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祝家的丫鬟說啊，那丫頭光是出生就怪的很呢！我看呐，絕對是什麽不乾不淨的東西惹上的！”

　　說話的是一棵長歪的柿子樹下坐著下棋的老人。

　　凌叱在街上走著，還是扔著手裡的鈴鐺玩，卻忽地聽著這麽一句話來，忽地變了臉色，又是一臉冷漠凌厲。

　　五個月過去，凌叱走了人間多少個地方，卻又回到了冉白城來！

　　凌叱眉頭一皺，又想要化作烏鴉躲在一旁偷聽他們說些什麽，但是眼珠一轉又換了主意。

　　他自己打量了自己一番，覺得自己該是不會被旁人當作古怪的人，這便走上前去，還是冷冷的一張面孔。

　　“二位。”凌叱行禮。

　　“啊，這位公子，可有什麽事嗎?”一位手拿蒲扇的老人停了扇問道。

　　“恕小生好奇，敢問您二位剛剛在說的是什麽事情?”凌叱的眼睛依次看過兩位老人。

　　這兩個人，是兩個挨著的小戶，一位姓施，一位姓齊。

　　在這塊樹下的棋盤下日夜下著殘棋，聽著過往的路人說著各處的故事，自然是對這一帶的各種古怪傳說和瑣事八卦都聽了個遍。

　　兩人聽到這位來路不明的公子這樣大膽詢問還是有些奇怪，對視了一眼，又一起看向凌叱。

　　“敢問公子從何處來啊?又為何要打聽此事?”施老問。

　　“啊?”凌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不曾有來處，四處遊走，路過此處偶然聽了一句，便想聽個明白。”

　　施老其實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讓齊老搶了先:

　　“誒呀！我當怎麽回事呢，想聽講給你便是了！”

　　“麻煩了。”凌叱還是僵硬地笑。

　　施老似乎想說什麽，剛張了嘴，又讓齊老接走了話。

　　“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這件事在冉白城可是人盡皆知。

　　這城裡有兩戶大戶人家，一為雷氏，一為祝氏，兩家都在今年立夏那天誕下了孩子。”

　　“啊?”凌叱突然瞪大了眼睛。

　　“公子?有什麽事嗎?”

　　“啊，沒有，只是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巧，不由感歎而已。長者請講，接下來又如何了?”

　　“哎！可不是巧嘛！出生那天啊，本是個豔陽之天，雲淡風輕的啊。

　　結果突然就開始吹起了狂風，昏天黑地的，又下起瓢潑大雨。

　　對了對了！

　　祝家丫鬟說了，剛打下一個雷劈了祝夫人的房啊，就聽見嬰兒哭了！

　　哎呀！那一個雷下來，就生了娃娃，你說怪不怪?

　　聽雷家的丫鬟說啊，雷家的孩子誕生的時候還依舊是晴天呢！

　　只不過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是不是故意說祝丫頭咱也不知道啊。”

　　“真的。”凌叱小聲說了一句。

　　“公子剛才說什麽?”兩個老人齊刷刷看著凌叱，似乎是聽清了那一句簡短的話，面目驚愕。

　　“啊，沒什麽。”凌叱尷尬地笑笑，又看著齊老:“然後呢?”

　　“就是說那祝三丫頭不是什麽善茬的話唄！說這孩子怪，好像早早通了人情。

　　你說說，這小丫頭才出生多久啊?說是竟然乖巧異常，很少哭鬧，還似乎明白很多事呢！”

　　“謝謝二位前輩了。”凌叱突然想到了什麽，作揖轉身離去。

　　兩人面面相覷看著凌叱疾行的背影，凌叱卻一臉邪魅的笑，咧著嘴卻不露齒，快步往祝家走去。

　　上次去雷家放火，

已經看到了祝家的府邸，凌叱已經記下了位置。　　突變的天色，直下的天雷，這與令灼怕是有些關聯的！

　　“這孩子還真是奇怪啊。”齊老看著走遠的凌叱說:

　　“恰巧路過，聽了個古怪故事，竟然還道謝?”

　　“我說你啊，能不能別見誰都說這種事。”

　　“好好好，下回不給別人講了。”

　　“你就會說。”施老白了齊老一眼，“當頭炮！”

　　“嘿！來了！上馬！”

　　“只是，你這般說那祝小丫頭，就不怕傳出去了?到時候傳到祝家老爺夫人耳朵裡，能有你什麽好果子吃?那名門，豈是咱們得罪得起的?”

　　“傳出去?傳出去的可不是我！”齊老把棋盤拍的天響:

　　“那丫頭，真是來頭怪的很的！”

　　“又怎麽了?莫不是你自己瞎猜的吧?若真還有什麽，你不妨說與我聽聽，也算有人給你這破車嘴把把關！”

　　“哎！”齊老一拍大腿，把這一聲拉的好長。

　　又把身子往前伸著，滿臉神秘看著施老，煞有介事:

　　“是個雲遊道士，也不知道怎麽那麽巧在祝小丫頭出生那天就去了祝家啊！

　　是他說那孩子七魄不齊，似是丟了一魄！”

　　施老皺著眉， 半信半疑:“你又怎知?”

　　“嗨！我那姑娘聽祝家的掃地丫鬟說的唄！”

　　“祝老爺子，還能信這番話?”

　　齊老一臉不屑:

　　“祝家怎麽會信?哼！說好聽了是自詡書香門第，重什麽禮節修養?我看呐，比他們那世交水家啊！差遠嘍！”

　　施老倒沒那麽大情緒，卻也附和著:

　　“水家確是名震一時的俠義之家，各個都武功了得，非等閑之輩！

　　只是，這水氏的來頭居所……竟無人知曉啊！

　　都說洛北一帶，逸袖湖畔的水氏庭院如何富麗堂皇。只是親眼見過的，也就是水氏和聯姻的雲氏了吧?怕是世交祝氏也不曾涉足?”

　　齊老:“那些名門之事，又會令你知曉?只怕這裡面，咱們這些小門小戶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施老:“確實是太怪了。那水氏次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據說那水長天為了找這個弟弟是走遍了八方啊！可是這些年過去，始終也沒找著個人影！”

　　齊老:“誒?這算什麽?這麽多年過去，早就變了樣貌了，就是親兄弟站在面前也可能認不出啊！要我說，這水家滅門才怪得很呢！”

　　施老:“該不會是被尋仇了吧?”

　　齊老:“唉！這名門啊，也不過如此啊！還不如小戶過得安穩自得啊！”

　　施老沒說話，像是在思考什麽。

　　齊老又一拍棋盤:“哎哎哎！下棋下棋！”

　　兩個老人在落日殷紅的光裡下著一盤下不完的棋。而此時的凌叱，已經找尋到了祝家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