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白城祝家。
五個月的祝子零剛剛學會了翻身,整天對著乳母和母親嘿嘿地笑。
這天晚上,凌叱偷偷進了祝府。
眾人熟睡,連丫鬟都回房歇著了,他便從血喙烏鴉變回人形,靠著祝子零的房間,抽出腰間的血扇。
血扇打開,流蘇墜著一塊黑色的方石,似乎是可以將散碎的靈石能量重新聚集的黑曜石。
“也許玄英正是找到了這個辦法,並用這樣的方式將遊走在外的令灼邪氣匯進了這柄‘世劫’。”凌叱心想。
凌叱將血扇剛剛伸到窗口,就感覺身後有一絲微弱的金色亮光。
他猛地轉過身去。一團雖微弱卻看得出是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懸著向前緩緩地飄,似乎有進入祝家屋內的意思。
居然是靈火‘奪炎’!
“令灼有難,靈火千裡萬裡也會前來救主!
若遇靈火,如遇令灼!”
玄英的話突然在凌叱腦海中響起!
凌叱還來不及想清楚這一切,那一團火卻向著凌叱撲來。
被玄英如此器重,凌叱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
一把將血扇忽地打開,擋在身前。
那靈火與血扇碰撞之後竟然有一道血色與金光混合的光,爆炸一般向四方散去。
如此便自然驚動了祝府上下。
“怎麽啦?怎麽啦?”離得最近的房裡的丫鬟紛紛跑了出來。
院子裡頓時嘰嘰喳喳全是議論的人聲。
“這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祝楓的聲音:“都回去休息,明天還乾不乾活了?”
其實祝楓出了房門就是因為擔心祝府上下的安危,只是走出來了,還不能做出一副擔憂之態,以免令府裡上下都草木皆兵。
“可是,老爺……”一個小丫鬟還是執拗著覺得有什麽不對。
“小甘,既然無事,便先各自回去吧!”一個姑娘的聲音,“父親,您也快回去吧。”
這聲音傳到凌叱的耳朵裡,隱隱約約覺得有些耳熟。
凌叱偷偷探出頭來看,居然是幫自己買下鈴鐺的姑娘!
對了!凌叱又回想起那天那個姑娘的話。
“小女是冉白城祝家長女,名子衿,字丹朱。”
凌叱咧嘴一笑,小聲說了一句:“看來,緣分不淺啊!”
聲音漸漸的小了,這是眾人散去了。躲在祝子零房間背後的凌叱這才松了一口氣。
凌叱就攤坐在窗戶下面,靠著房屋的磚牆,皺著眉頭不敢出聲地喘著粗氣。
他四下張望,發現靈火已經不見了,許是已經跑遠。
但是令凌叱不解,這火為何神出鬼沒的,莫非是順了令灼的怪脾氣?
但又為何衝自己而來,卻又輕易放過了這個明明就是來找靈火主人的自己呢?
這一切,恐怕要等他知曉前事才可明白,只是,他還會知曉嗎?
但是有一點是沒錯的,祝子零就是令灼轉世!
祝子零的哭聲越來越小直到睡著了,可凌叱卻不能睡著,凌叱還在糾結著該如何是好。
“好啊,果然是你,讓我給找到了。”凌叱這樣想著,卻沒說出來:
“可是,找到了,又能怎麽樣呢?帶回去給師祖?
不行不行!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師祖那邊日後再議。”
凌叱就這樣躲在窗下,看著天色漸漸亮起來,心裡有了主意。
一日。
兩日。
接連過了幾日凌叱依舊沒等到下手的時機。
祝子零總是母親或是乳母陪著,寸步不離。
凌叱本還可以用在雷家的那一套,可是不知為什麽,凌叱就是固執的等待,不願放火燒祝子零的家。
如果問為什麽的話,也許只有這個原因了。
透過窗縫第一眼望見祝子零的時候,凌叱竟覺得有些熟悉!
一個小嬰兒凌叱怎麽可能見過?但是對祝子零,凌叱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明知未曾謀面,卻總覺得似曾相識。
只是這子零是令灼轉世,是天生仙骨,是冷南的焰公子!
而自己呢?只是個入玄英窟為徒的無名之輩!
況且自己從師前的一切雖然都不記得,但卻可以確信自己就是肉體凡胎,與冷南絕不相乾!又怎麽會與他有什麽瓜葛?
凌叱越想越怪,他看了看手中握著的折扇,在心裡問了一句:“我啊,究竟是什麽人啊?”
沒機會下手,凌叱便化成烏鴉離開了冉白城。
再回來,已是大雪的寒冬,除夕之夜。
祝家的人整整一天都忙裡忙外,祝子零的乳母許傷叢回家過年去了。
祝夫人卻一直守在祝子零身邊,一直到晚上祝子零已經熟睡卻不住的被劈劈啪啪的爆竹聲驚醒,祝夫人又哄在祝子零床旁。
除夕夜外面放爆竹的男人和小孩子實在太多,凌叱甚至不能變回人形, 只能委屈著以血喙烏鴉的形象趴在祝家的屋頂上。
凌叱已經不對今夜抱有任何希望了,它耷拉著翅膀,挑了個在煙囪旁邊最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角度,凌叱不想再聽到別人的咒罵了。
看到遠處放爆竹的兩個小男孩兒,凌叱心裡突然一陣疼痛!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忽地難過起來,馬上有淚水奪眶而出。
他在沉重的心境裡沉沉睡去。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夕陽也許還剩最後一點余溫,遠處的天已經是殷紅的血色。凌叱張開眼睛,挪著緩慢的步子,在房簷邊又耷拉下翅膀,聽著屋子裡的聲音。
祝家似乎十分熱鬧,聽得出另外的房間裡人聲的雜亂和歡快。
這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是祝楓:“夫人!客人等著你祝酒呢!”
祝夫人推辭的聲音:“不去了,零兒才剛睡著。”
祝楓:“零兒向來睡得熟,再說我們零兒還不會爬呢,自己睡一小會兒沒什麽問題的。祝家可是向來重禮節之門,別因此落下了怠慢的話柄啊!”
祝夫人遲疑了一下,說了一聲:“也好,我給零兒蓋個小被子便去。”
“便去”兩個字被凌叱聽得清清楚楚。
凌叱一下有了精神,苦等這麽久,終於有機會了。
房簷上的烏鴉扇了扇翅膀又變成了少年模樣。
他低頭看著,祝夫人剛剛走出房間半掩了屋門,凌叱就在一團黑焰裡出現在了祝子零的房間裡。
“如此機會,千載難逢啊。”凌叱心想著,長籲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