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潮過和羽地的戰場。
“令一·蟲聚之時。”
六字落下,這是李林與纏鬥之人說的。
雖然對方相隔甚遠,但格林還是無比清晰地聽見了,這不是令一·皆聞者的效果,這也不是因格林自己的專注,而是因為那些融入自己身體的靈魂,在誦讀這個令。
令一·蟲聚之時。
“窸窸窣窣!”
大地陡然開始了震動,尖銳的蟲鳴充斥了四周,周圍泥土中翻滾,如同地行蟻群,從八方匯聚而來。土中的就是蟲子,它們匯聚的方向,正是戰場中誦讀的那位執事。
事實證明,阿喵帶預言家,這也是白衣執事的準備,他們挽回這場注定失敗的戰爭。
“灼熱!”剛才剛剛從兩個人中纏鬥抽身的李林突然面色一變,雙手猛拍地面。他和去潮四殺了這麽多年的老對手了,此時,他比誰還要了解將要面對什麽。
火浪凝聚成豎,在大地之延展鋪開,浸入地下。很快,第一波攻勢起效果了,火焰精準地滲透進地面,火過之後,除了焦黑的土體,那些埋於土中的蟲子,也停止了蠕動。
李林這頭順利,那頭三位白衣執事也沒有阻止,他們不阻止,也就意味著李林的阻擋毫無任何意義。
“令一·蟲聚之時。”
這一聲令來自於另外位執事。
他是之前令四·無行者的擁有者,在他的序列中,令一應該不是他的升序,不過現在已經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了。
言出法隨,第二波蟲湧了上來,這次地面的波動更大,被踩實的焦土如同波浪一樣湧動。
李林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上充滿了驚愕,甚至還有絲絲恐懼。
“想起來啦!現在想起來,會不會太晚了。”營地中的最高指揮嘲笑道,他之前沒有和李林交手,現在他正在閑庭散步地走向對方,“你的爺爺,可就是死於這一招的。”
李林嘴上沒有回話,但他的身體做出了回應。
他的雙掌突然合攏,然後八指相扣,兩隻食指被擠在掌中,隨後手掌猛然,鮮血直接從掌心飛濺,他再次攤開自己手掌,掌心是已經碎裂的手指。
“火靈!”
他將殘缺的手掌翻下,兩節破碎的指節墜往地面,不過它們沒有觸及,而是在掉落的半空,就化成了星星火光,如同瑩蟲。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撕破整個戰場,比剛才的蟲鳴還要詭異。
無數人憑空燃燒了起來,他們有些是去潮國的半騎士、還有一些是羽地的自己人,目標是似乎是隨機選擇的。
無論遠近、無論能力……隨機而論。
作為了一切的李林氣喘籲籲,雖然付出了自己下屬的代價,不過結果是達到,地面下的那些蟲子,已變成了星星火光,從土裡滲透出來,宛若星辰。
最高指揮輕笑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你,因為你是最強的,也注定是求援最慢的,你根本無法了解,這是何等差距,所以襲擊你會給我充足的準備時間,畢竟,你不可能在祭祀完成之前,誅殺我!”
羽地部隊根本就不止這麽點兒,這只是個小分部。
李林冷哼一聲,艱難抬起手臂,殘破的手掌直接指向了對方。
最高指揮的步子頓了頓,他的胸膛居然也開始燃燒起來,衣服很快被烤焦,但他卻沒有任何動容,他在頂著火焰行走,步步向前。
三位執事一起誦讀。
“今天的一切,彼時的一切,皆是是我之所為,我甘願背負一切罪孽,承載一切罵名。這是我的命運,在我離開埃米之時,這就已經注定了。我將我的名字交還於主教,我將不入主之懷抱,而我之目的,皆為他之榮光。”
白衣執事大步踏前,“令一·蟲聚之時!”
這一次,根本沒有蠕動,也沒有那些蟲鳴,有的,只有蟲子。
赤紅色的蟲子、慘白色的蟲子、焦黑的蟲子,它們從一具具屍體中爬出,或者,他們就是這些屍體本身,血肉、骨骼、焦皮,他們似乎受到了某種感召,自動從屍體中脫離,蜷縮成團,自動長出觸角、身軀、四足。
它們向它召喚者爬行過去,蟲子無窮無盡,被踩碎、壓死、燒透,可是下一秒他們又會變成本來的模樣,爬過去。
目睹這一幕,格林身子有些顫抖?
怪不得,白衣執事要用令三·陸上行舟把所有人拿過來送;怪不得,在他們慘死之時,作為營地的最高戰力,他居然在等待;怪不得……
所有人,不,所有死者,都是這個令的祭品。
一旁的李林,是如此不甘,他不斷的用火焰轟殺白衣執事們,可是火焰到了他們的近出,由於規則產生的強大斥力,白衣執事不動,火球在他們身前兩寸,徹底煙消雲散;他又繼續轟殺那些蟲子。
可蚍蜉之力,撼樹由可?
格林突然感覺手中有些癢,他低下頭,掌心的一塊肉居然毫無痛覺的跌落了,直接露出白骨,肉塊蠕動到地上,居然也變成了蟲子。
怎麽可能?讓格林震驚地還不止這些,因為這個傷口沒有自己恢復,令七·不死者失效了?
蟲子,它要去哪兒?
格林抬起頭,張望過去。
那些蟲子居然在匯聚,他們在白衣執事的身邊,毫無秩序、凌亂地疊在一起,將召喚他們的三人徹底掩埋。
這一幕,格林沒有見過,但是他確信自己聽過。
不是教會說的,也不是阿喵說的,是室友克裡斯,在格林初來營地之時,他曾問過克裡斯一個問題,在克裡斯覺醒令六·壓的時候,對方到底看見了什麽。
克裡斯當時的回答是,倒塌的城市還有蟲子!蟲子,當時他就很奇怪,此時的蟲子是不是現在的蟲子。
不是還好,那麽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是如果是!
那半騎士到底是什麽?或者說,創造他們的意義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兩個明明不相關的事件中會有這麽多的巧合?
蟲子在不斷堆積,木頭、土壤、建築他們都變成了蟲子,一切變成廢墟,而從廢墟中,又湧出了更多的它們。
現在,無論是去潮國還是羽地,之前作戰的人此時已經沒了任何士氣,都是在鼓起最大的奔逃。
恐懼,一種完全出自情緒,這種情緒正在不斷催促他們離開,格林也在此列,眼前之景,他聞所未聞,他本應恐懼的,但是意識被修補所帶來的愉悅感,正在和這種恐懼對衝。
但他也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畢竟從未有凡人可以直視諸神。
……
去潮過,埃米。
埃米在變化,就像人一樣,阿喵每天睜眼時,出門後做的事情便是找路,找到去貓爪鑄幣局的路,有時費不了多少時間,有時卻要花上很久,這是隨機的,阿喵討厭隨機,為了預防這種情況,他不得不提前一天排好貓爪鑄幣局的預案,以防自己遲到。
今天,他也遲到了,格林那邊此刻遭遇的情景,他知道,但他不怎麽想看,畢竟過於下飯,現在還沒有吃自己的早餐。
熟悉的城變成了陌生的城,行走於其中,就好像初來乍到,行走於其中,時時刻刻都能給自己種新鮮感。
比如,莫格家的大宅子和紅燈區之間互相緊鄰;信徒在懺悔者虔誠誦讀,隔壁就有人在繁衍後代……
諸如此類,甚是喜人。
“呵呵!”換早以前,阿喵肯定留下來欣賞,可現在他卻不怎麽笑得出來,因為他面對的問題太多了。!
比如,那晚上消失的那本書,《關於去潮國土地規劃法案》,它會去哪?阿喵輕易想到了個答案,第二天,阿喵又讓阿萊去圖書館借那本書,倒不是為了看,而是想知道這本書是否回去了。
果然,事實和他的猜想一樣。
這本書原封不動的出現在了書架上,唯一變化的,只是扉頁上的“借”字不見了,看來這些書是自動歸還的,阿喵本想繼續測試,讓阿萊繼續去借,但圖書管理員卻不願意了。
這件事情就很有意思,因為阿喵能得到的信息,是管理員先生,窺探了阿萊的想法之後,故意告訴他的,而阿喵,卻不知道對方做這些的動機。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兒,如果有,外面高空掉下來,被砸中的幸運兒可能會當場去世。
除了這些,格林的戰場、小雅的失蹤、關於糧食產量和土地交割的問題,還有變異的城市,就沒有一個是輕松的。
“哎!”
或許是冥冥之中注定,阿喵走著走著,猛然抬起頭,發現自己到了圖書館,今天這圖書館有些可憐,他們夾在兩坐粗糙的房子,左邊是市場,右邊是鐵匠鋪。
三個建築沿著兩條裂拚接借在一起,在裂縫中,滲出了一些黑紅色的東西,像是油漆,對於這樣的古怪搭配,路過人就如同未曾看見似的。
來都來了,要不要進去?阿喵腦子裡突然產生了這個想法,問問,對方肯定知道更多的東西,但是……
阿喵在圖書館門口停了下來。
“是否要進去?”
糾結問題並非是因為我們糾結答案,而是因為我們糾結選擇可能所帶來的利弊。
利,肯定是有的,對方送書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善意的提示,至於弊端,格外畏懼這種能心裡看穿一切的能力,他沒有裸奔的習慣,無論是形體還是思想。
在天秤座糾結猶豫之際,現實主動選擇了一邊。
管理員先生從圖書館裡走了出來,甚至書中還拿著一本書。
他沒有過多說話,他本來就不能說話,他把書遞到了阿喵面前,就像一個想投喂貓主子的仆人。
飯都喂到嘴邊了,阿喵猶豫了半晌,還是把書接了過來。
打開書!書沒有扉頁,裡面有許多字阿喵對不認識,看樣子,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了,不過大體內容,還能可以讀個大概。
關於無為之地的登神之法,
“諸神為何要點燃薪火?他們本可以不用做這些的,但是要成為諸神,要不老,要分分擔他的力量,我們需要那些龐雜的意識。因為我們個體的意識是有極限的,在達到極限之時,我們便失去所有的成長空間,按照道理來說,這些力量本質應該是可以無限壓縮的,但事實並不是。
這好像是我們世界的上限,這與我得到的普世理論認知有差距,我懷疑,我們的一切都是被編纂的產物。
上述只是題外話,讓我們繼續討論如何成為諸神。
首先要成為他們,我們必須要擁有足夠的力量。而擁有力量的前提是足夠的載體,本來在生命本質的層面我們是無法突破的,但我有個想法,我們是否可以把這種力量貯藏於他處?
只要一處信仰不滅,神明永存。
對此,我給出的答案是,信仰?過我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答案。
……”
阿喵一怎麽,又是這些無用的玩意兒?就和知識先生說的一樣,模棱兩可的。關於無為之地諸神點燃神火的方法,和他有半毛錢關系,他又不可能過去成立一個喵喵教。而且為什麽去潮國會有無為之地的核心機密?
不管怎麽說,阿喵不是很滿意這個內容,合上書就準備離開,像極了想要白嫖樣子,
不過嘛,自然有人守著不準白嫖,管理員先生並沒有離開,而是面朝阿喵。
他在幹嘛?在等自己結帳?阿喵滿心的問號,不會這個家夥和知識先生一樣是個坑貨吧!隨便給自己點兒信息,就徹底賴上自己了。
很有可能,分享是這個世界極為基礎的規則,自己又該給他什麽有用的信息呢?
不對,管理員先生不是號稱窺探他人心中所想?他根本用不著交易呀!
“現在我們就兩清了。”阿喵高傲抬起頭,大言不慚的就準備走,“你記不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只有幾章的時候,你擼貓沒給小魚乾。”
這已經是上古往事了,顯然,管理員先生是不認這些的,他上前一個,要把阿喵抓起來。
阿喵轉手就是一個風刃,“怎麽,用強?”
不過,自信回頭的時候,他卻突然沉默了下來,剛才的風刃本來就是警告,打空了,打進了圖書館的牆裡,牆面……
流淌出了殷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