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沒有直接去亞卡司,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尋找能派上用場的東西,自己去看莽上去,想靠嘴炮把人勸回來,顯然是不可能,他的等級不夠。
但這裡不是埃米,空蕩蕩的宿舍裡,格林唯一能找到的,就是那兩本書《教會秘史》還有那本黑皮日記本。
無力感,深深的無力感。
想做卻發現無能為力,想要尋找幫助,卻沒有人能夠依靠。
離開了埃米,何處都是野蠻的戰場,武力才是這裡的一切,才是最大的規則、
但即便什麽也沒有,也必須上。
並不因為他是聖母,而是為了讓他自己心安。
他去過那個城市,雖誰去可能都是一樣的結局,但格林不想,因自己引發的開端,而為他人帶來災難。
這只是單純的善良、或者懦弱,就像為了當初的阿萊一樣。
……
離開營地,行至亞卡司城之前,從遠處便可眺望,城市,那個城市在耀眼綻放。
在半騎士中,編號前三的令屬於比較普遍的,數千半騎士中,可能大約有兩三千人,能使用的都是令二·淨。
這個令格林見識過,規則是以某種看不見的力清除制定地區,整個令的殺傷力也不強,更多的時候他們在戰場需要作為輔助。
或者說,據格林目前所致的,整個編號序列令二·淨、令二·純潔、令二·虔誠者,能力都比較偏於輔助,而並非進攻。
可現在,他再次看見了令二·淨,和之前所見識的完全不一樣。
兩千人,這個體量聽著是很小,可當他們密密麻麻排在眼前時,擠滿街道小巷時,又會覺得這是條無邊無際的河流。
他們共同使用這個令二·淨。
令的作用區域似乎也不大,僅僅是在他們所站立的范圍。
半騎士的令是比不上真正騎士的,但是他們卻有個其他騎士無法做到的特性,可以疊加,如果不是有這種特性,再多的炮灰上戰場也沒用。
當無盡的令二·淨疊加在一起時,那股無形力量便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輝,在城市的上空。
這是由量變引起的質變,這是英勇騎士的令。
令二·純潔。
令二·淨只能掃蕩外物,而令二·純潔才能淨化諸邪。
盛大的光輝籠罩了半個城市,純白的光芒直衝瓊蒼穹,在光芒中,還有絲絲梵唱,好像是在向天上接引主宰,恭迎對方,蒞臨凡間。
格林遠遠看著,有些呆滯。
……
“啊!”一聲慘叫在此時是如此刺耳,它破壞了剛才的一切。
“不要!”
“殺了我!”
“不,我要殺了你們。”
“你們,都是你們帶來了災難!”話語中是無意義的低喃、怒吼,充斥了癲狂和背叛。
格林隔得太遠,只能聽見些瑣碎的聲音,他心裡有些不安,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
片刻後,這些呼喊聲消失了,四周再次恢復了寂靜。
“令五·止語嘛?”格林知道都能達到這個效果的,只有這個令。
“嗒!”
在城外的格林稍稍回過了神,他什麽也看不見,但他能聽到,好像是有什麽人在打響指,響指聲準確又清晰地灌入耳朵。
“嗒!”
“嗒!”
三聲脆響後,令二·淨的光芒開始慢慢收斂,他們消失於天際,轉變成了無形的驅逐之力,撥開了亞卡司上空的積雲。
陽光,沐浴而下。
“嗒!嗒!嗒!”響指好像是某種信號,又是三聲。
“令三·鎖!”聲音高低不同,但整齊有序,是所有擁有令三·鎖的半騎士所釋放的,他們也一同來了。
格林收起的專注,繼續向那座城奔去,眼前還有一段距離。
“嗒!嗒!嗒!”又是三聲響指。
“令一·刃!”這次說話的人更多了,好像是整個城市在低鳴,畢竟這是半騎士覺醒最多的令。
令二·淨是檢測;
令三·鎖是鎖定;
那麽令一·刃是……
“砰!砰……”巨大響聲回答的格林,噪聲不絕於耳、眼前之景,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數十根尖刺瞬間從地面升騰,他們以遠遠高於這個城市的長度,刺向蒼穹,所以以即便在城外,這一切都是清晰可見的。
而這些尖刺之上,是一個又一個……
人!
他們的身體被貫穿,姿勢維持是之前猙獰的模樣,有些人被貫穿了腹部,還能勉強分辨出形狀;有些尖刺之頂,卻只有殘肢或者血液,
“嗒!”
“嗒!”
“嗒!”
響指沒有停止,又是三聲中響指打響。
“令二·淨!”
光輝從穹頂罩下,那些完美的屍體,或許還沒有饒興立刻死去的人,他們在這個城市至高的頂端,沐浴至高的神聖。
此時,鮮血與純潔交織,他們軀體被鑲上了金色光邊,這份刺眼,讓格林不敢繼續直視,他繼續奔走,他離城又近了。
“嗒!嗒!嗒!”還是三聲響指。
響指的聲音仿佛扣住了格林的心跳,他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令三·鎖”
還是那些聲音,還是同樣的劇本,先尋找、後鎖定……
不出意外,但正是因為這樣的不出意外才讓人感到惶恐。
被穿刺再尖刃上,沐浴在光明中,這不是對主宰的信奉,這不是拯救、是屠殺,一切都是故意的,故意的。
鎖定之後,“嗒!”
響指又開始響了起來,好像死神的腳步
“嗒!”
不行,絕不對不行,這些人是因為自己而死的,如果自己帶回了糧食,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嗒!”
一切都來不及。
書,對了,對了,書!格林急忙翻開了自己的手邊的《教會秘典》,熟悉的片段,他已經閱讀過很多次了,甚至能背下其中的內容。
但看向書,他更能感受其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與主初見之時,他在陸上,主在海裡,他乾渴至極,主從恩賜了水,作為代價,他以後只能誦讀他之名,在誦讀主之名時,誦讀者皆不會感到乾渴……”
可是,一個人的聲音太小了,怎麽辦?
“令一·刃”
遠方的聲音回答了他,那些尖刺立刻要破土而出,以生命的逝去作為終結。
風,對了還有風!
感受它們,它們可以把自己的聲音帶到極遠處,它們可以!
格林奔跑在風中,步子有些踉蹌,著急地翻開書頁,讓風帶走他的話,因為風更快,比他更遠。
“……在誦讀主之名時,誦讀者皆不會感到乾渴……”
……
乾渴,饑餓,小雅不知自己多久沒有吃飯喝水。
她被關在一個擁擠的箱子裡,在裡面,只能半蹲身子,好像被揉成了一團,身體極為難受。而且,外層的箱子還在不斷顛簸,就是在一輛馬車上。
對方是誰?為什麽要綁架自己?這是要帶自己去哪兒?他們有什麽目的?
這些事情統統不知道,憑空猜想是無用,現在擺在小雅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應該如何逃出去。
黑暗中是影子的天下。
不過,既然是為了抓捕自己,對方當然肯定有所防備。
是之前的令二·純潔的光芒,徹底籠罩了皮箱的外圍,讓影子出不去,它也被死死困在裡面。
怎麽辦?似乎最後的辦法也失效了!沒有人可以救援自己。
格林遠在戰場,大汪離開了埃米,阿喵布薩雖然在這個城市,但是她完全無法通知他們。
會死嗎?
這是她思考的問題,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嗎?
疲憊與饑餓中,蘇醒只是短暫的,黑暗和顛簸讓小雅不一會兒再次陷入了沉眠。
……
光、太陽、曠野。
一望無際的大地,蕭瑟的風將視線延伸到遠處,天空中連雲都不願意過多停留,只有太陽還在為這片土地撒下恩澤。
諸神曠野,小雅的家鄉,她再次來到這個地方,她知道,這裡是她的心靈。
“你來了?”
聲音是從身後傳出來的,還在這裡的,就有那個影子。
小雅回過身去,有些吃驚。
影子距離它很近,小雅吃驚的是影子身後,那片本來也該是荒野的地方,居然變成了惡臭的沼澤。
沼澤中,淤泥在翻騰,好像下面有什麽東西在不斷蠕動。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看樣子,影子不喜歡這沼澤。
“怎麽會這樣?”小雅問。
她第一次出現在這裡時,自己是在醫院的祈禱室中,被那個癲狂的病人感染了,那時這裡也出現了一個怪物。
不過,對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次,卻是物。
“感染了自己,在無形中的。”影子距離沼澤還有段距離,“當凡人凝視諸神時,諸神必將回望,所有的窺探都會感染了心靈,小雅同學。”
小雅沒有過多懷疑影子的話,對方沒有必要騙自己,“下水道?”她想起了自己最近所執行的任務,那片黑暗中藏著怪物。
“不是,這感染很早之前就有了,只不過,你沒能注意,最開始是在那一次的審判上。”影子搖頭,“是在我離開你之前。”
審判?這已經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自己覺醒影子後,所進行的審判只有格林那次,那次自己為了救他,也只和泰瑞發生了衝突,是泰瑞造成的?
不會吧!在那個時期的對方只是英勇騎士,根本沒這種本事,不然也不至於連龍鷹騎士也救不下來。
是在什麽時候?
等等,她想起來了,當時為了救格林,自己衝上了台階,而在台階上聽見了……
令二·虔誠者。
是這個?這好像是唯一的可能了。
“本來這種情況在中間得到了緩解,可後來又不知怎的麽的,又開始蔓延了。”影子繼續回憶補充,“對了,從你讓影子進入下水道開始。”
有些念頭一旦升起,便會無法根除。
雖然直覺上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排除掉了其他因素,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那也是唯一的答案。
這種感染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那麽好像許多問題都有答案了。
……
小雅自己接觸過被這種疾病感染的第一個病人,那時的祈禱,她也被入侵了,雖說當時的怪物和現在完全不同,可以他們身上的氣息是不會變的。
兩者極為相似;
同時,和自己一同祈禱的其他人肯定也有同樣的遭遇,只不過對方沒有自己的幸運,面對侵蝕毫無還手之力。
隨後,瘟疫爆發,教會沒有在阻攔,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們自己釋放的怪物。
至於令二·純潔,這個在對抗異端時極為有效的令,到了這裡卻拉了跨,根本不是無法識別的原因,而是兩種力量,彼此之間就根出同源。
之後的事情就是血祭,發生在埃米如此嚴重的事件,教會的態度卻靜如鵪鶉……因為他們自己才是那件事情的主導。
再然後, 影子看到了幾個怪物,是貳玖在帶領他們。
貳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或者是她提前掌握了些什麽?
不過,教會卻反咬一口華家,借這件事情的東風,完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華家覆滅之後,教會利用大清除,清掃出之前的怪物,徹底消滅暴露自身的可能。
……
在整個過程中,教會作為始作俑者,他們一直在放縱疾病,所以瘟疫的情況絲毫沒有得到改善。
他們背叛了主宰、背叛了這個王室、背叛了整個國家,肆意使用異端的力量。
一切都條理清晰,但,為什麽?
人的一切行為都需要動機作為支撐。
上述,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拚湊出鏈條,可差了最後一環?
教會這樣做的目的。
所有行為,都是完全不能帶來利益的行為。
小雅曾自詡了解,可現在看來,有太多的迷霧將這件事情徹底籠罩。
“呵呵!”知曉這些又如何?
想到這兒,小雅嘲笑了自己,明明馬上都要結束了,教會將自己帶向遠處,是為了讓自己的死不被其他人發現,引起懷疑吧!
畢竟,在王室妥協之後,這是雙方一個難得的蜜月期。
原來自己也被他們判定成個隱患了,這樣一想,倒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