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去蹲點的路上,布薩向小雅詢問一些關於那個影子的事兒。
“她就只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說她就是我。”小雅套用了大汪的話,畢竟現在,除了大汪和阿喵的事情,能告知布薩的,她都告知了。
布薩並不好奇小雅是怎麽把影子給割出去的,相反,他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的影子喜歡這縱火,這也就是說,這是你不為人知的愛好。”
縱火?自己喜歡縱火?燒的那些無辜之人的屋子,不,準確說,燒掉那些貧苦之人的茅草屋。
其實,在很久以前她乾過這事兒,大汪說的沒錯,影子就是她自己。
她之前的狡辯,或許大汪聽出來了,其實很多時候,我們不斷狡辯,不就是不願意面對那個與正義相悖、與道德相悖,但卻最真實的自己嘛!
那件事之後,小雅是為自己行為而懺悔過的,只是沒想到,在心裡最深處的那個影子,還是喜歡,或者說,在思想的最深處,自己根本沒有為那件事情而懺悔過。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小雅看向布薩,小心翼翼地詢問,“想聽嗎?”
布薩抬頭看了看前面,“路還長,不急,慢慢講。”
……
“以前,我和格林住在老家城外的貧民窟,貧民窟緊鄰諸神荒野,那是一片被神拋棄的荒野,他離我們很近,透過窗戶就能看見,那時候,街坊鄰居很流行一個說法,就是,我們其實也是被神拋棄的,我們的家鄉,叫杜爾坎。”
杜爾坎,這個地名布薩也算是早有耳聞,它被夾在羽地、無為之地、天極國三者之間,為三國的事務提供一定的政治緩衝。
這個小國主權微弱,沒有信仰,對其他三國都視為邊緣距離,所以,那裡也有一篇很出名的荒野——諸神荒野,傳聞是所有古老神祇都唾棄之地。
小雅隨著自己的講述,慢慢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我和格林並不是親姐弟,甚至我們連父母是誰都知道,我們出生在當地一個孤兒院,因為當時的政府救濟,我和格林活過了童年時期。”
“我沒有姓氏,他也沒有,現在的名字是我們彼此給對方取的。”小雅頓了頓,似乎是過去的事情太過久遠,需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把它從記憶裡挖出來,“後來因為羽地的入侵,那個小國家面臨的嚴重的財政危機,孤兒院關門了,我和格林開始流落街頭,那段日子其實過得也不好,只是勉強糊口而已。”
“再到後來,我放了一把火把住的地方燒了,那本來就是間快塌的房子了。”小雅想到這裡還笑了笑。
“放火?為什麽?而且這樣做那周圍的房子豈不是……”布薩也算是在貧民窟待過的,只要風向得當,完全可以做到一把火燒一座城。
“對,那是一場大火!其實這件事卻並不是臨時起意的,我為了這件事情已經策劃好久了。那一天是格林他十八歲的生日,是他的成人禮,送給他的。”小雅至今都,很滿意自己的這份禮物。
“應該沒有人喜歡吧!”布薩砸了咂舌,不是很明白,“自己辛辛苦苦一整天,想回家吃一頓好的,收一份令人驚喜的禮物,結果一回頭,家沒了。”
這完全不是驚喜,這是驚嚇。
“不,他很喜歡,因為他前一天還在問我,是不是還在這個四面漏風的屋子裡繼續住下去,直到這房子倒了,我們再搬到隔壁。”小雅覺得布薩可能不懂,“有些東西,布薩大人您看起來是理所應當的,但許多人並不這樣認為,他們甚至甘願沉淪,比如眼界、追求、夢想,我那時候的不少朋友,夢想就是當位洗碗工。”
布薩一愣,有些明白,“所以那場火成到效果了嗎?”
“達到,因為沒有住所,我們必須換到別的地方、努力賺更多的錢、不能一天一天混下去,格林他也很明白,甚至在那場熊熊大火中,他在笑。”
“不對!”布薩打斷了小雅,因為他們的話題好像偏了,“可這明明是你送他的禮物,你為什麽會喜歡?”
“因為我被迫那些,做出選擇。為那場大火,燒掉了其他所有的房子,在那秋冬交替之時,那場火災在烘烤了我們所有人,住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他們再為大火流淚,那天晚上,他們被迫順在諸神荒野中,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小雅看起來有些像是幸災樂禍,將自己根治於別人的痛苦。
“我拯救了他們。”似乎至今回憶起來,小雅都有些興奮了。
布薩否定道,“這是你強加給他們的。”
“是,但當時的我並不這樣認為,那一年我才十九歲。”小雅語氣中又多了些許懊悔。
在那場寒冬之中,所有人的墮落都被燒成了灰燼,他們要麽換一種生活狀態,要麽換一種生存狀態,粉碎曾經的一切,開始期盼未來,不管那個未來是好是壞,反正只要開始改變,那一切都像是有希望的。
“最後,我和格林離開了家鄉,我們並非是在那裡混不出頭了、也並非是遭人追殺,僅僅因為,我們是縱火犯。”小雅有些無奈,這才是他們來到這個國家的真正原因。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過了很長的一截路,已經快出了內城,到了外城的分叉口。。
布薩看了眼時間,天色不早了,今天傍晚十分,天空中已經沒有半點雲朵,“希望今天晚上是個好天氣。”
回憶完了一切,小雅補充一句,“那時候,我還是那樣的自大,其實我現在就已經沒有那樣想了,確實,我們沒有剝奪別人墮落的權利,我曾因為我這樣做而懺悔,但……這與我因為這樣做開心,並不矛盾。”
布薩點了點頭,“我現在不希望你的影子在這個城市裡開心,西區和南區,選個地方吧!畢竟那是你的影子。”
“南!”小雅想了想,指明了方向。
……
太陽再次在天邊收斂光芒,這幾天晚上一直都不怎麽安靜。
對格林來說,阿喵那時不時有事,聽聞城市裡又出了縱火犯,而且他好像很久沒有和小雅聯系了。
不過,在諸多的麻煩事中,今天算是比較走運的一天。
錢啊!幾千萬!這不是紙,雖然這筆錢不是自己的,到時候都要拿給王室補足開支。
格林非常心滿意足了,怎麽說,這筆錢也是經過自己手的,是他賺回來的。
成就感,往往比實際的獎勵更讓人喜悅。
而人在喜悅之時往往就會獎勵自己,因為這是難得自己一個人,沒有阿萊、沒有阿喵、沒有小雅。
格林打算去一家他獎自己的儀式感還是非常不錯的。
小店在埃米外城的西邊,需要路過圖書館,走過去路程並不是太長。
“老板,兩份粉加個不是很常去的小館子,雖然感覺逼格挺低的,但是對於他自己來說,這是一種特殊的儀式感。
他在這個國家賺到的第一桶金,在這裡消費用來犒勞靠自己的,可能現在,這點消費已經不算什麽了,但這種嘉蛋。”就這,已經算是這個餐廳的頂配了,格林順便就落座在了店外的板凳上。
不一會兒,店主端上了人熱騰騰的粉。
盛粉的碗有些年生了,外圍粗糙,裡面卻刷的鋥亮,米粉純白,湯浮了些油膜和菜花,肉擠在米粉中,半個蛋附在碗裡,蛋皮是用油炸過後酥,鹵黑色中泛著焦黃,蛋是一碗半個,湯汁透過切面浸潤了蛋心,不少蛋黃散了出來,被湯汁泡得松軟綿長。
老板放下碗,格林付了錢。
“願主宰凝視你。”老板笑了笑,這本是的句正常的問候語,換做以前格林肯定也要回復,不過現在,他可不想對方看著自己,只能笑了笑,就開始低頭享受美食了。
其實,本來他今天想帶阿萊一起的,但那隻貓說,居然是為了小鐵匠的安全,阿喵也這麽好心,格林不信,而且在埃米,這麽大庭廣眾之下,即便賺到了錢能出什麽的事,教會巡邏的可不是擺設。
“請問,有人嗎?”格林享受地進行,一個聲音響起,對方作勢就要拉開旁側的板凳。
格林有些不喜歡和別人搭座,而且旁邊不是有空的位置,“位置是有人的!”這話就像在講鬼故事一樣。
不過,對方卻沒有任何理會,直接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這才是格林第一次的正眼看這個家夥。
臉上刀疤,普通的布製衣物,短發,深情有些凶神惡煞的。
被打擾了自己的享受,格林並不怎麽高興,他更快地吃起了碗裡的東西,但是在低頭的時候,格林一直能感覺對方在凝視自己。
等等,不對!他是衝著自己來的。
格林再次抬頭,他的目光進入那片青藍色的視野。
因為這些富集在人體周圍的風是和人本身是有關系的,一般來說,身體越強,所帶來的呼吸和行動就更加有力,而這些風也更加富集於他們。
面前這人,他身上風的富集超過了正常人,他有問題!
格林放下了自己碗筷,砸了咂舌,不會像之前阿喵說的那樣,自己這麽倒霉……
“先生!”對方也察覺到了格林的不對勁,率先開了口,“有時間跟我們走一趟嗎?”
格林沉默著,對方的實力並不強,甚至應該和龍鷹騎士一個等級,他一個人可以解決,但他害怕這是團夥作案。
窄下的餐桌,格林一瞬間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他裝作故意沒有聽見的似的,“這粉差點味!”
他拿起一旁的醋,
但……
“嘭!”耳邊迅速傳來聲,劇烈的炸響,嚇得格林差點把醋瓶打翻。
……
布薩和小雅一直候到了天色黯淡,時間滴答滴答的輕響,他們在沉默中等待。
“嘭!”一個虛弱的聲響被捕捉。
聲音來自遠處,在普通人耳朵裡,可能也就是一聲蟲鳴,他們並不會在意,但這些,都被布薩告知到了。
“看來你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影子。”布薩嘲笑小雅。
小雅沒有回答這句嘲諷,“我們現在趕過去,是不是已經遲了?”
“對!”布薩確定了小雅的猜想,“如果你面對她的話,你將不會得到任何幫助,選擇在你身上,我們是明天在這裡等候?還是現在孤身前往。”
小雅站起了身子,“我會糾正我的錯誤。”
鍾樓,貧民窟的最高處,周圍零散落魄的建築,無論如何堆疊,也不及他的一半,在高處,能望見遠方,南區的火渺小的如同星辰,也幸好在這夜空中,才稍微起眼了一些。
風從高空掠過這個城市,把那股煙塵味帶到了很遠的地方,“那就做好準備再去吧!”這是布薩的忠告。
那個影子,那個曾經的自己,一定在享受眼前這一切吧!
……
爆炸發生在格林的不遠處,可能隔得有兩三條街,周圍的人像熱鍋上的螞蟻似得,亂成一團,他們在火場周圍奔竄,有些是怕火勢蔓延到自己這兒,有些是在為自己的家哭泣。
所幸的是,這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
因為在事情發生之前,那一股難聞的沼氣混合惡臭就遍布了整個街區,待在家裡的都被熏了出來,有人直接上報了當街正在執勤的騎士,就在對方尋找汙染源頭的時候,爆炸發生了。
火勢瞬間席卷了一切,在火場中僅有騎士一人,他是無畏級的,無畏級的令普遍都具有塑形的功能,就可以讓他很好保護自己。
騎士同樣也做到了。
同時,這爆炸聲也成為了交戰的信號,格林和那個男人交戰的信號。畢竟在彼此神經都緊繃的時候,任何一點響動,都會被認為是對方的攻擊。
“令一·刃!”
男人沒有含糊,上來就是殺招。
可當土質的刀刃生長出來,格林已經出現在了不遠處。
“踏前”,風的接應,這是在監獄中學會的技能。
街上那些流竄的行人就是他的靶子,格林本可以順著這人群,快速逃到不遠處的,甚至讓對方無法發現他,但是他想看看,到底是誰?想對他動手!
這在“多蘭”面試的當天,現在動手是不是太快了?
“你在打哪兒呢?”格林嘲諷道。
男人皺了皺眉,現在的情況,情報中沒有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