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的味道真是糟糕到了極點。”老人慵懶地嘖吧嘴，拉菲葡萄酒獨有的韻味停留在舌尖，老人仰起頭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女孩些微的微笑，露出一副極有教養的少女姿態，二十六歲的她，身上有一股中年貴婦的優雅和從容。

　　“冰界名酒，ASC拉菲古堡，81年產，原材料來自於酒莊私營的葡萄莊園，每一粒葡萄都是精品，在橡木桶發酵半年以上才能出品，他們有出色的品酒師，半成貨色是不能對顧客銷售的。”濃鬱的酒香在房間裡彌漫，房間突然變得安靜，仿佛教堂突然響起的鍾聲。

　　蛟橋沒有覺察到亞伯臉上露出的不悅，一派貴婦形象地品味高級葡萄酒。

　　“這酒的味道的確很差，和普通的白蘭地差得遠了。”老人無暇顧忌“品味”這種新時代的詞匯，他總是偏執地認為白蘭地比葡萄酒好喝，哪怕那是幾十萬一瓶的高級葡萄酒，也沒辦法讓他改變自己的看法。

　　蛟橋被這樣的說辭逗笑了，捂著嘴在原地不出聲地笑著。

　　“蛟橋小姐，請您注意場合，這樣的會議裡，沒有誰有時間聽你對紅酒的品味如何如何，這次大會的主要論題是討論“弑神者在任務環節當中的不正當行為”，你可別搞混了！”亞伯剛剛從侍者手裡接過一遝A4紙，轉過頭強調自己的威嚴和立場。

　　蛟橋表面漫不經心，微笑下藏著滿肚子的憤怒和無視。可他只能回以笑意，冰亦楓在來之前就告訴過她，今天的與會者都是一些“瘋子”，讓她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好了，各位！”亞伯把A4紙平分到每個人的手裡，隨後一本正經地照本宣科。

　　“諸位！現在放在你們面前的，是關於這次行動的最終報告，這次行動是由學工執行部門直接批準的，”亞伯偷瞥對面正坐的蛟橋，做作地補充道:“具體任務細節我不做太多公布，我們主要討論本次任務的後續環節。”

　　紙張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人工智能關於這次行動的事故分析結論。

　　事故結果分析，本次任務的最大隱患來自於任務分工的不明確性，導致出現危機的一瞬間，代理隊長“布魯斯少校”做出了完全錯誤的行動指示，最終導致任務分隊全軍覆沒，無一人生還……

　　每個人的表情凝重，仿佛集體對著桌面默哀。

　　艾布特不再往下看，他緊緊閉住眼睛，心裡想著這個結果背後更深層次的原因。

　　“任務開始於三天前，也就是2018年7月21號，那本是學工部成立五十周年的隆重紀念日，那一天我們本需要一場曠世的勝利來共同慶祝與狂歡，可是任務開展不足三個小時……任務分隊就發來了報告，簡直像是噩耗。”亞伯放下那遝報告，報告的封面上印著一副巨像，那是冰域之城的圖騰，薩米特大帝。

　　艾布特撫摸過燙著學工部紅色標志的報告封面。突然想起這樣的劇情多年前也同樣上演，不過那已經是四十多年前。

　　“這次任務讓我們損失了太多不可預期的東西，”亞伯略做停頓:“執行部門損失了十四名特工，其中有三人是名列“百年計劃”的優秀弑神者，這樣嚴重的損失超出了我們的掌控范圍……”

　　他環視四周，發現尼古拉斯額前的法球有規律地環繞，那是他思考時才會有的動作，那些法球似乎帶有靈性，節奏緩慢而又均勻。

　　“那樣簡單不過的勘探任務，

為什麽會同時派出三員弑神者?那些人是冰域之城的精英，是我們同怪物種群抗爭最有力的武器！亞伯部長，你難道不覺得最該反省的人是你麽！”一直沒有說話的財政部長拍案而起，他和身旁的行政部長是這次會議當中的責任人，早先被冰亦楓以“任務相關負責人”的身份邀請參會。他剛剛一直坐在角落傾聽著所謂的“非任務損失”報告，不過財政部長不夠聰明，和他一道的早知道會負責任的行政部長早就已經抱住了“帝國大學老校長”的大腿。　　“蠢貨！你給我閉嘴！還輪不到你來對我說三道四！”亞伯臉色鐵青，脖頸上青筋遍布。“任務在最初的危機審核步驟中，“天河”系統給出了最權威危險評估方案，而且任務計劃是通過學工部部長級會議審核過後才執行的，現在你卻跟我狡辯！你想說這次事故完全和你無關嗎！”

　　財政部長諾諾地“我”了口氣，隨後被身旁的行政部長拉住了胳膊，要說同根繩子上的螞蚱相依為命也好，不過行政部長更擔心的是亞伯會一手劈死旁邊這個男人。

　　他可是被稱為冰域最強魔法師的男人，雖然現在垂垂老矣，但是這並不說明他失去了手刃凡人的能力。

　　財政部長咽下這口氣，氣衝衝地坐在座位上，他剛剛看見尼古拉斯的法球發生了湧動，深知這群老成怪物的男人們發生了很可怕的情緒變化。

　　行政部長擦擦冷汗，心想這特麽的真是恐怖，旁邊坐著三個和怪物一樣的老頭，一個頭頂帶著亂七八糟的藍色魔法球，另一個從進來就嘮叨個不停，滔滔不絕地討論追究責任追究責任，憤怒的聲音似乎要將人連皮帶骨一塊震碎，剩下一個默不作聲的最強BOSS，現在也耐不住性子在原地敲著拐杖。

　　這種情況下難道不應該說出“大家冷靜，別傷了和氣”這種人畜無害的措辭才行麽?

　　不過他扭過頭，發現這裡還坐著比他們年齡還小的年輕人，一個站在窗前憂鬱地看著外面黑乎乎的大雨，另一個抿著嘴唇，“貴婦”色號的口紅彰顯出滿身的成熟和處事不驚。

　　“這件事我們並不是完全的追究責任，這裡面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一直沒有說話的艾布特緩緩睜開眼睛，這樣的話題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適。

　　亞伯皺眉:“喂！老頭，你別當好人，這次會議當中的最先議題就是責任追究，其他的後續計劃也要往後排！”他此時像個老年的刺蝟，見誰都要扎出幾下。

　　“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學生和部員，這我理解。可是大會本質不能逾越規章，學工部秘會的第一條規則就寫出不能感情用事這條。”老人看著老人，眼裡同時溢滿理解和鋒利兩種情緒，這就好像一個教育孩子的長輩，一方面嚴厲教育，另一方面卻是循循善誘。

　　亞伯顯然不買他的帳，可是學工部的高級會議規章他不敢雷池，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之後，他略微低頭，表示對與會者的歉意和對規章的臣服。

　　“這次會議當中，我們不能把事故責任追究當做首要工作，但是為了顯示學工部的規則的威嚴和警示，此次任務的參與人員，一律降職！”老人環視四周之後，鏗鏘有力地說著:“包括我！”

　　在座的人無不心悅誠服，冰亦楓冷“哼”一聲，對老人投去欣賞的目光。

　　這樣的結果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足夠接受的，畢竟誰都不想獨自承擔罪責，這次事故的善後事宜也是讓人頭疼的一環。

　　艾布特扭過頭，他的目光投向窗邊的冰亦楓，男孩從剛剛開始就沒有發表過自己的意見，老人很想知道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麽，可以讓他這麽出神。

　　“亞伯部長，你接著主持會議吧，會議的第一條已經通過，我想沒有人願意反對。”他收回目光，有些朦朧地努努嘴唇，失去彈性的面部肌肉麻木地扭成一團。

　　“亦楓部長，你不說兩句嗎?”亞伯不情願地站起身，政客的眼睛敏銳地掃過每一個人，每個人的情緒變化都被他捕捉吸收。

　　大概除了冰亦楓。

　　“不了。”冰亦楓條件反射地小飲一口，“會議照常進行。”他徹底拉開紗窗，任憑窗外的雨打在他的胸膛。

　　雨真是一個很美妙的東西，從天而降且不傷人，冰亦楓在很久之前聽過那樣一個故事，故事裡說雨其實是天使幻化的精靈，精靈一族樂意淨化人心，所以每個淋雨的人都感覺暫時忘記了煩惱。

　　可是冰亦楓知道這個故事是假的，大雨只是大氣的冷熱變化，精靈只是拿來騙小孩子的鬼話。

　　冰亦楓笑笑，傾盆的大雨一層一層地下，地面上形成了一股一股粗壯的水流，他突然想起來，這場雨像極了八年前那個黃昏，萬物嘈雜，可世界寂靜無聲。

　　他扭過頭，聽見身後繼續傳來亞伯清晰的聲音。

　　下午19:53，冰域圖書城。

　　冰亦塵喘著大氣站在門前，在他的面前是一棟雄偉的現代建築，水泥澆築的承重牆矗立在台階的最上方，無數的雨匯聚成為水柱，從圖書城的排水口裡傾瀉而下。

　　他剛剛在路上狂奔，如百米衝刺般地速度嚇壞了正常行駛的司機，路上的司機忍不住在大雨天拉下車窗，問候他是不是急著跑去投胎。

　　冰亦塵想說不是，他不是急著跑去投胎，而是急著來到這裡。

　　詢問那個男人《羅佐與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