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祝小姐!”
阿曼沿著雙溪鎮的溪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祝三小姐!子零姑娘!”
阿曼停下腳步,坐在溪邊:
“小姐這是又跑到哪裡去玩了?走的時候不是說就是溪邊嗎?難道要一直到源頭去嗎?”
阿曼所在的是雙溪的清溪下遊,靠近洛北逸袖湖。
“還是歇一下再去找小姐吧。”
隨行的是個長相甜美的小丫鬟,名喚“霧淺”。
她與阿曼同歲,是曾經水家的丫頭。
跟著水長天逃出來之後,就被祝楓和祝夫人商議著安置在沈氏為仆了。
曾經在水家,霧淺就深得水夫人雲舒洛喜愛,時時刻刻跟著,不離水夫人半步。
水夫人待她,也是盡了心力。學了詩詞歌賦又學琴棋書畫,甚至可比水家的兩位少爺。
“也好,只是怕水公子等得急。”阿曼看了看霧淺,想著這姑娘平日談吐做事倒像個大戶小姐,心生奇怪已久。
可又想著,許是水氏這樣的名門連家裡仆人都重修養,霧淺又做事認真頗受喜愛才如此,也沒好多問。
濁溪谷。
濁溪上遊,穿過一處雜草叢生的山洞方可尋得,與雙溪鎮別處風光迥異。
攸寧:“這便是濁溪了。”
他扇著折扇,看著溪流。
子零:“清濁二溪,是謂殊途。本為陌路,同歸逸袖湖而遇。”
攸寧:“原來雨送少爺,還對山川水文頗有了解啊。”
子零:“逸袖湖,是我家世交之家曾經居住的地方。”
攸寧:“只可惜,一場大火,名門之後,只剩一位公子?”
子零:“你怎麽知道?”
攸寧搖著扇子,笑而不答。
子零:“這清溪濁溪兩條水路,明明都是清澈見底,遊魚蝌蚪也都不盡相同。
這一條,怎麽就得了濁溪的名字?是有什麽特別之處?”
她撥了下頭髮,然後用手拄著下巴,抬眼看著許攸寧。
攸寧:“你既覺得有特別之處,為何不自己仔細看看再說?”
“我猜的嘛。”子零撅了撅嘴:“仔細看?這都是水,再仔細看又有什麽啊?”
攸寧:“誰讓你看水了?”
子零:“那還有什麽?難不成看土?”
話還沒說完,許攸寧啪得合了扇子別回腰間,一把拉住她衣袖,拽著她蹲在溪邊。
這一拉,子零覺得自己差點掉進水裡去。
子零:“許攸寧你幹什麽?我一個姑娘家,你這樣拉扯成何體統?”
攸寧:“雨送少爺算得姑娘家?”
子零:“什麽雨送少爺?”
攸寧:“也對,你離開冉白城那天就把這個頭銜拋之腦後了。”
子零轉過頭去,沒說話。
攸寧:“別貧了,是你叫我帶你找著濁溪的,還不快看?”
“噢。”子零回過頭來,面無表情望著溪水。
她看著看著,忽然瞪大了眼睛。
許攸寧微微一笑。
濁溪之所以得名,不是因為溪水渾濁,相反這條溪難尋,比那條清溪也許還要清澈透亮些。
得此名,是因為溪水裡的東西。
乍一看會以為水裡面只有水和魚蝦,可若是靜靜地盯上不久,就能發現這裡面有很多半透的小石。
“是水玉!”
子零驚訝的喊出聲來。
的確,濁溪得名是因為潺潺水下,
竟鋪著淺淺一層完全透明的水玉,沒有色彩。 攸寧:“這你也知道,看來我低估你了啊,連這等仙物你也有所耳聞?”
子零:“水哥哥曾經跟我說過,水玉是仙石,隨水而流,聚攏靈氣,不同的水玉,有不同的能力,甚至還有正邪之分。”
攸寧:“水玉本無正邪,是用的人分了正邪。”
子零:“你懂的也不少。是誰告訴你的?”
許攸寧似乎直接跳過了祝子零的問題。自顧自說:
“濁溪裡的水玉,算不上水玉裡的上上品,但也是百年來被人封印於此的物件。
原本就是清心除邪的力量,在這溪水裡不曾有外人打攪,又有活水潤澤,便集了四方之力。
若能知曉駕馭之道……”
子零:“如何?”
攸寧:“不知。”
子零有些喪氣得搖了搖頭。
許攸寧又問:“雨送,你聽過關於水玉的故事嗎?就是那個傳說裡。”
子零:“我乳母曾經最愛給我講這個故事了。”
“噢?”
“說是當年汐洲一戰前,不少冷南山的子弟想到人間暗地鏟除了玄英窟派出的禍害,結果寡不敵眾,然後太多的靈力就在人間依附、幻化。
最後,就留下了各異的水玉。很多名門,高價換得,製成飾物,佩於身邊。”
攸寧:“這故事與我聽來的如出一轍。”
“不過是個傳說。”
子零自己說出這句話也有些失望。
她抬起手指摸了摸眼角的疤。
“不過是個傳說?”
許攸寧朝著祝子零,緩緩地攥著扇柄拿起了那把看著不凡的折扇。
一條流蘇,上面竟墜著一塊淺色泛黃水玉。
懸掛著,輕輕搖晃著,在兩人之間。
扇骨直指蒼穹,水玉映射夕陽,發出不一樣的光。
許攸寧眉梢如柳,眼澈如泉。余暉灑下,發髻泛金,恰一陣清風襲來,垂發飄起。
祝子零忽然覺得眼前的許攸寧好生熟悉,像是幾百年前就已邂逅。
夕陽,紅色的光,映得子零半束的頭髮也是殷紅。
許攸寧看著這依舊公子扮相的祝家三小姐。
眉宇之間竟真如公子般凌厲,微挑的眉寫盡了張揚不羈,鳳眼之中,淨是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