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哥哥。”
兩個人安靜的坐著,好久好久過去,水長天竟還是一言不發。
祝子零還是打破了沉默,否則,也許就是要黎明來打破了。
“零兒。”
水長天似乎已經不再沉溺在旁人都不知因何而起的悲不自勝中。
“零兒,在這裡,還開心嗎?”
“嗯。”
子零一臉乖巧地點點頭:
“水哥哥,你……”
子零,突然閉了嘴,到嘴邊的“無家可歸”四個字被她狠狠地收住了,她提溜著眼睛。
水長天笑笑:“我。如何?”
“你去哪了呀?我覺得你有好久都沒來過洛北了。”
“零兒,你真是該了解了解家族歷史了,祝氏不是小門小戶,水氏也不是。怎麽連世交世家都如此不了解?”
“啊?”
“零兒,我是水氏唯一的血脈了。雖說我還有個也許還在人世的弟弟,但是我這些年幾乎歷遍人間山河,卻沒能尋得一點點他的影子。
我在這世上,僅剩的家人,就是他和我那遠嫁蘇氏的姑姑。”
“蘇氏?”
子零最先想到的,是蘇氏客人送過來的溏心糖。
那糖製作的極為精巧,裡面流著的溏心是西涯那一帶極富盛名的美酒“榴鄉冽”。
子零雖生為女兒身,對美酒倒也貪杯,自詡千杯不醉。
“對,蘇氏。
蘇氏如今當家之輩是蘇燼,而我的姑姑水清淺就是她的妻子。”
“所以,你這段時間離開,是去了西涯?”
“沒錯。”
“水哥哥,我都這麽大了,竟一直在這洛北,不曾出去半步,甚至洛北都未曾走遍,那逸袖湖的水我一滴都沒沾過呢!”
“那,零兒想如何?”
“零兒自是要看過四方的風景,一路遊山玩水。對!還要像水哥哥一樣,行俠仗義!”
“那,零兒憑什麽去闖蕩天下呢?”
子零一把抓起“念離”,橫著抬起。
“憑這個!”
水長天看著祝子零,心頭一震。
眼前的祝子零,眉峰俱立,眼角如劍,拿劍的手,穩如泰山。
嘴角淡淡的笑,說不上是自信還是輕狂。
果然是冷南的焰公子!
水長天嘴角微微上揚,在心裡說:
“零兒,踏遍山河是你的宿命啊,願你一直是隨心奔波吧。”
子零看著水長天認可的笑,松了口氣,露著一排皓齒,卻還是滿眼天真爛漫。
“水哥哥,日後,你帶我去涯西可好?”
“當然。”
祝子零笑得眯起了眼睛,她以為水哥哥的“當然”二字是說“當然可以”。
實際上,水長天省了後面的話:
“當然,你注定要去,注定要會雲氏,會蘇氏,會玄英,會仙會魔,會這世界啊。”
“零兒。”水長天還是喚她。
“嗯?”
“這個世界,怕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什麽意思?”子零被搞糊塗了。
“有些欲來山雨,初起溪雲,你只能面,不能躲。”
水長天認認真真,緩緩說了這麽一句話。
“水哥哥,其實你不用擔心我的,我雖然貪玩,但也很會照顧自己的。不會有什麽危險的啦。不過你說的話,我記下了!”
看子零依舊的笑臉,水長天也笑笑,心裡卻苦苦的,酸酸的。
不論前塵如何,
她還只是個孩子。 是個什麽都沒經歷過的小姑娘,他不忍心讓她去拿著這把仙劍,再去斬斷前塵往事,去面對難測的凶險。
他不想,令灼又何曾想過?
只是如今又能如何?難道要再逃一次嗎?
不可能了,這一次,已經是欠下的債!
就像水長天剛剛告訴祝子零的一樣:
只能面,不能躲!
屋外,天幕漸明,明月在逐漸湛藍的天宇中隱去。
一隻羽毛黑亮的烏鴉, 扇著翅膀,離開了沈氏的屋簷。
水長天一把抓起放在身邊的“千臣”,跑出門去!
“水哥哥!”
祝子零一驚,大喊著來不及回頭的水長天。
她也緊握著剛到手的“念離”,跟著跑出去。
小小的庭院裡,水長天拔劍出鞘,指著天邊,四處張望。
“水哥哥!怎麽了?”
“零兒,你剛才可聽見什麽?”
“什麽?”
“日後記著,若有鳥雀振翅之聲,便要留心!”
“為何?”
水長天一時語塞,不知如何解釋。
他想了想,說:“零兒,日後,很多事,都要留心了。”
子零還疑惑著,水長天又接著說:
“剛剛那聲音,似乎有鈴鐺的聲響,還有鳥雀之聲……也罷,許是自相驚擾吧!”
“水哥哥,你今天……不太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啊?”
“哪有,零兒想多了。”
一輪紅日初生,如血濺到天邊浮雲。
這黎明,與昨日濁溪谷的夕陽也別無二致。
天亮了,水長天又要離開。
眼前,是東方升起朝陽,是水長天翩翩背影朝向遠方。
祝子零扶了扶佩在腰間的“念離”,堅定的一笑。
子零並不是一無所知。
她知道有些多舛命途已經在等待自己,知道有太多人摩拳擦掌想擊垮自己。
她已經從水長天的為難和沉默裡讀出了太多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不知道的,就只是自己就是那傳說裡的令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