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繁星初上,夜幕低垂,雙溪鎮陷入竟有些華麗的靛色裡。
阿曼與霧淺還在四處尋找著依舊不見蹤影的祝子零,阿曼開始隱隱擔憂。
阿曼:“雖說這雙溪鎮不比冉白城繁華熱鬧,可這個地方到處亂石橫木,姑娘又生來愛玩愛鬧,可別是跌了什麽坡,受了什麽傷。”
霧淺:“阿曼姑娘,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說一聲,怕不是祝小姐已經從別的路回去了,若是沒有,再多叫些人來找也好。”
阿曼皺著解不開的眉,低垂著眼睛點了點頭。
沈氏家中。
“還沒找到?”
“我們以為小姐許是獨自打小道兒回來了,這才回來看看。”
“回來?不找她就不知道回來!”
祝子零的舅舅沈川又擔憂又憤怒。
霧淺低著頭看了看阿曼。
阿曼卻直看著眼前的沈川和水長天,狠狠地點了頭。
沈川看著水長天不知所措。
水長天卻掃視著屋裡的人,然後嘴角禮貌地微揚:
“先都不要擔心了,子零從小機靈著,我想不會有什麽大事。
怕只是貪玩忘了時間吧?這樣,還是我去找找看,如何?”
沈川一臉尷尬,自己家實在是小戶,能派得出去的人都太少,還不得力。
沈川:“水公子,你是客人,怎麽能……”
沈川半句話還沒說完,水長天便打斷了:
“這個時候,還分什麽主客?
子零從小我就了解,當然是我去最合適不過,各位就不要耽擱時間了!”
旁人還來不及插嘴,水長天行了個禮,便出了門。
祝子零與許攸寧剛剛走出濁溪谷的山洞,發現竟是墨色的天,兩個人面面相覷。
子零:“這剛才不還是夕陽西下的黃昏嗎?這洞再深也走不了一刻鍾的時間吧?怎麽就……”
攸寧:“濁溪谷這地方,的確是奇怪了些。”
祝子零撇了許攸寧一眼,又抬起頭和他一起望著雲後半遮的彎月,甩了甩鬢邊垂下的頭髮。
攸寧放下折扇:“看起來,應該是很晚了,你家裡的人怕是出來尋過你多次了啊。”
子零:“我這麽大了,在這雙溪鎮還能丟了不成?他們總是小題大做。”
攸寧淡淡地笑著:“你畢竟是祝家小姐,你放下頭銜,頭銜卻放不下你呀!”
攸寧:“走吧?”
子零:“走!”
“果然是進了濁溪谷!”
躲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們偷笑的水長天自言自語。
“只是這育著些水玉的濁溪谷早被設下了結界,若是平凡之人根本不可能進入。”
水長天暗地裡疑惑著。
“子零進去也許是因為雖非仙骨,卻……”
水長天按了下腰間的劍:“只是那個跟她年齡相仿的男孩兒究竟什麽來頭?”
水長天想著,追了上去。
“怎麽?出來玩這麽久,還不知道回家?阿曼和霧淺可是找了你好久呢。”
兩人走著,突然背後跳出來這麽個人,又突然這麽一句,祝子零不由得嚇了一跳。
還真的跳起來,猛的回頭!
許攸寧倒像個世家之子,依舊翩翩著衣袖,緩緩轉身,看著眼前的白衣公子。
看到水長天,子零不敢相信一般上前,用緊緊握著卻沒多大力氣的拳頭,碰了碰他。
“水哥哥!”
子零高興的叫了出來。
自從自己一別冉白城,見到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母親和姐姐也不知道怎的,竟沒來看過自己也不派人稍些禮物
水長天的到來,著實讓子零在日日遊山玩水的醉夢裡有些清醒了。
子零不夠高,只能上去張開胳膊,抱住水長天的腰,水長天也用手攬著這個小妹妹。
是久別重逢的場景。
“水哥哥,你今天……”
子零抱住水長天的時候才感覺到他多帶的那樣東西:
“今天為何配了兩把劍?顏色還如此耀眼?”
水長天笑了笑:“這個事情,不如回去慢慢給零兒講清楚。”
天邊的月越來越亮了,想來是因為天幕更暗了些。
三個人一起沿著暗夜裡靜靜流淌的清溪,一路談笑著往回走。
水長天假裝不經意地問:“這位小公子,又是誰呢?”
“我是雙溪鎮許家的獨子,名叫攸寧,家父在冉白城為人診病。”
“噢?”
水長天看著他:
“原來是許先生的家子!
許先生素來為人正派,為窮人診病常常不收分文。家世背景雖不如大戶人家,可早已名聲顯赫了。
許公子也頗有名門之後的翩翩風度,想必是許先生教子有方!”
溪水汩汩,沒有濁溪裡水玉偶爾相撞的清脆,卻在這深夜裡別有孤傲之感。
子零踏進家門。
想著這夜裡怕是連丫鬟也都入夜歇下了,就想著腳步輕些,別擾了別人清夢。
可一抬眼,卻發現燈火通明。
舅舅帶著頭從屋裡走出來,後面跟著阿曼和霧淺,連外婆都被丫鬟扶著,站在屋門口望著這一出。
沈川看看水長天,又看看祝子零:
“你這丫頭!大晚上的跑到哪裡撒野去了?
你可知道家裡人都多擔心,丫鬟們出去找了你多久?”
她低著頭翻了個白眼。
放在平時也許就光明正大爭吵起來了,也許是因為水長天在的緣故,只是小聲嘟囔著:
“平時回來晚,怎麽不見你們這般模樣,一個個睡得擾都擾不醒。
還不是只有外婆和阿曼提心吊膽等我回來才睡得下?”
沈川突然被頂得說話直結巴,臉上看得出的尷尬,眼神飄忽著瞟著水長天: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
許是看透了,也看夠了這出鬧劇。水長天恭敬的行了個禮:
“沈叔叔,零兒從小愛玩,並非故意討各位擔心。既然已經回來了,大家也就各自回了吧。”
沈川依舊尷尬著:
“誒呀,水公子,實在是抱歉啊。”
“沒什麽。我早把零兒看作自家妹妹了。”
水長天自己說完這句話,也想了想。是啊, 早已看作了自家妹妹,寵著慣著。
只是如今,得知了子零的前世之名,水長天隱隱擔憂,這零兒,還能永遠是那個零兒嗎?
廳堂安靜了,安靜得像華筵初散之後有些可怕的寂靜。
“也好,只有這樣的寂寞裡,才最適合將這等仙物歸還,何況還是個不知情的零兒?
不!
她不僅僅是零兒!”
水長天的腦子裡有些作亂,閉著眼睛,皺著眉搖頭。
子零見水長天不吭聲,還滿面愁容,疑惑著問:
“水哥哥,你……怎麽了?”
“噢!”
水長天一下晃過神來,卻好像嚇了一跳,又馬上平複了波動的心緒:
“零兒,有樣東西,我要給你!”
“什麽呀?”
子零一臉天真的笑。
水長天看著,心裡卻有些不忍。
他情願零兒只是零兒,不願她去承受她注定要承受的未來,想起那些她早就扔在身後的曾經。
他解下腰間的劍。
沒錯,便是今天被子零一下子發現多配了的那一把。
“這把劍,是給你的!”
水長天將劍雙手呈上,這儀式嚴肅得令子零不知所措。
金紅的劍柄,金紅的劍鞘,華麗的有些晃眼,張揚的模樣卻像極了它的主人。
“水哥哥,你為何要給我這麽貴重的東西?”
子零一邊說著,一邊右手握住了劍鞘接了過來。
握著劍柄拔出一半來,劍鋒凜厲,靠近劍柄的地方閃閃得刻著兩個字:
“念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