳳無疑是夫婦掌上明珠。忽忽大半年過去,夫妻倆為家國大計,奔走江湖,當娘的如何不惦念愛子。周若淵自然曉得妻子心思,只是大事在前,顧不上兒女情長,故作不知罷了。幸虧鐵羿的夫人青萍女俠於秋影怕她寂寞,

時常來陪她說話,這才排解了不少憂思。  是夜,前廳席散。周若淵夫婦攜手走向臥室,邊走邊談兩月後的風雨大會。忽地一條黑影一閃而過,周氏夫婦何等樣人,心知有夜行人探視。發聲呼哨示警,夫婦二人更不遲疑,飛身向那人追去。一前兩後,幾個起落,便出了群龍鏢局。此時夜靜更深,夫婦倆腳程極快,片刻工夫,便已追近數丈。那人急奔之間,忽地止步,倒縱而回,反手就是一掌。常人奔跑之中,根本不可能急切收足。便是習武之人,等閑也難以做到。這人卻是倏走倏回,身法極為詭異,卻又十分高明。

  周若淵不及多想,左手也是疾拍而出。啪地一下輕響,那人沉哼一聲,退出了三四步。周若淵右手銀劍帶鞘刺出,喝道:“朋友,道個萬兒吧。”那人身子一扭,詭異的向旁平移三尺,也不說話,雙掌呼呼呼連出辣招。

  李瑩知道丈夫武功卓絕,便要他獨自取勝,在旁站著,也不相助。同時留神觀察,以防有暗藏敵人,偷下毒手。

  卻聽周若淵邊鬥邊怒喝道:“五毒掌!你是毒手書生梅青雲!你們這般旁門左道,果然投到了息王府門下,無恥,無恥之極!”

  當日周若淵獨闖皇宮,遇到一批武功高手截殺。其中有個精通五毒掌,當時便有些疑心。剛才周若淵和這人對了一掌。片刻間,便覺手臂又麻又脹,自知此人五毒掌修為很是了得。江湖上能將五毒掌練到這般境界的,只有毒手書生梅青雲。這人雖面罩青紗,還是給認了出來,呵呵冷笑道:“現在知道厲害,可也遲了。”

  周若淵哼了一聲,道:“也還不遲。”嗆地一聲龍吟,光華暴現,銀龍劍已然出鞘,刷刷兩劍。梅青雲急閃,衣襟已被削落。雖未受傷,卻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瑩急道:“先生,不礙事吧?”周若淵劍勢如虹,道:“不妨事,你速回去,金賊恐有奸謀。”李瑩頓了頓足,道:“殺了這奸賊再說。”雙手一翻,已多了一對尺許長的短劍,舞起兩團寒芒,殺將過去。

  梅青雲毒掌雖然厲害,但周若淵又豈是好相予的?單打獨鬥已經支撐維堅,就盼著毒發,才有回旋余地。如今李瑩含怨殺到,梅青雲哪裡還敢糾纏,急一揚手,對李瑩發出三枚毒錐,身形向後疾退。

  李瑩雙劍一展,錚錚錚三聲,打落毒錐。卻聽周若淵喝道:“著!”一劍正中梅青雲左肩頭。

  梅青雲大駭,發足狂奔。

  李瑩揚眉叫道:“狗賊休走!”便欲去追。周若淵沉哼一聲,低聲道:“算了,這次先放了他。”李瑩聽丈夫聲音不對,中氣不足,忙走過來,道:“先生,你怎麽樣?著了道兒嗎?”借著月色,見丈夫臉色發青,左臂微微發抖,知是中了毒掌,心中大急,不由流下淚來。

  周若淵勉強一笑,道:“放心,也是我一時大意,掌力沒有使足,被他毒掌入侵。沒事兒,運功把毒逼出來就好了。”

  李瑩深知運功逼毒沒那麽簡單,若是被人打擾,或是內力不純,輕則全身癱瘓,重則立時喪命,當下柔聲道:“先生,瑩兒在這兒陪你!”簡單的一句話,卻滿含深情,道不盡的深情厚意。

  周氏夫婦追敵之前,曾發聲示警,鏢局眾人聞聲盡出。卻見南牆上站著一人,厲聲道:“歐陽靖,你這貪淫好色,狼心狗行之徒,速來與老子一戰!”歐陽靖最受不得激,大吼一聲,便撲了過去。

  那人連聲冷笑,向牆外掠去。鐵羿心機深沉,暗道不好。情知這裡面大有蹊蹺,正欲攔阻,歐陽靖早已追了出去。

  鐵羿正在猶豫該不該也追去看個究竟,卻聽廳中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緊接著,衝出兩個黑衣蒙面人來,其中一個腋下挾著一個孩子,正是年方八歲的鐵依龍。隨後青萍女俠於秋影發髻散亂,執劍追了出來,後面跟著十四歲的長子鐵依群。

  原來於秋影正陪兩個兒子聊天,這兩個不速之客驀地闖入,逕奔兩個孩子撲去。鐵依群雖隻十四歲,身手已經不俗,數招之內,竟不落下風。鐵依龍年齡太小,給人一抓即中。於秋影急躍上前,欲救兒子。打了不數招,那兩人不敢戀戰,急奔出屋。

  鐵羿大驚,騰身躍起,雙掌從上擊下。抓著鐵依龍的那人隻管前奔,另一個卻雙掌翻上,硬拚了一掌。砰的一聲大響,那人一交跌倒,在地上滾了兩滾,便再也不動。

  鐵羿有一門絕技,叫玄陰掌,極為厲害。這人拚力硬接,竟給震斷經脈, 當場斃命。

  另一個卻已躍出牆去。

  於秋影見幼子被擄,柔腸寸斷,哪裡肯舍,仗劍緊追而去。

  鐵羿擔心妻兒,隻對長子說了句,“依群,老實在家呆著。”便也追了出去。

  這場變故詭異莫測,鏢局眾豪客都提高了警惕,以防再生枝節。卻不料禍起蕭牆,變故暗生。

  張少能乃群雄手中一張王牌,一直由鬼僮惡仆這兩個頂尖高手親自看押。這兩人也是盡職盡責,寸步不離密室。這日天色將晚,平時送餐的兩個仆人提著燈籠食盒前來送餐。這兩個仆人年歲都不小了,走路都顫微微的,其中一個提著燈籠,另一個打開食盒,一邊一碟一碟的擺著菜點,一邊啞著嗓子,道:“兩位大爺,請慢用”

  鬼僮笑道:“宋老爹,你這嗓子怎麽了?”

  那仆人咳了兩聲,道:“老了,不中用了。”提著另一個食盒又去給張少能送餐。張少能生於官宦之家,這次被擒,連驚帶嚇,命都沒了半條。是以也不用捆綁於他,隻把他關在小屋子裡,連鎖都沒上。

  老仆弓著個腰,舉步邁向小屋。鬼僮望著老仆背影,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惡仆唐至巔忽道:“好香!燈籠,蠟燭!”

  鬼僮顏墨也聞到一股又甜又膩的香氣,和菜香酒香截然不同。聽了唐至巔的話,心下猛省,叫道:“是飄香燭淚!老唐,快閉氣!”從懷中掏出一物,塞入口中。

  唐至巔霍然立起,便要運功出掌,卻覺胸中空蕩蕩的,身子搖了幾搖,便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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