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到,‘天哀華夏予神顧,欲窺奇珍可候蜀。’眾看官可知,這奇珍是何方奇珍?”蜀道樓裡的說書的地方一位書生模樣的人正在那裡開場。一身衣著頗顯陳舊,只是收拾尚且乾淨。
此話一出,便有不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當即有人說道:“我聽說呀,是一種瑞獸,就像白澤一樣,見之天下大興啊。”
“什麽玩意?你當時上古時代仙魔亂舞呀?”立刻又有人反駁道:“這世上哪有那種玩意?”
“哎,我聽說呀,那是一個神兵利器,誰要是得了它呀,就能變成天下第一。”又有人說。
“哈哈,非也非也。”那書生也搖頭笑道:“都不是。”
“我不聽說是個寶物,能保佑江湖太平的。”此時一個粗壯漢子應聲喊道。其聲充沛有力,頗具厚重。
“喲,這不是中原四絕半山神黃金朔嗎?”那書生聞言趕緊打了個揖道。
那漢子哈哈一笑:“你就且說是與不是?”
書生微微一笑,搖搖頭道:“若說對,也對一半,若說錯,也錯一半。”
“此話何講?”黃金朔壓著酒壇子問道。
“黃幫主,你看著太平江湖可還需要保護?”書生清然一笑:“會不會有些多此一舉”。
“說的也是,”黃金朔皺皺眉頭思索道:“武林上下團結一致,抵禦外侵已有數年。如今宋金又已議和,兩國征戰已平,這要說是保護的,確實有點多此一舉。”
這是有人插嘴道:“那若不是保護江湖的,難不成是霍亂江湖的?”
“也是說對了一半。”書生聞言立刻接過話茬。
“怎麽還真的是個妖物?”那人吃驚道。
“那倒不是,既然東方先生說了奇珍異寶,那就必須是奇珍異寶。絕無可能是魔物。”書生立刻否認道。
眾看官猜的有些心煩,嚷道:“說書的,你倒是講講。”
那書生見眾人這性子已經勾起來,便故作神秘的問道:“您看這句讖言的第二個字。是什麽?”
“哀?”黃金朔想了想說道。
“對!哀字何解?”書生煞有其事的說道:“悲哀,憐憫。”緊接著口氣一轉:“但是目前我們一片和平,需要可憐嗎?”
“這倒是啊?難不成還有什麽變故?”有人疑道。
“對!就是因為這天地間要發生異常大變故,所以這上天才降下了這異寶。希望能為天下武林留一條活路。”
“不會吧,眼下過得好好的,怎麽還要靠這不知名的異寶來討活路?”黃金朔一臉不敢相信。
“對呀,不可能,你一個窮酸秀才不要在這裡瞎說呀。”在座的豪傑們都有些不耐了。
書生眼見時機到了,便伸出手指道:“第一,極有可能是因為這異寶中蘊含著極大的威力,人人都想得到他。由此引起我們武林人士的內訌,引來一場相互爭奪的腥風血雨。”
“不可能。”黃金朔當即打斷:“如今武林上下鐵板一塊,有雲中劍門和人間四象守著,大家同仇敵愾多年,什麽寶貝,也沒人欠。就算是有人搶,誰又搶得過?”
“對呀,”“是呀。”“他們在就行了,我們也就佔個眼福。”
“我自然相信大家都是以雲中劍門為尊,不會心存非分之想,但是,魔教呢?”書生輕聲一句,便引得大家一片沉靜。
“不能吧,魔教都已經消失十幾年了。”過了良久,黃金朔才忐忑的吐出一句。
“正是因為十幾年,誰說不是已經有了新生力量呢?”書生一句話,說的眾人啞口無言。
“妖言惑眾。”黃金朔旁邊的一位老者,冷冷的吐出了幾個字。
“哦?”書生笑道:“原來是焦知行老夫子,”書生做了一個揖,回敬道:“難道不可能嗎?”
“如果隻憑他們,那麽雲中大可以再次清理他們。別忘了他們的當年的魔教聖物都已經被佛道兩家收走,一群新生的小毛賊還能拿什麽跟雲中對抗?”焦知行毫不在意。
眾人一聽立刻覺得有理。這魔教自然不比十幾年的魔教厲害,而雲中更是比以前更加繁榮,十幾年前尚能繳獲,更何況今日?
“那就聽聽其二。”書生並不反駁他們,隨即伸出第二個手指:“如果說黃河北岸的金兵突然打了過來呢?”
“怕什麽,我們還有吳麟,嶽飛,劉琦和韓世忠呢?”
“就是,論打,可不怕他們,打到他們叫爺爺。”一群人興奮的吆喝著。
“吳麟在川蜀,嶽將軍在鄂州,韓世忠和劉琦也在江南。”書生接著道:“眾所周知,這河南回歸而未置兵戎。而金軍卻在黃河北岸整兵待戈,如果他們突然殺來?將中原的英雄豪傑圍死,那麽?算不算江湖變故呢?”
眾人聞言不由一怔,思量再三。豈料書生又道:“倘若是魔教跟金軍同時打來,那麽我們算不算一場江湖大亂呢?”
“說書的!你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極端了?”黃金朔聽得心驚,但還是壓著一口氣問道。
“哎,我這也是推測,要不然這天哀華夏的哀字作何解釋呢?”書生做了個攤手的表情,說著:“總之他的出現一定都伴隨著腥風血雨,所以才有這異寶發揮作用呀。”
眾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說書的這都是你胡亂想的吧。”
“也不全是呀,諸位英雄齊聚蜀山,難道僅僅是為了觀看異寶嗎?難道不是準備私下裡召開一些秘密會議,好抵禦金國入侵嗎?”書生一副了如指掌的樣子。惹得焦知行一怒:
“你這明目張膽的說出來,不怕為賊人泄去了消息!”
“哎,老夫子多慮了。”書生趕緊做禮道:“這蜀道樓乃是成都府第一大酒家,多少英雄在座,諒那群小人也不敢混來,所以這番話在這裡說說也無傷大雅。況且此事,也相信大家是心知肚明吧。”
“哼,您這瞎說了大半天,正經屁沒有放一個。到頭也不知道這異寶究竟為何物。”群雄聽得不耐,岔開話題抱怨道。
“這是一件帶著災難的寶物。”書生聞言站立,身子直挺挺的說道:“輕則改寫武林運勢,重則怕是要改寫大宋運勢。”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台下紛紛。那書生見罷不由拿起一個托盤,伸手朝向眾人集錢道:“眾豪傑還是要趕緊呀,再過兩天就是二月了,還是要趕在二月份之前到蜀山方才穩妥呢。過了吉時可是什麽都看不到咯。”
這說書本就圖個樂呵,眾人雖覺得這人說的在理,但是這是口無遮攔的泄露江湖秘密的行為,仍是讓大家十分不悅,當下幾乎沒有人願意賞臉打點一二。
到是黃金朔扔去半吊銅子打發了一下,喊道:“也就最後一句不是屁話!”那書生趕緊接過,謝著退去了。
“二月?”遊虎也聽見了這話,低著頭往樓下看了看,卻只看到了那個書生彎腰低頭的集錢。二人為了方便看著來往的人流,此時坐在二樓的對門位置,這書生的說書台正好在他們的腳下,隻聞其聲未見其人。但是聽的確實十分明了。不由道:“你說咱們是不是也早點起程,這裡距離蜀山也要走上大半天呢。”
“不急,這裡人流極廣,自中原來的豪傑應該都會在此地打尖兒。不妨多看看。”易回道。
“咱都看了五六天了,過眼的劍也不下幾百把了,可是就是沒有見你的?”遊虎犯愁道:“你說會不會是那是個窮人,來不起這種地方?”這蜀道樓因為蜀山大會的事情,漫天要價,往來又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都想要個面子,這普通幾十錢的房價已經漲到了大幾百錢。比那京城裡還要貴幾倍。
“不會,我那劍非同常物,如果有人買了它,一定要花重金,所以一定是有錢人。”易分析著:“更何況,周圍我也去了不少遍,也沒有見到。”
“啊?你那劍值多少錢?”遊虎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不好說,遇到不懂得人,或許幾十兩即可,遇到懂的人,可能千金也買不回。”易心中盤算著,也知道那個未濟卦象的寓意。
“啊?那怎麽辦?”遊虎驚訝道:“如果是那等值錢的,我倆也買不起呀。”
“看情況而定,首先還是先找到劍的行蹤。”易聞言笑笑,萬事還沒有一個開頭。
“那萬一要是落入了那些什麽不法之徒的手裡,那你可怎麽辦呀?”遊虎想起剛才說書先生在下面的對話不由得擔憂道:“不會要殺個你死我活吧?”
易聞言一驚,隨即沉思片刻:“這個你倒是提醒我了。”
“當然了,總不能因為一把劍命都不要。”
“不是,如果真的落入到江湖上的一些宵小手裡,那麽他們肯定不會來成都府,一定會從蜀山的東邊入蜀,而成都府是在北邊。”易皺眉思索了片刻,當即道:“大虎,我今日先騎梨花白去眉資兩州,如果可能我還想再去榮州打探一下。你還在蜀道樓等我,你也見過我的劍,如果認出來,就幫我上去問問清楚。等我方便應對,你不會武功,切記不要與人動手。我三四日便回。如果無果,我們一同再去蜀山。”
“你之前不是說,這劍丟在中原附近,不會由東南方向入蜀嗎?”
“那是沒有考慮到你說的法外之徒。我隻當是正經武林中人。”易回道,隨即又交代了一些瑣事,便騎馬南下去了。
豈料這一去,異寶現世的傳言一天比一天凶,還沒等到第三天,蜀道樓裡的豪傑們都已經走了個乾乾淨淨。唯留遊虎一個人急得團團轉。
“這位爺,您不是去蜀山呀?”那掌櫃的見財神爺都走了個乾淨也只有這一位客人,便賢者搭話。
“去呀,只是在等我那朋友。”遊虎顯然也是坐不住:“這人怎麽說走就走,這般迅速?”
“您還不知道呀,明天就是二月二了,龍抬頭呀。很多人都說這是個好兆頭,提前去蜀山候著去了。”那掌櫃的解釋道。
“哦?”遊虎這才明白,心裡急著:“那怎麽辦呀,這人還不回來。”
“哎,少俠也莫要著急,你記得您那馬可是名馬梨花白,那可比他們快,您等等,明兒一早說不定也趕得上。”掌櫃的勸了兩句,也沒有了太多的話說,便自去了。
可是第二天,別說一早,眼看落日黃昏。遊虎依然沒有等到易的回來, 不由的隱隱開始擔憂了起來。
窮山野道,澹溪石橋,夕陽昏昏,紅霞嬈嬈。
少年玉帶雲履,白馬畫袍,正迷惘不定的看著西南方的紅霞,右手輕掐細算,眼中盡是疑雲。坐下白馬不耐煩的踢著蹄子打轉,可能感受到少年沒有啟程的意思,便搖頭擺尾走向了河邊飲水。
紅霞密布,映的河面像著了火。似乎手上細算無果,易不禁眉頭緊鎖,怔怔的望向河裡的紅霞出了神。
忽見一隻灰色的小狐狸努力的向著河岸上遊去,可岸邊水草茂盛連在水裡,在小狐狸剛要爬上去的時候絆了一腳,摔在了草叢水裡。
易正待細看,然而一陣大風吹得草低水皺,無法辨認小狐蹤跡。
“小狐濟水?濡其首。”易手中所算立刻開解,驚道:“紅霞似火,映在水下,離下坎上,即濟上六!”
易話語一出,頓時呆住,恍惚的望著天上的夕霞,喃喃道出一句:“厲!不可久也?”
忽然,蜀山上空,霞雲排聚,飛騰流轉,燒出金火,騰騰兮如神芒火樹,隆隆兮似陣馬旌旗,恍惚輝煌堆萬裡,滿天欲下黃金雨!俄而一震,炸起驚雷,萬裡金雲,頓時開裂。如舟過平江,箭破重門,留下波紋陣陣,殘垣斷痕。接縫處生出黑雲,又帶起一圈圈白浪。一時間那是個:
白衣棉絮到處飛,烏雲潑墨胡亂追。金翅帶火衝天冀,雷枝生電裂殘碑。彤彤彩色光輝映,交交明線串龍龜。狂龍飆雲雷八萬,趕殺千裡日日催!
看得蜀山觀劍台上的各路豪傑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