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烏雲遮月,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沒有風,偌大的皇宮大內,靜的都瘮人,就像是暴風雨之前的萬籟俱寂。
福寧宮,宋朝的第九任皇帝,宋欽宗趙恆,在此接見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個人象鬼一樣,悄無聲息的潛進皇宮大內,又悄無聲息的將侍候皇帝的宮女太監全都放倒。現在的這位皇帝,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長身玉立,面容清俊,除了他手中提著的那柄長劍,還有他那神鬼一般的身手,真沒什麽嚇人的。不過夜深人靜的當口,就算是闖進來個大美女,也足以嚇人一跳了。
這人上下打量著皇帝,緩緩說道:“你記著,三日之內,金國必發大兵來犯,速作準備。”皇帝啊了一聲,過了半天,才哆嗦著嘴唇,顫抖的聲音道:“不會吧,金兵早被李綱宗澤打退,哪還敢來?”那人冷冷一笑,道:“我騙你何用?金兵狼子野心,且驍勇善戰,素有吞噬天下之志。你聽信讒言,優柔寡斷,再不早作防犯,早晚斷送大宋江山。”說到此,眼中忽的精光大盛。皇帝吃了一驚,身子往後一退,嗆啷一響,打落一隻玉盤,摔個粉碎。
那人暗叫不好,這聲響定會召來禦林軍,雖然不怕,倒底麻煩,當下沉聲道:“身為皇帝,坐擁天下,理應勤政愛民,這天下並不是你一個人的,好自為之吧。”說罷,身形如風般掠出窗去。
這一切來的極是突兀,耳聽得宮外呼喝聲起,兵器撞擊聲響成一片,皇帝呆呆的站在那裡,宛如在夢中。
次日黎明,汴梁城外三十裡,城煌廟門前一荒丘,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男的就是夜入皇宮之人,此人名叫周若淵,江湖人稱銀劍先生。那個美麗婦人名叫李瑩,人都喚她聖心素手。他兩個原是江湖上有名的神仙俠侶,連袂江湖,行俠仗義。
不日前得知金兵欲進軍中原,他夫婦關心天下蒼生,這才攜同武林同道入京示警。周若淵隻身入皇宮,不料皇帝打翻玉盤,驚動大內侍衛。一場拚鬥,侍衛中不乏高手,周若淵不欲傷人,一時竟難以脫身。虧得愛妻李瑩接應,這才衝出重圍。
朝陽漸升,一片金霞籠罩著遠處的皇城,越發顯得金碧輝煌。一夜的烏雲已經盡散,可心裡的陰雲呢?
李瑩向來開朗喜笑,這時卻愁雲黯淡,輕聲道:“先生,歐陽二哥,鐵三哥他們不會出事的吧,他們武功那麽好,人又機靈,唉。”末了的輕歎,顯然又是那麽的不自信。
少年初見,李瑩便喚周若淵作先生,到現在也一直沒改,聽著那麽的自然。周若淵心裡也是同樣的沉重,昨夜一場廝殺,他發現大內侍衛中竟有幾個武功相當邪門的高手,若不是妻子及時接應,自己也難全身而退。他們的兩個生死之交,一個是幻魔刀歐陽靖,去見氶相李綱,一個是飛天神龍鐵羿,去見大元帥宗澤。都是備陳金兵入侵之事,希望他們能極力向當朝進諫,早作抗金準備。照理說,李綱宗澤乃朝廷重臣,又是官聲極好的大忠臣,應該會聽言納諫,明辯是非的。但事關重大,又有神秘高手出現,不由這對久歷事故的俠侶不為之擔心。
周若淵不想妻子過於擔心,寬慰道:“放心吧,以他們兩個的身手,沒誰能攔得住。”說著,笑著握了握妻子的手。
李瑩感覺到丈夫手上傳來的溫暖,心下也定了不少。
周若淵忽地目光一凝,道:“你瞧,來了!”用手一指,緊接著,
縱聲長嘯。李瑩順手指方向看去,果見兩條人影從皇城方向急奔而來,正是歐陽靖和鐵羿,不由大喜,也是發嘯招呼。 這兩人果然正是歐陽靖和鐵羿,他兩人也果然是遇到了麻煩。
這二人分別去相府帥府報訊,倒是沒有意外,李綱宗澤皆忠君愛國之士,對於金國的狼子野心,也是素有防犯之心。聞訊,深以為然,表示來日早朝,必力陳此事,請皇帝發重兵以禦胡虜。歐陽靖鐵羿甚是欣慰,告辭出府。
不想二人剛出府門,便遭到了一眾高手的截殺。虧得兩人武功高絕,以寡敵眾,直到這般時候,方才擺脫追殺。
周若淵默默點頭,李瑩道:“想不到皇城竟有這許多高手,我倆也是勉強脫身,看來倒是我們低估了這般大內侍衛了。”
歐陽靖從懷中取出個牌子,遞給周若淵,道:“周兄,你看看這個,這裡面有蹊蹺。”只見此牌金光燦然,映日生輝,正面刻著金滿天下,背面是一等護衛四個字。字跡彎曲,幸虧周若淵文學甚深,識得是女真文字。周若淵臉色極是凝重,道:“大宋皇城怎會出現金國護衛?”頓了頓,又道:“這是金國息王府護衛特有的金牌。”
鐵羿插口道:“息王完顏寧吉!??”
周若淵點頭道:“不錯,這個完顏寧吉專門負責刺探軍情,暗殺朝臣,手下養了好多武林高手,有不少都是從咱們中土收攏去的。如今他的手下在皇城出現,這說明息王已經勾結了朝中的大臣。嘿,這個息王手爪子這麽長,好生了得啊。”
歐陽靖道:“昨晚上和那般鳥賊打鬥,有一個人武功奇特,使的竟是五毒掌,十幾招過去,我也打不敗他,隻撕破他的衣服,掉出這個牌牌,我看上面字跡古怪,就順手帶了出來,想不到竟是息王府的特用令牌。”忽地氣道:“當朝最大奸臣莫過於張邦昌了,定是他勾結金賊,好在顏墨,唐至巔去把這賊子了結了。”
歐陽靖所說的顏墨唐至巔原是兩個邪道高手,數年前為周若淵收伏,改邪歸正,甘願為奴做仆。從此,一個叫鬼僮顏墨,一個叫惡仆唐至巔。這兩人武功路數古怪,尤擅輕身功夫,實是周若淵的兩大臂助。這次周若淵用其所長,遣二人乘夜前去刺殺大奸臣張邦昌。
李瑩秀眉緊蹙,道:“顏墨他倆從未失手,現在還沒回來,難道也碰到了息王府的高手?”
歐陽靖鐵羿也都想到了此節,這些人向來以周若淵為首是瞻,便都望向他。
周若淵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鬼僮惡仆聯手施為,呵呵呵,料無所礙,我們等就是了。”話音方落,便見西北方向一道藍焰激射向天。
這正是事先約好的信號,事成便發射藍色蛇焰。李瑩大喜,道:“先生,他們在那邊,我們快去。”說著發足便奔。周若淵等不約而同的都長身掠起,當真是一掠數丈。
當這四人趕到,卻俱吃一驚,只見十幾個黑衣蒙面客正圍著鬼僮惡仆狠鬥不休,惡仆手中提著個人,不知是死是活。鬼僮左手一塊硯台,右手一管鐵筆,招數極盡詭異,將大部分進攻都接了下來。惡仆左手提著個人,只剩右手禦敵,但掌力雄渾,護著全身要害。奈何敵眾我寡,已受了幾處輕傷,血跡斑斑,若不是鬼僮在旁護持,恐已遭不測。
見四人趕到,鬼僮大喜,叫道:“好啊,可以放手大殺了。”左手硯台一圈,逕將敵手單刀黏住。原來他這硯台是塊磁鐵,專收敵人兵器。右手鐵筆疾點,正中那人眉心,筆穿敵腦,眼見不活了。又道:“這些人都是金狗,不用留情!”
周若淵等人更無猶豫,加入戰團,片刻間,蒙面客已被殺得七七八八。只有幾個見機甚早,乘亂逃脫。
周若淵吩咐大家不要窮追,問道:“這人是誰?”鬼僮笑道:“張邦昌的狗兒子。張邦昌身邊好多高手,俺哥倆殺他不得,隻捉了他狗子,費這大周折,這狗崽子是說什麽也不還他了。”唐至巔抓住那人發髻,讓他抬頭,見這人十七八歲,臉色青白,驚嚇之余,已然昏死了過去。
李瑩笑道:“這就是狗賊張邦昌的兒子?”
鬼僮笑道:“沒錯,這小子做惡多端,強佔良家女子,人家不從,他就滿府追趕,正巧被唐老兄撞見。若不為他,咱哥倆也不會被追個不停。”
李瑩拍手笑道:“唐大哥這事兒辦的妙,有這小子在手裡,看張邦昌還敢不敢搗鬼。”
周若淵道:“當今皇帝優柔寡斷, 軟弱無能,又有奸臣亂政,宋朝天下恐怕不得久遠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聯絡天下英雄,與金狗周旋到底。”
歐陽靖等均稱不錯,鬼僮道:“這狗崽子怎麽處置?”
周若淵道:“這一路,料想不會太平,先讓他活幾天,或許還有點用。咱們這就起程,去鐵三弟的群龍鏢局,聯絡各路英雄,以圖大計。”眾人齊聲道好。
購了十幾匹良駒,取路向西,兩天工夫,便已遠離京都數百裡,竟無人追襲,料想眾人走的急,追兵一時追不上。
再走幾日,災民卻多了起來,扶老攜幼,神色間俱是不勝悲催。一打聽,原來金兵真的打進關了。金兵捍勇,一路攻關取城,勢如破竹,宋軍積弱,竟不能抵擋,稍觸即潰。有道是:生逢亂世,人不如狗,百姓恐遭塗毒,只顧一路南奔。
周若淵等空有濟世胸懷,面對這無計其數的難民,也是無可奈何,唯有望空興歎罷了。歐陽靖脾氣暴躁,不住咒罵金兵,恨不得撞見金兵大殺一場。
這一日正走間,又遇一群難民,奔走甚急,不住有人叫著:“金兵來了,快跑快跑,追上就沒命了。”“金賊吃人都不吐骨頭,快跑,哎呀,俺的娃呢,他娘”......呼爹叫娘,嚎哭之聲響成一片。
緊接著,不遠處震天價響,形同奔雷,似有千軍萬馬殺到。
歐陽靖巨目圓睜,叫道:“好啊,終於碰到金狗了,弟兄們,去殺個痛快。”縱馬前行。周若淵等也是同樣心思,摧馬緊隨其後,向前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