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萬物、萬人萬靈,他們與我們不同,或高或低、或貴或賤,我們可以鄙夷他、詆毀他、崇拜他、讚美他,但無論我們做了什麽,始終有一點無法改變,他們的存在,存在於世,在這諸天萬界中,而存在即價值。
“你知道現在什麽最值錢嗎?‘多蘭’,這每天蹭蹭地上漲。”
“傻子你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信息了?早就過時了,你聽說沒有,之前華家居然買通了些人,在自己手上囤有大量的貨。”
“他們買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你是不是傻?如今他們出了這麽大的變故,肯定會傾銷‘多蘭’,補充自己資金。”
“這樣豈不是?”
“你終於想到了,價格會下跌了,跌了就是虧錢。”
……
昨天是流言發酵,今天是血流成河。
清早一開盤。
第一次,這是“多蘭”第一次買入量和賣入量的持平,而導致整個上午價格並沒有太多變化。
賣出的人已經嗅到了危機,買入的人都是想再賭一把。
很快,時間到了下午,賣出量成功壓倒了買入量,“多蘭”的價格開始下調。
惶恐被引發的。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撬動個基本盤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只需要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市場出了問題,在沒人兜底都得情況下,這就是血崩,先跑帶動後跑,整個市場幾乎要變成一場田徑。
這是人們第一次接觸“多蘭”一樣的東西,他們畏懼,也因為畏懼,所以盲從。
不過短一個小時,“多蘭”的價值徹底縮水了。
跌停。
阿喵設置了漲停的限制,同樣也設置了跌停的限制,才沒有讓“多蘭”瞬間變得一文不值,不過觸底跌停,交易停止,換句話說,現在這東西都想賣,但沒人想買了。
不過即便到了跌停,目前的價格還維持在兩萬左右,而貓爪鑄幣局的回收價格只有一半不到,所以這樣,那些人還能只有把它捏手裡。
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多蘭”這種情況,這也是他們第一次了解這類東西。
有漲有跌,看起來像是賭博,不過它比賭博更有規律,但投入其中的資金,同時也更難離場。
華家的大火,跨過時間、空間,焚燒到了這個和他毫不相關的東西上。
而且,這樣的慘狀,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完全可以預想,明早一開始,又全部都是賣盤,沒有人想在這個時間賣入,價格直接觸底,結局也是可以預料的,一萬塊,這是貓爪鑄幣局,答應回收“多蘭”的價格。
價格之下,便是芸芸眾生。
有的人賺了,因為入場入得早;
有的人虧了,因為手慢了;
還有些人,找到貓爪鑄幣局的人,找管理員要個說法,這時候他們才開始讀遊戲規則,原來,這不是從一開始就告訴你鐵定賺錢的遊戲。
阿喵統一的回答的口徑。。
“‘多蘭’,這是一件武器,被賦予了神聖力量的武器,如果不需要,完全可以成本價退還給鑄幣局,然後繳納千分之五的維護費。”
他態度極為誠懇、然後默默嘲笑。
人們都是這樣的,賺錢的時候認為理所應當,可自己流血了,又開始大喊,不是這樣的,這和你們說好的不一樣,也不想想,哪有那麽多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即便有,這能砸到一個非酋的腦袋上?
呵呵。
……
控制輿論,散布消息,這是管理市場的基本操作。
阿喵之前沒有這個渠道,在華家搞事的時候它都沒辦法,王室那邊如果不提供幫助,整個貓爪鑄幣局,就完全依靠不能露面的他來苦苦支撐,好在,不就前成功和莫格家勾搭上了,雖然付出了點代價,但更多的成分是互利互惠。
散布華家消息這事兒,就是讓莫格家來操作的,對方也很樂於補上這一可有可無的一刀。
今天看到的成果,讓阿喵有些意外、驚喜,他以為這事兒怎麽也要發酵個兩三天,看來,莫格的影響力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廣。
現在,“多蘭”的價格下跌,市場開始流血,所有的痛苦由持有者分擔,庫存賣不出去,阿喵是有點兒肉疼,可更疼的,一定是那個吞噬了大量市場佔有的華家。
跌得越狠,他們手中的財富縮水就越嚴重,最後跌到底,不得不以最低的價格,全部還給貓爪鑄幣局,當然了,如果他們要留著自己用,阿喵也不是很在意。
看現在華家的情況,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兩天,他們就會開始拋售了,畢竟,整個家族經歷了大火的洗禮、遭遇了貴族們的搶劫,重建是當務之急,不可能讓所有人都這樣一直風餐露宿下去,而重建,最需要的就是現金,而不是用以投資的“多蘭”。
這樣一看,在市場的層面,阿喵作為主動方,完全是大獲全勝,再過上幾天,他的布局就可以全面鋪開了,不過嘛!到時候可以和莫格家簽一個有意思的協議。
這幾天,還有一點不得不防。
這個世界的經濟環境並不開放,也沒有曾經世界那麽健全,外人看市場並不會看實際影響,而是喜歡將這種變化歸結於個人。
有人,可能要坐不住了!
果然,如圖按照猜想的一樣,鑄幣局裡一個在打鐵的夥計突然找到了自己,他是萊耶的傀儡,“我要見你!”
真是簡單粗暴的命令口吻。
阿喵笑兩聲,這個面還真得見上一見。。
……
王宮和教會在建築上,互為陰陽魚的造型,大小本應是一致的。可在實際中,真正逛起來時,王室好像要小上不少許多,可能是在教會的那個片區,對方影響了空間的實際大小,畢竟對方很擅長做的事兒。
目前,整個國家的統籌管理並不複雜,各個地區被分封給貴族,而貴族由王室統一任命,如果沒啥大問題,一般來說,偌大的王宮裡,沒幾個人。
並且,平時應有的護衛、侍從,都是由華家來負責,雖然這個崗位早晚會被頂替掉,可在這段時間,萊耶先放他們走了。
和一牆之隔的教會相比,這裡就像是個陰森的鬼蜮。
話說回來,王室他們真的沒幾個人。
首先,萊耶並不熱衷於繁衍後代的活動,縱觀歷史,也確實沒幾位陛下對此熱衷,專一,是王室家族的美德,一般老婆只有兩至三個,大部分不是因為所謂的愛情,而是為了加強和大貴族的聯系。
即便結了婚了,對方也有可能還會住在娘家,在這方面沒有明確的要求;
然後,關於王室的子嗣,他們可能會有多個,但也不出一個手指數,而且當王位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時,其他的人也會失去王宮的居住權,被安排到另外的居所。
“找我有什麽事兒?”阿喵穿越了沉寂的長廊,來到萊耶的書房前,對方正伏在桌上,專心致志寫這什麽,頭也沒有抬,對方應該是知道自己來了。
不過,問話沒有得到回答。
等待,接著等待,阿喵沒什麽好的耐心,等待了二十個心跳,又再次看了口,“如果沒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萊耶此時才緩緩抬起頭,“難道你不想解釋什麽嗎?”他的目光有些疲憊,眼神卻非常堅定。
阿喵問得問題,完全是在裝懵,他知道,萊耶現在正關心,華家蒙受損失之事,而且,憑借他埋在自己身邊的眼線,也一定知道這就是自己做的。
“陛下,人是要往前看的,你不應該看向身後。”
萊耶的情緒,阿喵完全可以理解。
萊耶曾承諾的華家,對方又在他承諾後被燒盡,換做是誰,心頭也難免愧疚,在愧疚的這段時間,定是小心翼翼地把對方護著,不讓對方遭受絲毫損傷。
“昨天的事……對你有利嘛?”萊耶完全不明白阿喵話的意思。
阿喵上述所說,皆是人之常情,可萊耶作為一個國家的統禦者,這不應該是他的情緒。
萊耶,作為國王,他需要清楚地意識到,華家,現在的華家只剩下了個光架子,已經不能再為他提供任何幫助了,換句話來說,此時維護對方,並沒有任何益處,沒有益處的事就應被放棄。
冷酷才是君主。
“沒有的!陛下,華家此番,並不是我有意為之。”阿喵回答了問題,他沒有選擇硬杠,而是服軟,萊耶話都聽不明白,硬杠沒有半點好處,“這只是戰略調整,‘多蘭’高出它本應的價值太多了,再過段時間,價格會恢復穩定的,我保證。”
聽到了保證,萊耶埋下頭,繼續翻閱、書寫手裡的東西。
他在寫什麽?
阿喵想看兩眼,便跳上了桌子,萊耶也沒阻攔,紙上寫得好像是些關於小家族的情報,萊耶既然都沒有阻攔,那情報也就沒有價值了,阿喵又乖乖跳下桌子,蹲在門口。
現在的天色還不算太晚,書房裡不是太亮。
萊耶伏在桌子上,筆杆子不停地搖,說是忙碌,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畢竟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明明統治這個國家,卻還是個可憐的孩子……
一直都是這樣。
……
這事,要從早之前說起,大概是從萊耶成為英勇騎士的時候。
那時候,他覺醒了令八·傀儡。
這是個很強的能力,他可以將任何人做成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完成聆聽、收集、傳令,學習了這個令後,萊耶就幾乎趕走了王宮裡所有的人,僅僅維持了人數最少的配置。
……
而那時為什麽會這樣?事情要說到更遠之前,甚至阿喵還沒來的時候,那場至今仍找不到名字的那內戰。
當年的十五大帝,也就是萊耶的父親。
他死了,他死於第五次複辟戰爭戰後,他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一位他所深信的騎士,也是他的兄弟,殺死了他。
這些信息都是阿喵道聽途說的,從一些資料中窺見了歷史的一瞬。
那件事兒牽連甚廣,教會當時是明確的保皇黨,保住主宰之盾的名正言順,同樣也是保護他們自己。
教會不容忍這種褻瀆行為的發生,不會允許以這種弑兄的行為,來改變王權正常的更迭。
所以,事情發生後,教會對於這些褻瀆者展開了清洗,他們清洗了這件事中,所有被牽涉的王室一脈,甚至當時十五大帝的兒子,都被牽連其中,最後被殺的,只剩得下了如今的萊耶和布薩。
褻瀆者不容有名,教會抹掉了他們在歷史中的存在。
而這,本身就是場毫無光彩可言的內戰,所以在諸多的歷史典籍中,都避免了記述這一時刻。
這還是阿喵因為好奇,專門去找了一些七零八落的線索,把這件事情大概給拚了出來。
那件事情對國家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因為距今也不過二三十年。
因這事兒,明明在和羽地關系中,佔據優勢的去潮國,因為高端戰力的大量隕落,直接被反推到了臉上,複辟戰爭也變成了保衛戰。
而當年,教會扶持了年幼的萊耶繼承王位,幫助他把持著一段時期的朝政,然後萊耶成年後,還政於他。
年幼的萊耶,他的處境可想而知。
父親死了、叔叔們死了、兄弟死了,然後自己被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陌生的勢力扶上了王座。
孤獨、害怕,是他當時最多的情緒。
並不是有人生下來就是王者,一切都要有學習的過程,而在那場內戰中,萊耶學到了不信任、猜忌、黑暗。
這些東西也深深影響了他。
所以,在他得到英勇階的令後,他把自己孤立了起來。
只要能用傀儡代替的,都用傀儡代替;
為了把握整個國家的事情,自己利用能力成立了暗線與傀儡交織的情報網;
這樣做,無非是為了緩解一個男孩兒心中的恐懼。
萊耶也是在那之後,才認識了阿喵。
一個堂堂國王為什麽會看上這樣的小動物,不設防地把對方帶到身邊,這都是因為,萊耶給自己設立的保護圈,讓他太孤獨了。
人在孤獨的時候,會喜歡小動物,因為他們單純、富有生命。
……
“哎!”阿喵蹲在門口凝視了萊耶許久,想了許多勸慰的話,最後到嘴中,也是一句長歎。
同情,阿喵他早就沒有這種情緒了。
不過,遇到和自己相似的人,人們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多看上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