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上,鮮血雖沒有咕咕咕的望外流,但是一摸滿手的鮮血和那真實的痛感讓我無比的絕望。
我很不甘心,我怎麽能就這樣死了呢?好多事我都還沒去做過。
我就這樣微微的抬著頭,靜靜地在那裡等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大老鼠從我側邊跳上我的腿,還使勁用鼻子嗅了嗅。
我本來是最怕老鼠的。以往老遠看到老鼠都會像個女人一樣大聲尖叫,渾身起雞皮疙瘩。
可是,這一刻,真的是除死無大事。總覺得,能在這世界多活一秒也好。看到老鼠,也不足以動搖我那多活一秒的希望。
所以我居然不再懼怕老鼠,一動也不動。因為我怕我一動,哪怕只是喉結動一下,就會加深我的傷口,讓我快速流血死亡。
說再不懼怕老鼠那是假的,我眼睛一直就關注著老鼠在我的腿上爬過去爬過來。
我腦海裡就想到,要是老鼠不走開,鑽進我的庫管裡、衣袖裡怎麽辦?
老鼠會不會張口就咬?會不會用爪子抓我,若果抓傷我了,是不是就感染了?
這麽黑的夜晚,要是我死在這裡了,也沒人發現。一群老鼠在我的庫管裡、衣服裡啃我的肉喝我的血怎麽辦?
最後我自己葬身於鼠腹,死無全屍………
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害怕。終於還是忍著疼痛揮手,把老鼠給嚇跑了……
可是,安靜了不一會兒,牆壁縫隙裡面傳出了好幾隻老鼠打架的“吱吱”聲……
我感覺自己全身毛發都立了起來。我受不了這樣的恐懼。最終,恐懼戰勝了死亡的威脅。我雙手捂住整個脖子,用盡渾身的所有力氣站了起來,衝出那個縫隙。
來到街上,渾身都在顫抖,因為腦海裡老鼠的啃噬與死亡的恐懼。
周圍漆黑一片,不知道自己該望哪裡走,只能木然的朝著有光亮的地方走。
趔趔趄趄的,終於來到了主街上,看到了昏黃發亮的路燈。
我癱坐在路燈下,期望著能有一個人路過,能夠救我一命。
但是,那就是一種奢侈。凌晨兩三點鍾,還有哪個正經人能在三叉路周圍轉悠?就算是平時街上的混子們,這會兒也應該結束夜生活,進入夢鄉了吧?
我得要自救,我要趕緊到醫院去……
胡亂的走了一段路,心裡開始清明起來,我想起了陳畢……那麽凶狠的三刀!彭援朝多半已經掛了吧?
也許,醫院門口現在全是他們的人。他們不把我們全部滅口,難道等著我們去警察局指認他嗎?
即使他們沒在醫院堵我,醫生看到我這樣的傷,難道不報警嗎?
我又退縮了……
也許,我應該先回到學校,然後撒謊,自己摔的……這怎麽是撒謊?本來就摔的吧!
腦中的這個提案,得到了所有神經所有肢體的認同。我開始找準方向,向學校走去。
在校門口,轉了一圈。學校大門鐵將軍把門,而保安這時恐怕正在春夢連連吧。
我徘徊了幾圈,最終來到了我們平時翻圍牆偷出學校的位置。
這裡是校園圈地裡,圍牆最低矮的地方。早已成為了我們這樣的調皮學生的第二校門。
正當我還在擔心自己雙手放開脖子,會不會噴血而死時,圍牆旁的黑暗屋簷下走出了三個人影……
我知道,或許我得救了。我深深的出了一口氣。直接就癱在了地上。
沒錯,
這三個黑影就是我的室友我的死黨:王強、雷偉和吳厚紅。 他們看到我的樣子,也被嚇到了。把我拖進屋簷的陰影中,開始問我分散跑後的事情。
我告訴他們:“彭援朝被B哥捅了三刀,捅死了。我親眼看到了。”
大家沉默了。
我又告訴他們我的遭遇,我也快死了。
王強畢竟是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一起玩過來的。他還是挺緊張我的。
立即就把火機打燃,就著火光,看了我的傷。
我的喉結上方,差了一顆細鐵釘。
想想應該是慌不擇路跑進胡同被拌倒時,撞到地上的廢棄鐵釘造成的吧。
雷偉和吳厚紅也認真看了看,問我呼吸困難不困難?又問我流血多不多?
最後,雷偉給出結論說:“看你那熊樣喲,放心,死不了的。”
“呼吸不困難,肯定沒傷到氣管。流血也不厲害,也就沒有傷到血管。只要忍住疼痛,把釘子拔出來就可以。”雷偉分析。
“幸好你沒去醫院,去了醫院不被捅刀子也要進局子,怎麽都說不清楚的。”吳厚紅變看我的傷口變分析。
王強指了指圍牆問我:“能不能翻過去?還是要回宿舍把傷口清洗乾淨,才能把釘子拔出來,現在肯定不能去醫院。”
三人你拉我拽的把我拖過圍牆,回到寢室。
王強用毛巾把我傷口周圍的血跡和泥沙擦乾淨,又用自來水清洗了兩三遍。
吳厚紅點燃一隻黑武器,用黑武器燃燒的青煙熏我的傷口。
雷偉趁我不注意,一下就把鐵釘拔了出去。
幸好,如雷偉分析的那般,沒有出現我所恐懼的血液噴出來的畫面。
只是,雷偉的一拔,完全挑起了我的痛覺神經。我捂著脖子, 在床上使勁的翻滾。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痛!就算活到都快入土為安的今天,我也隻記得那次疼痛,真的刻骨銘心。
吳厚紅把黑武器燃燒過的煙灰合著一盒火柴頭的紅磷敷在傷口上。他說,他們家止血和防感染的秘方就是這樣的。
我找了條乾淨的毛巾,圍在我的脖子上,遮住了傷口。
我想,在結痂以前,我都要這樣示人了。
我們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雖說脖子鑽心的疼,但還是看了看彭援朝的鋪位。
他沒回來!
他肯定回不來了。
我們結伴去食堂,準備吃我們進入高二以來的第一次食堂飯。
走出宿舍樓才發現,僅僅一晚,滿大街都是警車,空氣都是警笛的聲音。
而校門口周圍的台球室、網吧、遊戲廳、光碟室以及電影茶館麻將館等,都有坐鎮的哥字輩的混子們被警察帶上手銬扔進警車裡。
門衛們高興的手舞足蹈,都在奔走相告:“真正的嚴打開始了!”
後來才知道,那晚,彭援朝被捅時,他那在武裝部工作的老爸的一位要好的同事正好在路邊攤宵夜。
當時就報了警,但是彭援朝被送去醫院的途中還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他的老爸,白發人送黑發人,悲憤難平。當天夜裡,就在彭援朝躺著的旁邊,打電話給他曾經的老班長,現在的戎州軍區司令員,通過他向市公安局施壓,促成了這次全是歷史以來范圍最大,最嚴肅,最雷霆的地毯式掃黑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