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國對鄭為民抱有幻想,他把鄭為民當作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希望通過鄭為民在官場的人脈關系,替他擺平目前的問題,在千頭萬緒中理出一條出路,好讓他從深陷的泥沼中擺脫出來。可是,鄭為民被警方帶走調查的消息不脛而走,沒過多久就傳入了他的耳朵裡,林志國心灰意冷的傷口,仿佛被人用刀劃開了一個更大的口子。他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所以,對鄭為民的事情,既在他的預料之外,又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本來心中還有著活馬當做死馬的幻想和僥幸,這種幻想和僥幸經不起一絲意外的寒風,如同支撐危房的柱子被人抽走。林志國不想再去折騰自己的父親,畢竟他父親已經退休,而且年紀大了,到了退休享清福的年齡,他不想讓自己的老父親為了自己的事情而奔波勞苦,不想因為這事再把父親卷入進來,以至於可能晚節不保。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林志國先前一帆風順的事業遭受了毀滅性的災難,經過多次的努力嘗試改變後,公司的狀況沒有絲毫的氣色,自從開始經商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他苦心孤詣地經營自己的商業帝國這麽多年,可現在卻搖搖欲墜,卻又毫無辦法,這次的風暴似乎來的太快太猛烈,讓他沒有收到分毫的預警,好讓他做好應對的準備。
事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家庭也並不像外人看著的那麽光鮮,他和妻子的婚姻早就有名無實,只不過是經常逢場作戲而已,現在,他深愛著的女兒,唯一的掌上明珠,又因為自己乾預她感情的問題而負氣離家而走。他仿佛變成了孤家寡人,在這個艱難的時刻,他連一個能和他說話的人都沒有。他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人生和抉擇,也許一開始聽自己父母的勸,安安心心做個公務員,現在根本沒有煩惱;亦或是知足常樂,沒有那麽多的欲望,也不至於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他能夠多點時間陪陪妻子和女兒,家庭溫馨和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時,他才意識到,日常自己太忙了,很少有時間去看望看望父母,這段時間他忙的焦頭爛額,更沒有時間,所以,又好久沒看望兩位老人。
想到這所有的一切,一種頹敗淒涼的情緒油然而生,林志國看著自己居住的豪華別墅裡的東西,以往給他帶來無限榮耀和地位感的東西,在他眼裡變得絲毫沒有意義,他多麽希望自己能重新做回一個普通人,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凡生活是多麽令人向往。隨著事業不斷地做大做強,林志國的胃口也越來越大,做起事來也開始隨心所欲、無法無天,被他拉攏的人也越來越多,在他的心裡,沒有錢和人脈搞不定的事情。公司負責的工程出現過質量問題,他用錢擺平了,施工現場安全措施不到位,導致過人身傷亡事故,他用錢擺平了,為了拿到想要開發的土地,他用錢擺平了,金錢給他鋪設了一條通往成功的捷徑,他也享受這種金錢帶來的快感。人大多時候只有在絕望或者走投無路的時候才開始反思自己,想想以往種種,林志國開始反思,他所謂的成功到底是為了別人好,還是只是根深蒂固地考慮著自己的內心深處的欲望和感受,他對女兒的好,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出於自身的考慮,他一直覺得妻子不能夠理解自己,可自己又有多少時間陪同妻子,體諒過她心裡的感受。
晚上,林志國讓保姆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然後,他喊上燒飯的保姆一起吃了晚餐,保姆們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往常,
林志國從沒有讓她們一起吃飯,她們來自底層,從心裡就有種對有錢人有錢人與生俱來的害怕和敬畏,林志國平時很少和他們聊天,應該說幾乎沒有,有的只是些生硬的命令,彼此之間沒有什麽帶感情的交流。因此,雖然坐在餐桌旁,保姆們也只是唯唯諾諾地吃著飯。林志國今晚心情不錯,他面帶笑容,不停地主動向家裡的保姆問著話,和他們拉拉家常,那些保姆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有一搭沒一搭有點忌憚地回著話,但即便這樣,林志國也感到十分滿足。席間,他還不斷給保姆們夾菜,他知道,這樣豐盛的晚餐,他們這些普通底層人是很難享用到的。就在晚飯快要結束的時候,林志國回了一趟房間,從保險箱裡取出了很多現金,包了幾個紅包,每個紅包十萬元,讓後交到了保姆的手裡。“這紅包裡是十萬元現金,感謝幾位這麽長時間在我家的辛勤付出,我林志國無以為報,請各位收下,聊表我的心意。”林志國發完紅包後,對著家裡的保姆說到。如果說保姆們剛才是驚怕的話,那麽,現在她們就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驚喜,個個喜形於色,向林志國感謝著。看著保姆們臉上欣喜的表情,林志國感到欣慰與知足,一種被人需要的知足,也許他的妻子也能向她們這樣需要自己,可能他們之間也不會鬧到這種僵持的地步。 晚飯後,林志國把家裡的保姆都打發走了,他一個人在客廳裡待了會,然後,去浴室在浴缸裡泡了個澡,他精心收拾了一下,把臉上的胡子統統刮了乾淨,換上了一套比較老舊的衣服,這套衣服有些年頭了,還是在他下海經商後買得一套衣服,那時,一般情況下他都舍不得穿,只有等到重要場合才拿出來穿。一切收拾妥當後,他回到客廳,獨自苦笑了幾聲,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他已經決定了,離開這個他感到孤獨的世界,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無法挽回,他不想驚動任何人,隻想悄無聲息地默默離開這塵世。他沒有給父母、妻子和女兒打電話或者發信息,而是給他們分別發了一份電子郵件。等郵件發出去之後,他仿佛一下子解脫了,他躺在沙發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安眠藥瓶,心一橫,將半瓶藥倒入了嘴中,隨後,他蓋上了一條薄薄的毯子,就這麽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韓景明離家出走後,心煩意亂,心情跌落到了低谷,他根本就無心上班工作,不斷地想著買房子的事情,以及妻子董依秋和林志國的關系,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感覺工作、生活、愛情都是莫大的失敗。作為男人更是有一種被狠狠地羞辱了的恥辱感,他曾經無數次幻想著有錢有地位被人尊敬的生活,可當下的現狀讓他深深地陷入了無盡的沼澤當中,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無邊無盡的沼澤,他就這麽慢慢地往底部下沉著,下沉著。他嘗試過掙扎,想過去努力改變現狀,但終究敵不過生活所帶來的重負,他逐漸地學會了妥協、投降和自我安慰,機械而又麻木地面對人生、面對生活、面對工作,三十多歲的人,心態卻變得老氣橫秋。
原以為生活就這樣認命了,安穩地過下去了,但是,剛買的房子不但拿不到,辛辛苦苦這麽久的錢也拿不回來,妻子和公司的老板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韓景明的心態徹底崩塌了,心裡充滿戾氣的仇恨,他開始仇視這世界,仇視生活、工作,甚至包括董依秋。在單位裡,他幾乎不和任何同事交流,獨來獨往,一個人去食堂吃飯,一個人獨自工作,他不管別人在幹什麽,別人也不明了他在忙些什麽。韓景明的內心變得陰暗,他總覺得別人用仇視、嘲笑、譏諷的態度看待自己。
漸漸地,對現狀極度不滿的韓景明心態變得十分焦躁不安,他想著不能坐以待斃,要進行反擊,反擊那些他所仇視的人和仇視他的人,他不想再這麽沉默下去,讓人覺得自己軟弱可欺,好像自己性格的軟肋被人牢牢地掌握著,而在內心的深處,他是非常不願意被任何人牽著鼻子走的,更不願意像個仆從或者奴隸一樣,不僅被人從身體上進行奴役,還要從精神上進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