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亦塵四仰八叉地躺在教室休息室的簡易床板上,他剛剛從老頭手裡搶過微燙的Dolce gusto牌咖啡,隨後在老頭一如既往的驚詫表情下把咖啡一飲而盡。
冰亦塵聽說過咖啡這種東西,更清楚Dolce gusto品牌的咖啡製作靈感完全來自於冰界世界,冰域的環境並不適合生長咖啡豆這種嬌貴的植物,所以成群的食品開發工程師們總會生拉硬拽般地模仿冰界。
冰亦塵在冰域一本普及咖啡知識的書籍上看到過,這種程度的咖啡估計只有冰界那個古羅馬的皇帝才能喝的到。
不過大多數的奢飾品到了冰域,隻成了一件又一件的人造工藝品,完全脫離了“自然”二字。
不過就算這樣,冰亦塵還是不爽老頭當著自己的面如牛豪飲,一副好不壯漢的樣子。
“那樣的詞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我很想知道你是通過什麽樣的方式知道的。”教授顯然一副緊張的模樣,所以課間休息時間一到,立刻就把埋頭思考的冰亦塵揪了出來。
冰亦塵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剛剛一直有一種是他在訓話老頭的感覺,不過人設突然反轉,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腦袋。
“我哪知道什麽是敏感啊,冰界大陸的跨國籍小說裡不都有這種橋段麽?起初誰知道自己寫的書能賣到外國,更別提有心思去顧忌別國的文化了。”冰亦塵緩緩從舒適的床板挺起上身,突然想起來自己讀過冰界一個叫做“日本”的國家的書。
年邁的伽氨教授顯然有些力不從心:“你這是在詭辯,這會導致你的論文成績不合格。”
伽氨掃視房間,他的目光渴望般地停留在休息室角落的飲水機上,他剛剛在那裡的飲水機接過一杯泡著香濃咖啡的飲料,隨後就被面前這個比自己腕還大的學生搶劫。
伽氨有心無力地吞吞口水,剛剛因為高度緊張,他幾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說說吧……《羅佐與龍》這個詞,你是在哪看見的?別跟我說你是在公共廁所裡的友情提示上看見的,鬼才信!”老頭硬著頭皮端起桌面上的水杯,那是剛剛被他攆出去的另一個老頭喝剩下的。
不過他喝過一口,差點就被濃烈的香煙味嗆到當場去世。
冰亦塵樂了,這個老頭就這麽怕自己麽?
自己也不就是搶了他幾杯水喝,然後把飲水機整個加糖麽。他悻悻地笑到,覺得對只有糖水喝的糖尿病病人來說,這種惡作劇無異於擊殺對方。
“喂喂喂,你個死老頭能有點常識嘛。廁所裡明明只會有“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這麽中世紀的廣告詞好麽?”冰亦塵不耐煩地尋歡作樂,他們學院一共有十七個授課老師,被他征服的就有十六個之多,剩下的一個也不是因為上輩子燒了高香,才這麽簡單就能逃過冰亦塵的魔爪。
因為那個人是他老爸的同事,號稱鬥戰大仙的數學博士。不過借著他老爸冰域之城市長大人的身份,也足夠這小子在學校裡為非作歹這四年了,要說咱冰亦塵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可是唯獨碰見這個老頭,就有點像是焉了氣的茄子,打不起精神來。
伽氨很敏銳地小口啜飲,老牛飲水般地發出“呲溜呲溜”的聲音。
“別給我帶跑偏了,我正在跟你討論的是《羅佐與龍》,羅佐與龍懂麽?這個詞對冰域來說可不是廁所廣告那麽簡單,你見過給廁所粘貼巨幅屠怪海報的小便池麽?”
冰亦塵點頭如搗蒜,
他幸災樂禍般地看見老頭用牙齒頂住茶葉,從空的只剩下茶葉的水杯裡搜索殘留的水滴。 “你們老頭真是麻煩,從我第一天進到冰域圖書城的時候就有人嘮叨,說那個地方太過詭異,說話的語氣好像是以前那個地方鬧過鬼似的。”冰亦塵頓時有些嗤之以鼻。
不過老頭一本正經地放下水杯,隨後擦了擦嘴邊附著的高級茶葉,鄭重其事地說著:“臭小子,再怎麽頑皮也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深寒市長……也就是你爸。不是早就已經責令過了麽?《羅佐與龍》是簡單的故事集麽?那是這個世界的死亡禁令之一!”
老頭胸口突然舒展開來,他站起來在原地踱步,時而對著冰亦塵發呆,時而一本正經地瞄向空空如也的茶水杯。
“可是從來沒人告訴我那些禁令背後真實的原因,就像一道簡單的數學題,一加一也總有他的原因吧。”冰亦塵得意洋洋的聲音,忽而轉化為老頭敕令的附和聲。“行了行了,別瞪著我看成麽?你這麽看著我,我總覺得自己是冰界動漫裡穿越而來的古拉拉黑暗之神……”
伽氨有些頭疼,冰域之城高層決定的事情有必要和你一個小屁孩解釋半天麽?
這就好比冰界第二次世界大戰要開始了,結果希特勒和當時的***同盟領袖們開著萊肯拖拉機,千裡迢迢來到中國,就只是為了征求你一個賣菜的同意?
真扯淡。
“冰域在很多年前就禁令這樣的嘗試,多少人鋌而走險試圖挑戰這個秘密,可是最終呢?等待他們的只有冰冷的牢飯和剝奪權利終身!”伽氨捂著胸口尖叫,冰亦塵沒想到老頭的聲帶也可以發出這麽魔幻的聲音。
不過這倒是讓他對老頭的印象大有改觀。
“剝奪權利的那種人都是罪犯好嗎老頭?你見過扛著機關槍一樣的十厘米口徑大炮到圖書城裡看書的麽?”冰亦塵突然想起來,多年前有一對瘋人兄弟,兄弟兩人一個抱著改變世界格局的態度與崇高理想,一個扛著大口徑炮管在圖書城外踩點。
要說這兩二貨啥也不乾也沒人樂意管他倆,可抗炮那二貨要死不死地對著圖書城後牆來上一炮,隨後就被警察扭送進了精神病院。只剩下他老哥一個人在外面,弘揚新世紀民主主義精神,義正言辭地拒絕以深寒為首的政府獨裁主義……
就此深寒還特意召開過新聞發布會,告知新聞公關不要讓違法分子有可乘之機,政府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可冰亦塵整天在家嘮叨,也沒聽過自己的深寒老爹和他說過更深層次的原因……
不過伽氨老頭可不打算和他深入探討這個問題,老頭還打算勸他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以後找個地方去喝水,不過他還是自顧自地從心裡打消了這個想法。
面前這貨是那種浪子回頭的人麽?伽氨無奈地捂了把臉。
“就算沒人和你提起過,你老爸也該告訴過你這種事的危險程度,”伽氨看見冰亦塵重新拿起那枚咖啡杯在手裡端詳,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真實想法。
他覺得冰亦塵氣的自己糖尿病都要犯了。
“總之我勸你在這件事情上就此打住,越往深處越會激發冰域深層次的矛盾……”伽氨瞥了眼冰亦塵愛搭不理的樣子:“好吧,我承認這麽說你可能聽不太懂。”
“那不就得了,你們老頭真是麻煩,整天唧唧複唧唧,我去了圖書城五年,你們不也攔了我五年麽。可最後呢……冰域還是相安無事,有時候我倒是想打開人家嘴裡的潘多拉魔盒,可我得是童話中的豬豬俠才行。要不也白搭。”冰亦塵嗤之以鼻,歪理從來都是脫口而出。
不過按照常理來說,這廝往日裡也不是這個模樣,平日高冷孤傲, 山河冷落的,遇見你對你愛搭不理的樣子簡直讓你懷疑自己就是一顆臭狗屎……
教授有些怒不擇言:“你究竟要我跟你說多少遍啊!你接觸的那段歷史和冰域的命運息息相關,那看起來是一段不大不小的歷史節點,可真正意義上是冰域的傷疤,一個觸之即死的傷痕,懂嗎?”
冰亦塵覺得老頭怒了,突然覺得這種憤怒並不來自於某種不耐煩,而是……警告。
冰域之城的法律嚴格規定,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研究“非歷史本源”,所謂的非歷史本源說的就是有關《羅佐與龍》的神話,冰亦塵偷著在圖書城看過那本隻適合當做兒童啟蒙的漫畫書,上面零零散散的畫滿了各式各樣的線條和圖騰。
他不明白這群白癡們為什麽要把這樣的東西寫進冰域之城的法律體系,他只知道每次進去冰域圖書城,都有個脖子比他腰粗的中年男人攔在他的面前。
男人橫刀立馬,兩米多的魁梧身材不知道怎麽塞進一副蹩腳的手工西裝裡,整個人一天到晚神神兮兮,見著誰都滿臉笑容,緊接著就會說“你來,我來和你談談命運這個話題……”
冰亦塵有些發怵,照理說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冰界聯合國主席來了,也敢在他的西服上偷抹番茄醬,但他是真的煩那個男人……
不過男人總是如影隨形般地緊隨其後,他每每前腳踏進圖書城,緊接著就後背發涼,扭過頭就看見比牆還粗獷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後,露出老虎對獵物說“你好”的邪魅笑容。
想想就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