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鵬站在自家的窗口，臉色陰沉地看著樓下空曠的街道。作為流感重災區，他們的街區已經被隔離戒嚴一個多月了，除了每天定時去食品發放點取定量配給，其他時間所有的人都不被允許離開自己的房間。其實就算是允許，大家也不敢在街上閑逛，每天防疫人員一趟趟往外搬裹屍袋，早已讓習慣了和平時期的人們噤如寒蟬，整天龜縮在自家的小天地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等待著政府的救濟救援。

　　這次疫情是如此凶猛嚴重，從最初的少數高危病人被隔離，到後來大規模的死亡潮出現，只不過用了短短的一個月，剛開始政府還能夠有序地安排專業人員開展防疫工作，但很快一線醫護人員也一大批一大批紛紛倒下了，在人手急缺的情況下政府不得已大規模召集志願者，但就算這樣也擋不住疫情爆發區不斷擴散。一棟樓接一棟樓，一個街區接一個街區，感冒發燒的人數暴增，很快就達到危險警戒線，政府隻好下死命令全城戒嚴，凡是敢闖隔離區的人一律按危險暴徒分子予以擊斃。剛開始還有不信邪的人，認為軍隊不可能開槍，結夥一起闖關想逃離疫病隔離區，但沒想到軍隊狙擊手毫不留情對敢於越過警戒線的人一一爆頭，血淋淋的事實終於讓大家認清現實是殘酷的，隻好乖乖退縮回家。

　　但即使這樣疫情還是防不勝防，因為這次超級病毒不僅具有人與人之間的傳播性，還有著動物與動物之間的傳播性，城市裡的貓，狗，老鼠，鳥都成為流動的病原攜帶體。人餓了還可以有政府的救濟點領取食物，這些低級動物餓了只能四處流浪尋找食物，那些防人的警戒措施，根本防不住這些小動物，所以疫情還是被迅速擴散出去了。當整個城市，整個地區，整個國家都成了疫病重災區時，政府的醫療體系便徹底崩潰了……

　　最後，各國只能采取重點防疫政策，以保障城市水、電、食品、煤氣、電視台、通訊、政府、軍警等關鍵部門的安全為第一要務，至於普通老百姓的救治已經無能為力了，人們只能待在家裡自求多福，聽天由命了。

　　發呆看了一會，朱大鵬便穿上了簡易防疫服，走出家門去救濟點領取食物，10點半是他們這個社區的糧食分配時間段，如果屆時有人沒去領食物，就意味著某個家庭有重大疫情，或者是重病者無力取食物，或者是已經全家死亡。最初階段，防疫人員還會第一時間趕到患者家裡查訪，對病人做集中隔離，但後來隨著疫情大爆發連死屍都搬運不及，只能做一般消毒處理，等運力允許再去搬運。

　　走進電梯，即使隔著防疫口罩，朱大鵬還是能聞到整個樓棟散發著的濃重屍臭和消毒水味道。直到走出樓道來到街區上，空氣才變得清新一點，三三兩兩的人逐漸匯聚成一股人流往食物救濟點走去，朱大鵬暗中估算了一下，人流比前兩天又少了幾分，看來又有一批家庭沒有抗的過去。

　　來到救濟點，大家自覺地排隊打卡，做人臉識別，然後電子屏就會自動顯示每個人的取糧順序和數量，非常公平。對於家中有老人或病人無法到場的情況，只要提供一段當日視頻資料，政府也會足額發放。在保障基本民生和公共秩序方面，國家還是做得相當到位，根本不會出現末日小說中打砸搶囤積食物的現象。在最初混亂階段還有哄搶現象，但全國戒嚴令下達後，很快政府就廢止貨幣流通，凍結物資自由買賣，市民一律憑身份證定時定量領取食物。對於那些想趁亂拉幫結夥的暴徒，

政府更是毫不手軟，遇到報警立刻出動，抓到以後就丟到勞改營，天天乾著搬運屍體、焚燒屍體的髒活累活，也算是廢物利用。　　“各位市民大家好，根據防疫總局最新通知，本市健康居民從即日起將實行統一集中救濟。請市民們按照發放的指示圖，步行到所轄市區規定的救濟新區報到，辦理入住登記手續。對於確實有困難，無法自行撤離的家庭，可向救濟站工作人員提出申請，政府會派專車協助撤離。一周後本區的救濟站將撤銷，停止食品供應，請大家抓緊時間開始撤離。”突然救濟站的喇叭響起了女播音員悅耳的聲音，但一遍遍播報的內容卻讓人們心底涼涼。

　　“孫哥，出了什麽事了?”朱大鵬領完糧食後，沒有急著離開，找了一個熟識的救濟站工作人員打聽消息。

　　“唉，現在疫情太嚴重了，政府的救濟力量無法顧及到每家每戶，所以準備實行統一集中管理。否則，大家天天待在死人堆裡，不得病的人也得病倒。”看在曾經在同一家公司共過事的面子上，孫龍海悄聲地透露了一點內幕消息。

　　“要走抓緊走，這次撤離其實也是一次體檢，不能堅持走到新區的人就等於被放棄淘汰了，據說得了這病沒治，身體素質越差的人感染幾率越大。凡是不願走的人，基本上也就屬於走不動等死的情況了。”

　　“政府不是說會派專車來接送身體困難，行動不便的人嗎?”朱大鵬暗自心驚問道。

　　“兄弟，見過春運人擠人的場景嗎?政府是想運送大家，但總要先照顧重點人物、重點單位吧，你可別犯傻在家空等，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一周過後，這一片就會斷水斷電斷氣斷糧，凡是留在這裡不肯撤離人，就是等死的命。”孫龍海特別警告道，他擔心朱大鵬存有僥幸心理，把事情想簡單了。

　　謝過朋友的提醒，朱大鵬急匆匆就往家走，半道上看見同一個樓上的鄰居家小女孩吃力地拉著拖車裡的三袋糧食往回趕，他心裡一驚急忙走過去問道:“小妹妹，你爸媽怎麽沒過來領食物啊?”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裡充滿了警惕，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默不作聲，繼續吃力地拉車往前走。朱大鵬見狀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和你住一個樓上，我還記得你爸爸是個大學教授，他們是不是病了?”

　　小女孩還是默不作聲，但神色緩和了許多，不再一副生人莫近的樣子，而且眼圈發紅泛起了淚花。

　　“真是造孽啊。”朱大鵬長歎一聲，伸手幫小女孩拉著推車向自己的小區走去，慘白的陽光映照下，一大一小兩個投影很長很長。

　　夜裡，整個城市忽然騷亂起來，防疫總局大撤離的通知讓人們積蓄在心底已久的恐懼和惡念終於大爆發，有些家庭集體煤氣自殺，有些則精神失常開始四處縱火，更多的暴行是入室搶劫強奸，想趁逃離之前大撈一把。

　　出乎意料的全城大騷亂讓軍警部隊措手不及，最後隻得拉響一級警報，派巡邏車分區布控要點，但這點警力只能控制主要街區大道，無法深入到封閉小區和高層住宅裡，對於海量的求救的報警電話還是無法及時援助，結果導致騷亂愈演愈烈，越來越多的人被煽動起來，加入到這個瘋狂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