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笑帶了六個人，其中一個我們在霍三娃家見過，是那個臉上長著刀疤的壯漢，另外一個瘦得像個猴子，臉長得像捏了褶的包子，五官全聚在一起，好像在密謀開會似的。另外四人，膚色是健康的古銅色，臉色微微泛紅，身形健壯，看樣子並不像是地底下討生活的，倒像是夜裡笑臨時雇來的村民。　　他們手裡都帶著槍，看來是有備而來。只見夜裡笑嘿嘿乾笑了兩聲，他笑的時候，好像面部肌肉癱瘓了似的，只有嘴角上翹，臉皮卻不動，再加上他那雙向上翻著的黑眼珠，看起來活脫脫的一個僵屍相。如果不是在霍三娃家見過他，我真要以為是活見鬼了。

　　夜裡笑笑完，審視了我和春哥片刻，道:“這麽巧，又見面了。”

　　春哥忙陪笑道:“夜大爺，我們剛到村子就聽秀秀說，您在村子裡可是德高望重，沒想到您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們剛遇難，您就迫不及待的過來救我們。”

　　我明白春哥是想套夜裡笑的話，趕忙附和道:“是啊，我們正發愁怎麽出去呢。”說著便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想跟夜裡笑握手。夜裡笑並沒有伸手的意思，反而衝旁邊的瘦猴使了個眼色，瘦猴立刻向前走了兩步，舉起槍頂在了我的胸前。

　　“舉起手來。”瘦猴說完，揚了揚下巴，我明白他是讓我後退，我慌忙高舉起雙手，向後退了幾步。

　　夜裡笑看了一眼我們放在地上的背包，轉過頭對刀疤臉道:“搜他們的包。”

　　刀疤臉應了一聲，便走到我們身邊，把我和春哥的背包拿了過去。他拉開背包的拉鎖，一股腦的將背包裡的東西倒在了地上。他把背包裡的東西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對夜裡笑道:“沒有明器，也沒有槍。”

　　他們說的明器，是盜墓賊的黑話，指的是古董。我心裡暗笑，我和春哥下來別說是古董了，連點文明痕跡都沒看見，哪會有什麽明器。不過看他們這情形，應該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倒是像輕車熟路的。我曾經聽春哥說過，他們那些盜墓賊分幾種，一種是會看風水，又有點功夫的，會尋龍點穴，這種人往往不盜別人盜過的墓，當然，還有一種，叫吃二茬。越是大墓，暗器和陷阱就越多。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等之前下去的人損失的差不多了的時候，他們再進去把剩下的人乾掉，墓穴裡的寶貝自然就被他們收入囊中了。夜裡笑恐怕就是這種人。

　　夜裡笑狐疑的看了我們一眼，道:“搜身。”

　　瘦猴立刻走到了我和春哥面前，在我的身上摸來摸去，當他的手碰到了我上衣口袋裡那個裝著夜明珠的盒子，我身上頓時一緊，瘦猴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口袋裡的盒子掏了出來，轉身遞給了夜裡笑。

　　我趁瘦猴轉身的功夫，衝春哥使了個眼色，春哥立刻把頭轉了個方向，把頭頂的礦燈直射在了夜裡笑的身上。夜明珠雖然可以發光，但是在礦燈的強光下，夜明珠不過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土疙瘩。

　　果然，夜裡笑打開盒子，立刻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他拿起夜明珠看了又看，然後轉過頭問我:“這是什麽玩意?”

　　我正準備開口，春哥立刻搶著說到:“這是他太爺爺火化時候留下的一小塊骨頭，他們家三代單傳，留給獨生子當個念相。”

　　我真佩服春哥隨機應變的反應，這話編的明顯是給夜裡笑添惡心呢。果然，夜裡笑啪的一聲關上了盒子，說了句:“真TM晦氣。”轉手把盒子丟給了我。

我趕忙接住盒子，小心的放在口袋裡。　　夜裡笑的表情明顯跟剛遇到我們的時候不同，我看到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的神情，他向旁邊走了幾步，找了塊石頭坐下，從口袋裡套出包煙，抽了起來。

　　春哥看了我一眼，衝我挑了下眉毛，然後開口道:“夜大爺，看得出來，您也算是老江湖了，咱們明白人不說暗話，我也交個底，我兩個是倒楣催的，不小心碰到陷阱了，如今咱們是一根線上的螞蚱，得趕緊想個法子出去才是。”

　　春哥說完，又衝我使了個眼色，我明白他是要讓我跟他唱雙簧，我立刻用關切的語氣開口道:“夜大爺，我知道是我們不好，連累了您和弟兄們，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只是聽我們單位的老教授說，這裡有個古跡，正好趕上休年假，閑得沒事過來玩玩，沒想到碰到了機關，如今怎麽出去都成問題了。”

　　夜裡笑聽完我這一席話，猛的回頭大聲問道:“你說這裡有人來過了?”

　　我認真的點了點頭，道:“1976年我們單位的考古隊就來過了，您要是不信，我這裡有名片。”

　　說完，我就從錢包裡把我的名片掏出來遞了過去。

　　夜裡笑立刻站了起來，接過了我的名片，看了片刻，便頹然的坐在的旁邊的石頭上。這張名片刺穿了夜裡笑心裡最後一絲防線，上面清楚的顯示了我的身份，我是歷史博物館的員工，博物館考古隊去過的古跡，怎麽可能還有東西剩下。

　　夜裡笑沉默了片刻，沉重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玩鷹多年，如今卻被麻雀啄了眼。”他說完便轉頭對刀疤臉說:“把槍放下吧，這兩個人跟咱們不是一路的。”

　　刀疤臉答應了一聲，便把槍放下了，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把槍放下，大家都圍坐在地上，春哥殷勤的給這幾個人敬了煙。然後對大家說道:“今個碰上了，也算是有緣份，不瞞大家說，我呢，原本是個賣房子的，如今轉行在潘家園古玩城開了個古董店，叫奇寶閣，今天認識了各位，也算是我的福氣，以後各位有什不好出手的物件，拿到我店裡，一準給各位出個好價錢。”春哥說完，也從錢包裡拿出張名片來，遞給了夜裡笑。

　　我心裡清楚，春哥並不指望跟他們合作賣古董，春哥這麽做，無非是告訴他們我們還有點利用價值，否則我們這兩個手裡沒槍的拖油瓶，隨時有被滅口的危險。

　　夜裡笑接過春哥的名片，面部表情立刻柔和了許多，他看了我和春哥一眼道:“難怪我看走了眼，那金印超過十萬，我肯定是不會收的。你們當時出價出的太刁，我以為你們多半跟我們一樣，唉。”

　　夜裡笑說完，便站起身來，對我們說道:“這裡的暗河通常和陸地相通，我們沿著河走，應該可以出去。”

　　我立刻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道:“那我們兩個就全仰仗夜大爺您帶我們出去了。”

　　夜裡笑冷笑了一聲，便轉身向前走去，我們慌忙把散落一地的裝備裝進了背包，跟著夜裡笑向小溪走去。

　　我們跟著夜裡笑走了很久，漸漸的旁邊的溪水逐漸變得寬闊，周圍的岩壁卻越來越狹窄，沿路上，我不斷觀察著周圍的岩壁，越看越覺得心驚，根據我的考古經驗，我看得出周圍已經開始出現了人工開鑿過的痕跡，只是這些痕跡看起來應該有些年頭了，而且開鑿的十分倉促，所以不仔細看，並不會發現。

　　我和春哥之所以還有命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裡什麽也沒有，但是如果出現了值錢的文物，難保夜裡笑不會對我們兩個下手。

　　我放慢了腳步，逐漸落到了隊伍的最後面，我悄悄的從背包裡抽出一把匕首，藏在口袋裡，以防萬一。

　　又往前走了很久，小溪逐漸寬闊了起來，沿途有不少支流匯入，小溪也變成了一條寬闊的河流。腳下的路開始變得狹窄，開始還可以三人並肩行走，後來連一個人行走都困難了起來。終於，眼前最後的一點道路也被河水吞噬了。夜裡笑從旁邊撿起塊石頭，朝河裡扔了進去，石頭在水面上發出咕咚一聲，便沉了下去。

　　我看著石塊沉了一會，便隱沒在水下綠油油的水草中了。看樣子水深恐怕已經有2米甚至更深，我們要游泳前進了。

　　我正準備脫衣服下水，夜裡笑擺了擺手，說:“不忙，先讓個水性好的遊過去探探路再說。”夜裡笑說完，便轉身對他那幾個手下問道:“你們幾個誰水性好?”

　　其中一個站了出來道:“我水性好，我先下去探探。”

　　說完，便脫了衣服下了水。我拿過春哥頭上的礦燈，兩條腿站在水裡，幫著他照亮。只見他遊了幾下，忽然整個身子猛的下下一沉，河水立刻沒過了他的頭頂。

　　瘦猴湊上前來看了一眼大聲喊道:“來亮，你小子別玩這花活，從小就跟浪裡白條似的，裝這樣子騙別人還行，騙我可沒戲。”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這個叫來亮的這時候還鬧著玩，也太奇怪了。轉念一想，他們可能是自小一塊長大的，玩鬧慣了。可是我看著他的動作，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他的雙手雙腿拚命的在水中掙扎著，可是卻越沉越深。我慌忙向水裡走了幾步，用礦燈照向來亮沉下去的位置，我看到他的腳下有一團綠油油的水草。

　　我立刻大喊了道:“不好，他的腳纏到水草了。”

　　刀疤臉聽我這麽一喊，立刻撲通一聲跳下了水。我也趕忙摘下頭頂的礦點，丟給了春哥，轉身也跳下了水。

　　我跟在刀疤臉身後，向來亮沉下去的位置拚命遊，因為沒有了礦燈，周圍的光線立刻昏暗了起來。水草在我的腳下影影綽綽，我盡量遠離水草，把身體浮在水面，眼看就要遊到來亮的位置了，我立刻把頭扎進了水裡，刀疤臉先我一步，已經抓住了來亮的手，我正準備也伸手去抓，忽然，近在咫尺的刀疤臉和來亮，嗖的一下被一股不明的力量，向洞穴深處拉了進去。他們移動的速度非常快，我立刻手腳並用，向他們被拉走的方向奮力遊了過去。

　　我在水中用力挺了下身子，一把抓住了刀疤臉的腳，抓住才發現，任憑我怎麽使勁，都無法與那股力量抗衡，我們三個如離弦的箭一樣，飛速被拉向了洞穴深處。忽然，我腰上的皮帶似乎被什麽勾住了，我慌忙伸出另一隻手，摸向背後，一個十字勾，結結實實的勾在了我的皮帶上，我摸到十字勾上面系著一條繩子，趕忙拉住繩子。把頭伸出水面大聲喊道:“快往回拉。”

　　我聽見春哥在遠處答應了一聲，便伸頭向回看了一眼，只見春哥和夜裡笑他們幾個人，一起在拚命的拉繩子。

　　只聽噗的一聲，那股拉扯我們的力量瞬間消失了，春哥他們立刻像疊羅漢一樣摔倒在地。我和刀疤臉把來亮拖上了岸，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他臉色鐵青，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視著頭頂的黑暗。刀疤臉把手湊到了他的鼻子前探了探，然後歎了口氣道:“沒氣了。”

　　刀疤臉對我們說，他看到對面不遠處就有河岸了，我們小心點應該能過去。

　　剛才的事情，實在是蹊蹺，雖然我聽說過水草纏住人會送命，但是剛才那股子起來的拉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我把剛才碰見的狀況跟夜裡笑匯報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對我說:“這河裡可能有暗流存在，我們最好一起下去，萬一出現了什麽狀況，也有個照應。”

　　我們商量了片刻，決定我們幾個拿著一條繩子先下去，夜裡笑在岸上等，等我們到了對岸，夜裡笑把武器和背包掛在繩子上吊過去，然後他再自己過來。

　　我們幾個遍一一下了水，我在水裡緩慢的遊著，腳下那綠色的水草不斷隨著水波搖曳著，忽然，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我的心底油然而生，似乎有哪裡不對頭。

　　我放慢了遊速，仔細的想著，在陽光下的植物需要進行光合作用，所以是綠色的。這裡是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世界，怎麽會有綠油油的水草。

　　不對，這裡有什麽地方不對頭。我正準備從水中伸出頭來，叫大家停止。忽然，我看到腳底下的水草中，伸出了幾條細如枯枝的小手，快速向我的腳抓了過來。

　　那根本就不是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