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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大少爺》第5卷第一章 山歌示情,傷心結果
  前一章,也就是第四卷,朱學休離開九山村,回去了光裕堂,伏在邦興公身上,擁著阿公痛哭。
  哭的厲害,哭的讓人心疼,但是沒人的勸,邦興公不勸,管家老曾也不規勸,男人哭泣,不一定就是不成熟的表現,朱學休哭泣,正是因為他的成熟。
  他明白自己的選擇,因為他明白自己肩膀上承擔著責任,所以他必須有所取舍,取是他所希望的,放棄的更不是他情不願的,所以他痛哭。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邦興公和管家老曾都不規勸,因為老爺子相信自己的孫子在如今的形勢下,該如何去選擇,選擇最正確的結果。
  因此,邦興公直接拿出管清心的生辰八字,讓朱學休娶她過門。
  院子裡發生的一切,外人並不得知。
  藍念念親眼看見,並送行朱學休離開,曉得邦興公病重,心裡很是擔憂,因此朱學休離開之後,接連數日來到磚廠裡等待。
  然而焦急之下,一連數日,也不見朱學休現身,隻字片語也沒有傳過來,這讓藍念念覺得事情有些不平常,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邦興公病重拖住了朱學休的後腳,還是朱學休失去了自由,心裡更是憂衝和擔心。
  就這樣,接連數日,接連六七天的時間,朱學休不見人影,不聞音訊,眼看著馬上進入五月,端午節就在眼前,藍念念等待的第九日,山谷裡來了客人。
  邦興公的次子——朱賢良的如夫人張如玉乘車而至,一起同行、陪同她出行的還有管家老曾,以及院子裡的大廚壯嬸。
  一行三人,在磚廠裡看過,然後“順道”去了藍念念家裡拜訪。
  藍念念在臥室裡陪著張如玉聊了半晌,旁邊壯嬸作陪,說到最後,張如玉道:“情況大致上就是這樣。”
  “學休仔覺得對不住你,所以征得老爺子同意,我們來這裡探望,希望你走出來,好好活下去。”
  說著,張如玉示意,壯嬸看見趕緊的上前,從懷裡拿出兩封圓筒狀的紅紙,遞到藍念念面前,看她不收,又擺在藍念念身前的桌面上,道:“收下吧,這是院子裡的心願,你和我們大少爺好過一場,然而有情人難成眷屬,最終他負了你,希望你能找到一戶好人家。”
  “希望你們越過越好!”
  藍念念呆呆地坐著,坐在桌前,對張如玉和壯嬸的話語不聞不問,看也不看眼前的兩卷大洋,渾身呆滯。
  張如玉和壯嬸見到她這樣,只是輕歎一聲,道:“妹子,我們走了,你好好活著。”
  “活著才有一切。”張如玉道。
  藍念念似乎沒有聽見,恍若未聞,呆呆地坐著,簡直不敢相信,只是數日的時間,幾乎在一天之內,朱學休就變了心思,曾經的深情變成了回憶。
  藍念念和朱學休認識了四五年,從他十八歲開始,一起到二十三歲,兩個從少年少女變了青年,但是藍念念對朱學休始終不夠了解。
  她看了朱學休的俊秀的外貌,靈動眼睛,還有那頑皮、跳脫的性子、口花花,還有那惡行惡樣掩埋下藏著的善良,大力壓身的堅韌,但他始終沒有看到朱學休的理智。
  因為朱學休從來沒有表現的機會,也讓藍念念無法得知。
  或許,就算她得知朱學休有著近乎絕情的理智,經過這麽多年的相處,藍念念也一樣會陷進去,少年慕少艾,反過來也是一樣,朱學休樣貌、能力、家財、品質都不差。
  藍念念沒有出門送行,等著張如玉、老曾以及壯嬸一行人走遠,她還呆呆地坐在桌前,久久不動,直到心思緩過來,看著面前的兩筒用紅紙卷著的大洋,藍念念才相信這是事實,伏在桌面前,拿著兩筒大洋嚎啕大哭。
  兩筒大洋就是二十個,這是一筆巨款,雖然下國民(和)政(諧)府禁止民間銀元交易和來往,但是鄉下人都認它,認為它值錢,保值。
  仙霞貫及雩縣周邊,一直堅持到改革開放、九十年代,銀元在婚姻嫁娶中依舊不可缺少,不管其它彩金、禮物有多少,娘家一定會有銀元的要求,指定數量,缺一不可。
  民國末年,法幣貶值,銀元越來越堅挺,是老百姓不可多得的至愛,普通人家裡嫁出一位妹子,彩金也就是五六個大洋,七八個的都是少有,但真正能收到手裡的,也就是三五個,其它的要用來給出嫁的妹子壓箱底。
  朱學休不娶藍念念,但是依然送來了二十個大洋,表現的光裕堂或者說是朱學休的有情有義,當然也表示著邦興公對藍念念的認可,然而藍念念並不想它,她想得到的是朱學休,認可的也是朱學休。
  戰爭多年,雩縣周邊、仙霞貫的男人不易,離家征戰、死於戰火、或者在國民(和)政(諧)府的指揮下參加民役,修公路、修碉堡,最後落下一身病痛,常年吃藥打針或者是經常臥床,行走不便,有的更是直接缺胳膊少腿。
  哪怕是隨著蘇維埃政府的撤離,近些年仙霞貫周邊遠離戰火,但是民役卻變得更加繁重,參軍更是變成了常態。除了民防團的成員,仙霞貫的成年男子幾乎都參加了民役或者戰爭,藍衣社別動隊長年累月的在各鄉鎮掃蕩,抹黑而行,就像鬼子進村一樣,捉拿著一切“不為黨(和諧)國效力,不保家衛國”的男人,強行他們參軍或者成為民夫。
  尼古拉太子甚至把“男人參軍,保家衛國,女人孩子,在家種田”寫入了要求贛南人每個人都會背誦的《新贛南家訓》,結婚生子、趕集出行都要求背誦,其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壯丁難得,朱學休這樣俊秀、全手全腳沒有傷痛、殘廢的後生更加難得,朱學休是難得的好後生,尤如錦中之桃花,豔麗不可方物,藍念念思念朱學休,想念著自己的有情郎。
  她情願舍棄所有,舍棄眼前的二十個大洋,也相信自己會選擇朱學休,哪怕他不是光裕堂的大少爺,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年。
  最是難得有情人,四五年的相識、相知、相處,藍念念始終不敢相信朱學休會這樣舍她而去。幾年來,端午節那天,站在水溝裡一身是泥,還特意的痞痞笑著,出言調笑的少年似乎還在她的眼前。
  眼神靈動,雖然一身是泥,像個哈巴狗一樣邋遢,但是藍念念當時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位少年是個難得的後生,模樣俊秀、性格開朗,這樣的少年一般不會太小家子氣,或許能接受藍念念的家庭,於是藍念念當時動了心思、動了念頭,於是就留下了那首山歌。
  聽歌識人,這是藍念念的招牌。
  她相信對方聽到那首山歌,若是有心、若是對她有心思,事後肯定會聽歌尋人,最後找到九山村,摸到藍念念的家門,了解她的存在,以及她家裡的現狀和困難。
  一位半癡癲的母親,一位剛剛十歲、還是拖油瓶的弟弟。
  少年人思春,少年慕少艾。
  當年藍念念和朱學休一樣,都是虛歲十八歲,開始思索自己的人生。
  想著對方有自行車,多半是光裕堂的族人,光裕堂的富庶有名皆知,或許對方願意接近自己,比其他人更不在乎她的家庭,也不會太在乎藍念念出嫁之後的“補娘家”行為,願意、也有能力付出,更何況光裕堂的幾條村子不利都不錯,澇旱保收,不似九山村那疙瘩裡。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因此,藍念念動心了。
  她的心思是好的,難而她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她自己唱歌留情的少年、那位一身是泥、狼狽不堪的後生,居然會是光裕堂當家主人邦興公的孫子,光裕堂有名的大少爺——朱學休。
  朱學休從來不和方民安一樣,穿著最新流行的襯衫和西褲,而是經常穿著傳統老式的上衣和褂子,還有那老式的燈籠褲,休閑的老式褲子,哪怕是家境貧寒的方天成——花妹兒的丈夫,也比朱學休穿的新潮,哪怕是頭髮,也是仙霞貫及周邊的“土裝”,短短的寸發,不與城裡人和剛流行的中分頭。
  直到那一日,八月初。
  藍念念在九山的山谷中,看到山腳下鮮衣怒馬、隨從簇擁的朱學休,那一刻,她後悔了。
  悔不當初。
  光裕堂是雩北有名的大戶,在整個縣城,甚至是贛南都能排的上號,乃是有錢有勢的人家,而光裕堂的大少爺更是名聲響亮。
  若是她“勾搭”上了他,那麽世人會怎麽看待她?
  藍念念這樣想,心裡有了顧忌,她曉得自己要是和朱學休好上了,那麽流言蜚語必不可少,人們不會以正常的心思看待藍念念的求偶心思。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當時的那首山歌,會成為她故意勾搭光裕堂的大少爺證據,讓人們津津樂道。會認為她有意衝著朱學休而去,攀強附貴。
  若是有了這樣的名聲,藍念念將生不如死,不說以後別人會以怎麽樣的有色眼鏡看待她,而朱學休或許也會因為這樣,從此低看她一眼,就算有情,也必不長久。
  從此,她的苦心將毀於一旦。
  沒有人會相信她其實當初只是覺得對方樣貌英俊、性格開朗,可能家庭狀況也不錯,所以這才有了心思,而不是直接因為他是朱學休。
  光裕堂的大少爺名聲雖響,但是毀譽參半,若不是親眼所見,又是長時間的了解,藍念念根本不會曉得對方是一位優秀的後生,還以為對方只是性子衝動,不願意吃虧、愛好打抱不平的富家少爺,這是有錢人家子孫的通病。
  看到朱學休頭次登門,前來山谷中拜訪時,藍念念後悔了。尤其是聽到他的隨從說的那句:“前來看看你夠不夠騷情”,更是讓藍念念羞不可抑,無地自容。
  誰能想到自己一次“普通”的示情,會演變這樣的結果?
  藍念念完全沒有想到。
  只是客人來了,還是強勢的光裕堂大少爺,藍念念雖不情願,但還是得依規矩與客人見面,於是她擺出了少女應有的矜持、特有的矜持,重新贏回了朱學休的好感。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相處、相知,讓她對朱學休有了重新的認識,也正如朱學休認識她一樣。
  彼此留下了一個好印象,難以磨滅,導致了最後的水到渠成,兩個人成了一對。
  多年相處,雙方有情,從高田村回村的路上,藍念念唱下了《樹纏藤》,從此情定。朱學休高興,樂得見牙不見眼,但是藍念念也同樣高興,開心的不得了,曉得自己所托良人,朱學休是一位品性忠良的後生,而自己也欣賞他的為人,彼此相互欣賞,彼此相互珍惜。
  朱學休有情,特別的有情,哪怕是兩家門不當戶不對、家境相差太遠,藍念念依舊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戀上了,自此一發不可收拾。而朱學休的多情,在邦興公的壓力下更是直接爆發,不願放棄、陪著她難舍難分,表現的特別重情。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當日朱學休來到磚廠,前來轉述邦興公的話語,想著斷絕雙方關系時,藍念念萬念俱灰,最是難以割舍。
  然而,朱學休是一位善良人,待藍念念不錯,待她一家人都不錯,藍念念狠不下心思去訴說朱學休的辜負,但是在朱學休心軟之下, 想著教導藍念念成才之際,藍念念也心軟了。
  於是,又有了後續繼續的糾纏。
  兩人幾乎傾出所有,沒想到還是這種結果,藍念念傷心欲絕,不敢相信這會是現實,有著思想準備是一回事,但是當真正面對又是一回事,尤其是關於感情,總是讓人衝動,不願意去面對。
  坐在桌前思考了良久,藍念念依舊不敢相信朱學休的絕情,不相信他會放棄自己,他曾是如此的多情、溫柔、體貼。
  既然邦興公讓人送了二十塊大洋,而且張如玉等人還“偷偷摸摸”的前來,假道前來藍念念家裡,就是希望這事偃旗息鼓,最好能到此為止。
  為了她,為了朱學休,不管是藍念念本人,還是光裕堂本身,都不想鬧的沸沸揚揚。
  思索良久,藍念念決定到仙霞貫的墟市裡去尋找,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正是五月初一,端午節前的第二個墟市。
  藍念念想藉此看看能不能在仙霞貫遇上朱學休,如果遇不上,那就多去幾天,一直等到五月初五端午節,她相信肯定能遇上對方,光裕堂的大少爺在家裡,這麽重要節氣,不可能不出門,不趕集,更何況他還代替阿公行使民防團職責,代領著聯保主任的位置。
  抱定主意,落定心思,藍念念趴在桌面上一睡到天黑,起來做過晚飯,用過,再睡,一覺至天明。
  洗漱過後,抹乾眼淚,吃過早飯,收拾利索,趕往仙霞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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