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了三日,這幾日勉強算是平靜,除了“多蘭”市場上的哀鴻遍野,平日裡也沒發生什麽大事兒,華家的那場大火,雖是在埃米片湖中投入了石子,在時間的撫摸下,最初的波濤已經變成了現在的漣漪。
教會的征兵已經結束了,他們為前線募集了大概五千左右的半騎士,再過幾天,這些半騎士們就會出發,和埃米下屬其他城市的半騎士混合在一起,浩浩蕩蕩地開往前線。
格林這幾天算是清閑,就像漫長的忙碌中,被繃緊的弦短暫地放松了一下,他已經在家躺屍了幾天了,每日《教會秘史》的內容也是越看越少,一方面是因為後面的內容越來越晦澀,另一方面是因為人越來越懶了。
人放松下來,懶起來始終有慣性的。
“咚咚咚!”門板被拍響,有人來了。
格林臉上蓋著那本《教會秘史》,本來說是看書的,看著看著,就在柔和的陽光中自動陷入了安眠,直到被敲門聲驚醒,“小雅,開下門。”
格林喊了半天,可沒有得到絲毫回應,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小雅沒有他這麽長的假期,昨天就已經上班去了,這幾天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這都快到下午了,早飯還沒吃。
“咚咚咚!”門板又響了。
沒辦法啊,格林只能自己起來開了門。
門扉被打開,外面的陽光照射了進來,有些刺眼,陽光下的家夥格林一時間沒有看清,隻撇見了那一排白晃晃的牙。
“哥!”來的人是阿萊,對方在手裡拿了些東西,用黑布緊緊裹著。
格林反應過來,讓對方進了屋子,“你怎麽來了?”最近他也聽說了“多蘭”連續觸底的事情,貓爪鑄幣局現在仇恨可是拉滿了,阿萊不該在這個時候出門的。
“你不要走了嘛?”阿萊抓了抓腦袋,左右望望,好像在屋子裡尋找什麽,“小雅喃?”
“她自然是有她自己的事兒,怎麽了?找她?”格林給對方倒了茶水。
阿萊立馬搖了搖頭,“我是來找你的,哥,我來把這東西送過來。”他掀開了之前帶來的黑布,裡面是兩把樣式不同的刀,大小一致,一把刀刃平些;另一把要尖一些,不過最出眾的還是顏色!
幾乎可以閃瞎人眼的土豪金。
“這是?”格林感覺到了他們的特殊,有和“多”系列刀劍一樣的感覺,格林把它們握在手中,身體深處立刻湧現出種別樣的力量。
說不清楚這種力量的感覺,在風的視野裡,他能看得更加直觀。
首先這些力量,讓在自己周圍的風更活躍了,然後,其中摻雜了一些灰色的物質,彼此交織在一起,至於這些東西具體是什麽,到時候要慢慢試,或者讓阿喵鑒定。
“這東西你是做的?”格林將他們放下。
阿萊點了點頭,“自從把‘多砍’‘多疼’做出來之後,我就開始嘗試將兩把‘多蘭’一起融合鍛造,我嘗試了許多銘刻自己記憶的方法,試了好幾天,這不才得到一件成品。”他憨憨地笑了笑,“知道你馬上要走,所以連忙給你送過來,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
格林一愣,一時間有些語塞,他抱了抱對方,可又抱到一半,猛地拍了一下阿萊的背,就松開了,“你弄得這個氣氛怪怪的,說的就跟我不回來了一樣,走,今天我們出去吃飯!”
阿萊目光有些低垂,好像剛才格林說的就是他的想法,“哥,希望你能平安回來。”
“啊!”格林本來還想活躍一下氣氛,可他一下愣住了,此時他才想起,阿萊所有的家人,全部都被征召過,全部都上了戰場……然後,全部都沒有回來。
戰場,不是過家家,弄不好就是,生離、死別。
本來,阿萊是不應該說這些話的,這些事兒不吉利,不管迷不迷信,可阿萊最後還是說了,他這人本來就是這樣的,直來直去,擔心的、不擔心的,都像豆子一樣,從嘴巴裡倒出來。
“安啦!”格林反倒安慰對方。
此刻他才看見,阿萊一直藏在身後的右手,整個手臂都裹滿的繃帶。
“哥,你說,是不是我不好?是不是因為我,真的會給周圍所有人帶來厄運……”阿萊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低。
格林一把摟住對方,打斷了這個糟糕的想法,“你可是我們的財神呀!”
阿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之前格林一直不知道,也沒有人清楚,或許就是這個少年藏得太深了,不過,一切又好像理所當然。
阿萊曾經的經歷,那些人的流言蜚語……哎!
……
王宮深處,難得熱鬧,隔壁的來串門了,可這不是啥好事兒,因為王室的一牆之隔,便是教會。
幾分鍾前,主教大人耶格,帶著人到了萊耶的住處,手裡握著把長矛,這長矛和他整個人的氣質有些不格格不入。
不過,這可是主宰之矛,是身份的象征。
教會忙完了征兵的事兒,自然馬不停蹄地忙起了這邊,他們考慮也算是周全,彈劾王室的事兒沒有弄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也算是給足了萊耶的面子。
耶格這頭的人手是標配,他一人,九位白衣執事,十九位英勇騎士,像是扇面樣在書房前鋪開,而他對峙的萊耶,身邊只有他自己,還有一隻正在睡懶覺的貓。
這種好戲阿喵自然是不會錯過,他也想看看,這教會想要顛覆王室的權柄,究竟要打出那些什麽騷操作。
清風掠過,今天太陽格外璀璨,地上所有的影子都縮成了一團。
“主教大人,就這麽迫不及待了?”萊耶沒有因為人少而顯得示弱,在王室的住處,這裡是他的主場。
“陛下,華家的事,你需要給國家一個交代。”萊耶算是客氣,又是躬身又是尊稱。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這事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知道的人心裡都清楚,可明面上,或者說到道義上,浮於表面的假象就已經足夠成為理由了。
萊耶有些不耐煩,“你今天的意思是,想要直接跨過彈劾的步驟?”
原來,這不是正經的彈劾,而是私下的雙邊接觸。
“不!”耶格直接否定萊耶的說法,“陛下,只要你活著,你始終是去朝國的陛下,這點永遠不會改變,只是現在,教會想借用些東西,我們好提前告訴陛下一聲,陛下如果直接應了,對大家的影響都是最小的。”
“借?”萊耶一笑,身後的影子瘋狂延伸,不過他沒有朝向那些人,而是朝向這座宮殿,他的影子和宮殿瞬間連接在一起,整個區域,似乎都被種陰邪的力量扭曲。
活了過來。
“你不是借,你這是在強搶。”聲音不是萊耶說的,而是地面,在影子連接的時候,地面裂開了縫隙,然後像張大嘴一樣,扭曲、震動吐露人言,接著,屋舍、地面、花草、牆壁都開始有規律的扭曲,一些淡紅色的粘稠液體從這些縫隙中滲透出來。
這阿喵何時見過?自然是沒心思繼續睡下去,最關鍵的是,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通過影子滲入自己的軀體,他想要把自己和這些建築同化成一物。
他看向萊耶,這是故意為之,還是僅僅被力量的波及。
令九·影!
這場戰鬥的主角並不阿喵,很快,周圍出現了穿插的線,將所有扭曲的部分連在在一起,就好像將人,拉出個超越骨骼肌肉極限的姿勢,壓緊,然後捆扎成團。
令八·線!
“陛下,可能誤會我們今天來的意思了。”耶格將手中的長矛倒置,扎進了地面,然後,殷紅的液體從地面流了出來,伴隨陣陣刺鼻的血腥味,“今天來,我們就是說聲,將這件事情提前告知陛下,並不是來脅迫陛下。”
“提前,可真有意思!”萊耶扭過了頭,“如果主教大人真有這個意思?那應該在很早之前就通知我了吧!非要等到現在……木已成舟。”
耶格深吸了口氣,“您說的不錯,陛下!既然如此,陛下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之後該做的流程、該做的事宜、該有的禮節,我們一定都不會落下。”
萊耶回了頭,直接走進了書房,“萬物皆為塵土。”他在逐客、
“萬靈終歸主宰。”教會的人回應道。
“你喜歡後半句。”萊耶的聲音從屋子裡透出來,“而我,更在意的是前半句。”
耶格一愣,拔出長矛,頭也不回的離開,“希望陛下所想的,最後能和我一樣。”
陛下萊耶是什麽意思?主教耶格又是什麽意思?
阿喵一時間有些懵。
……
莫格大街。
豪森最近睡眠不怎麽好,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連夜連夜的整理資料,可即便如此,這東西的出處和它最後會帶來什麽影響,至今,他也只能猜出個大概。
桌上一小疊白紙,便是這東西,這是之前貓爪鑄幣局送過來的。
那天,有個小家夥跑過來給自己遞信,自己答應後,又過了不久,他們便把這疊紙送了過來。
紙是一份合約,上面有個大標題——對賭協議。
在這份協議中,首先是莫格家要負責的部分。
為了維護“多蘭”市場的穩定,他們家族要始終保有對於這個新生市場,20%到25%的市場佔比,20%是下限,25%是上限,只要在這個區域內浮動,就都不算違反契約。
同時,在新出的“多蘭”中,貓爪鑄幣局每出五把,其中就有一把屬於莫格家,他們需要買入,這也是為了維護市場佔比的穩定。
最後的意思就是說,他們現在要去接阿喵的那個盤,收拾“多蘭”的爛攤子。
現在,“多蘭”的虧損是肉眼可見的,莫格家自然也是清楚,不過他不在乎,有錢人就是這樣,不在乎。
莫格家,本來就是扎根於這個國家的老貴族了,從事經商,財富從來不缺;雖然曾有華家和他們齊名,可華家根基淺,整個家族財政還被王室牽連,雖然他倆是第一第二,可這第一第二的差距,是難以想象的。
以現在“多蘭”的市場量,豪森完全有資格不在乎,可不在乎不代表願意吃虧。
在這份協議中,最出色的就是第二部分,這也是讓豪森大開眼界的,屬於貓爪鑄幣局的部分。
協議中規定,以半年為期限,如果莫格家族所持有的“多蘭”,漲幅沒有達到他們購買價格的三倍,那麽,貓爪鑄幣局將承擔這個損失,他們將會以規定的價格,向莫格家回購他們手中的“多蘭”。
第一部分是責任,第二部分就是收益,看起來,莫格家完全不虧的。
因為半年之後無非兩種情況:
一、達到了預定的目標, 那部分的錢將會翻番,這個收益是肉眼可見的,即便那時候在自己手裡的依然還是“多蘭”,可面對這種漲勢迅猛的物品,莫格完全有意願繼續持有;
二、沒達到預定的目標,這種情況更簡單了,貓爪鑄幣局按照規定的價格回購,到手的錢也至少是翻了翻的。
當然了,利益或許是些人看重的東西,但豪森,更加看重的是這份協議的背後,它代表了一種思維模式,一種經商模式,從未出現過的,充滿想象力的。
這份協約,對長遠會發生什麽?豪森沒想明白,可在短期內的改變,他已經能預料到改變了。
由於他們家的注資,現在市場會暫時被止血,同時,莫格家按照合約要求也會進行公開宣布,“多蘭”將會變成個以王室的名譽作為信用、以莫格家資金作為底盤的產品,在戰爭馬上就要降臨的年份,有什麽東西比這個更保值喃!
同時,豪森清楚,貓爪鑄幣局身後是王室。
這是王室向自己表露的意願?不,絕對不可能,據他所知,在陛下萊耶的手下,從來沒有這種人,這個所謂的鑄幣局,就好像是突然之冒出來的,完全查不到根底。
思考到這兒,把話說回來,現在,他有些後悔了。
自己當初不應該那麽果斷地答應貓爪鑄幣局,至少要提個要求,他要親眼見見對方,見見這個,好像在某些方面,遠遠超越時代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