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此時的陽光已經不再那麽熾熱,龍潭湖上間或還吹起了些許微風。
微風吹拂的小船左右搖擺,在船上的王強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該出來了,只是怎麽還不見人影!”
王強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但數個時辰過去了也沒見到徐一平的身影。
就在這時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突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在這波濤間王強看到徐一平的小船在搖搖晃晃中艱難前行,王強連忙劃船迎上去。
徐一平的衣服上到處都是血跡,而在徐一平的身後還跟著一隻巨大的三眼靈鱷。
“快,跳船!”王強喝道。
徐一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跳上王強的小船,王強不再說話,只是握緊船槳,拚命劃船。
波凶浪險,但在王強的操縱下,小船險之又險卻也恰到好處的躲過每一處旋渦,在風波間疾速前進。
王強一連劃出了五裡才停了下來。
王強回頭望了望,那三眼靈鱷正發出憤怒的咆哮,但是卻不敢踏出不渡灣一步。
王強這才松了口氣,王強遞給徐一平一瓶金瘡藥,然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傳說龍潭湖裡有一位龍王,後來這位龍王的下屬背叛了他。曾經的龍王隕落,新的龍王隨之誕生。只是這位新龍王雖然佔據了龍潭湖絕大部分的地方,但在龍潭湖外圍還有老龍王的下屬,所以新龍王的下屬不敢隨意踏入龍潭湖外圍。。”
“這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故事,我以前隻當傳說聽,但如今看來竟然可能是真的,對了可得到月影珠了?”
徐一平從懷裡掏出兩枚珠子遞給王強,這兩枚珠子一大一小,大的有成人拳頭大,瑩白如玉,熠熠生輝。而小的隻小拇指大小,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兩枚月影珠?不過這兩枚珠子差別可有點大。”王強道。
“那兩枚珠子都是在月貝體內發現的,這枚小珠子就在這大珠子旁邊,我也沒見過月影珠,為了不出錯便一起拿走了,不過我猜測這枚大的才是月影珠。”
王強也沒見過月影珠,不過王強也覺得這大的才是,畢竟仙人指名要的寶物肯定非同一般。
王強拿過大的珠子看了看後歎道:“好東西,好寶貝,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也是最珍貴的寶物,而且只要拿著這枚珠子便能被仙門收為弟子,你真就放心給我?”
徐一平很認真的道:“我想求仙卻並不等於我放棄了做人,爺爺你收留我一年的恩情且不說,要沒有您的符紙我取不到珠子,沒有你接應我也已經死了。這珠子我想要,但您要我也願意給你。”
徐一平這倒是說的真心話,取珠雖然危險,但總還有機會再來,而做人的底線沒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好孩子!”王強笑著道:“我老了,我孫女也隻適合做一個凡人,所以這珠子還是給你吧。離天黑還有一會,我慢慢劃船給你講個故事。”
“你,可願聽?”
徐思遠自然願意聽的,只見王強看著那夕陽,臉上有著濃得散不開的悲傷。
頓了許久王強將那珠子交給徐一平後才開口道:“曾經有位修仙者到我們村子裡收徒,他檢測了所有孩童的資質後失望的走了,我們村只有兩名孩子擁有靈根,不過資質都很差。不過好在仙人離我們平時的生活太遙遠,所以大家都隻當是看了一場熱鬧,之後打漁的繼續打漁,做工的繼續做工。
” “不過有名孩童卻從此不想再做漁夫,當時他不過才十三歲,他對他父親說他一定要修仙。後來這孩童長到了十八歲,這些年他已經跑遍了漁村周圍的仙門,但還是沒有門派願意收下他。他父親勸他放下,但他還是不甘心,他也聽說了月影珠的傳聞,他也想去找珠子。”
“後來他找到了嘛?”徐一平有些虛弱的問道。
“不知道,”王強呆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憶什麽,越是回憶王強就越是難過,王強歎道:“就在他準備尋找寶珠的時候他父親給他安排了一門親事。”
“當時他很是反對,最後他是被強行塞進洞房的!”
“不過一年後他還是有了一個女兒,他女兒就像他妻子一樣好看,他妻子名叫一蓮,當初可是村裡出了名的美女。”
徐一平有些明白了,“他女兒便是王心蓮嘛?”
“是呀,心蓮,心蓮,這是他為他女兒取得名字,只是,”
王強緊盯著徐一平,他那原本洞穿世事的眼睛裡滿是迷惑:“既然心中有蓮,你說蓮在心中為啥還要拋家棄子去尋找所謂的仙緣!”
徐一平懂了,這是王強的過往,是王強自己的故事。
徐一平知道王強不怨自己的兒子,但他仍是想念。
王強還不懂自己兒子的倔強,但王強已經後悔了,他要的不是一個答案,王強自責的也許只是自己為何當初不理解他。
徐一平看向龍潭湖的湖面,龍潭湖縱橫萬裡,湖裡魚蝦無數,但是自己卻從沒想過在這裡做一個漁民。
徐一平開口了:“男人的心總是很大,就像從前我再怎麽也不能想象會有三隻眼睛的鱷魚。生為男子,天大地大,總得活的久些,見得多些。”
“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既然得知世上有仙,那便總想入仙門去看看,哪怕不得長生,哪怕百年之後一無所有,但,還是想去看看所謂的仙。”
“是呀,也許是我錯了!”王強有些後悔的道:“我當初要是不給他娶親,他可能也已經入了仙門了。”
“在心蓮一歲時我兒留下一封信便悄悄的去尋找月影珠了,後來他再沒回來過,再之後我兒媳也投湖自盡了。”
“是我害了他呀!”王強的歎息在這龍潭湖上顯得格外的清晰。
王強和徐一平都陷入了沉默,這故事的結局並沒有讓徐一平意外,但還是讓徐一平覺得震撼,白發人送黑發人想想就讓人絕望!
見徐一平想要安慰自己,王強竟然還笑得出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好歹心蓮也長大成人了。快到岸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總算回來了,只是徐一平這時卻猶豫了,在岸邊呆了片刻徐一平從身上取出一枚護身符,徐一平將護身符一分為二。
徐一平將一半護身符遞給王強,“這是我走的時候我母親去道觀給我求的,以後不論是誰拿著這一半護身符來,我必有求必應。”
“但我就不去見她了,我不屬於這裡,我去見她只會誤了她,她應當有更好的歸宿。”
徐一平看向那渺渺炊煙,徐一平道:“我只是個過客!”
王強接過護身符後道:“唉,這樣也好,走吧我送你去老杜家,讓他送你去城裡。”
徐一平沒有拒絕,老杜家經營著村裡唯一的一間車馬行,徐一平身上的傷只是止住了血,他其實傷得不輕,要他自己走到仙山是不現實的。
徐一平並沒有拒絕王強的送行,他也想多陪陪這位老人。
只是兩人都沒說話,徐一平又想起父母親送自己去城裡做學徒時的情形。
那時的天似乎也是這麽藍,那時的自己似乎也是這般沉默。
不由的徐一平有些想家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家,他的路只在前方。
快到老杜家了,王強突然開口道:“你說要是我也在不渡灣外接引等待,我兒是不是不會死,我兒說不定也曾取到了寶珠來到了不渡灣外?”
“不知道,但我認為您沒做錯。 ”這個問題徐一平實在給不了答案,但是徐一平也不覺得王強做錯了什麽。
王強苦歎道:“也許,我是沒做錯,但也不會原諒自己。”
王強掏出一壺濁酒,王強喝得太急,他不由的劇烈的咳嗽起來,酒水撒的到處都是,便是徐一平也分不清王強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酒水了。
王強道:“其實一年前我便知道有今天,你要走我也不攔你,但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
徐一平也不問是什麽事,徐一平只是保證道:“我一定做到。”
王強笑了:“你是個好孩子,我要拜托你的也沒有別的事,我兒這輩子都想走上仙路,但到死也沒能如願,你若進了仙門,便多替我兒看看仙路到底是何等的風光。”
“若有一日,你能夠回到雙魚村,還請你在他墳前,灑一杯清酒,告訴他什麽是他求了一輩子的仙?讓他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當然我也願你以後的路走的夠遠夠久,我願你終能成仙!”
徐一平點頭道:“我答應了,謝謝爺爺你們這一年來的照顧,我也願你們一切都好,願您能康建長存。”
頓了下,徐一平看向那渺渺炊煙,炊煙之中,可有一人正倚門而望,最終徐一平還是道:“也願有良人能陪心蓮白首。”
王強最後道:“那麽就此別過。”
兩人轉頭分別,王強和徐一平都明白,這一別也許便是永別。
但兩人都未曾回頭,兩人走向了兩條不同的路,這兩條路也通向兩個不同的終點:一是仙,一為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