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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大亨》第1章 1個可憐人
  “熱!”

  “好熱!”

  “太熱了!”

  “我要喝冰水啊!”

  一條狹窄的小路上,一名渾身接近赤條條的男子正雙手抱頭用力的在地面上翻滾著,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聽上去該男子就像剛從烈火中逃出來一樣。

  小路的兩邊長滿了一寸多、不足兩寸長的青草,似是剛剛下過小雨一般,一簇簇的綠的發黑的青草葉子上布滿了水珠,而那不斷發著低吼的男子正是把身子壓覆在這路邊的草地上,靠著那草葉上的露水,來降低身體上傳來的灼熱感,男子的雙眼雖然是緊閉著的,但用力的伸出口中的寸舌,放肆的舔食著草葉上的水珠,貌似,就是男子嘴中呼叫的所謂冰水一樣甘甜,緩解著男子那莫名的灼熱感。

  啪的一聲,只有男子低沉聲音的小路上,響起了凌冽的鞭子抽打的聲音,只見小路上出現了一名渾身黑衣、卻看不清臉面的人影,小路上那清脆的鞭打聲,恰恰來自於黑衣人手中那散發著幽光,一看就是高級貨的三尺長鞭上發出來的,長鞭的鞭打處,正是那在路邊翻滾著的赤條條男子。

  “你個孬貨,這條路上這麽多人,沒有一個發出聲音,就你在這裡胡亂嚎叫,趕緊給我站起來,排好隊,若是耽誤了行程,別怪我手中的鞭子把你抽的魂飛湮滅!”

  鞭子狠狠地在男子的身上抽打了兩下,凌厲破空聲下男子那沒有衣物蔽體的身軀上,並沒有出現血肉橫飛的場景,只聽得幾聲悶哼,男子下意識的雙手抱頭護住頭部,慢慢的爬了起來,也許是鞭子的鞭打的痛楚感強過了莫名的灼熱感,男子不再嚎叫,而是靜靜的站了起來,走回到小路上原本自身的位置,沿著小路默默的向前走著。

  不知什麽原因,男子的雙眼無論怎樣努力都睜不開,只是在不自覺的按照潛意識的路線走著,一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讓男子沿著小路前進著。

  眼睛雖然看不見,男子的聽覺卻並沒有受到影響,側耳聽去,男子聽見了沙沙的腳步聲。

  並不是自己的腳步,男子聽的很清楚。

  也不是一個人的腳步,男子分辨的很清楚。

  腳步聲越聚越多,男子心中升起了疑問。

  聽起來像是有大幾百人在這條路上走著呢啊,男子心中的疑問更盛。

  什麽樣的組織竟能讓幾百人一起走路卻不發出除腳步以外的多余聲音,沒有竊竊私語,也沒有你追我趕,只有那靜靜的、聽起來有些滲人的腳步聲。

  腳步聲並不凌亂,就好似有人指揮一般,數百人的腳步聲踩出的沙沙聲,叫好像鼓點和音調一樣,雖然簡單,卻很有節奏。

  像什麽呢?

  緊閉雙眼的男子思來想去,眉目間擰在一起,百思卻無所得。

  “咦?

  哪裡來的花香啊。”

  愁眉不展的男子猛然間聞道一股清淡的花香,不由得心中一動,嘴唇微抿,頓時一曲歌聲飄蕩出來:

  “風飄渺,鬼哭嘯;

  三生石上名已消。

  在花海,沉睡了;

  前世的期盼。

  幽冥路,忘川河;

  奈何橋前歎奈何。

  望鄉台,陰陽隔,淚難泣;

  黃泉此去,只剩下回憶。

  ......

  花開花落度千年,

  風聲過、成寂靜、唯剩彼岸.

  歎,

  情,仇怨!”

  一曲剛散,男子的身上再次響起了鞭打的聲音,

黑衣人出鞭收鞭一氣呵成,低喝道:  “張澤!

  你若再敢發出聲音,莫怪我手中長鞭真的讓你魂飛魄散!”

  被喚作張澤的赤條條男子,低頭不語,感受著身體仍在不自覺的向前走,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不斷地升起:

  “這裡,就是剛剛我唱的《黃泉》嗎?

  那麽,我這就是已經死了嗎?”

  只見張澤的腦袋一會兒點頭,一會搖頭,不同於周圍人們那一成不變毫無表情的臉龐,黑衣人緊了緊手中的鞭子,咀嚼著剛才張澤吟唱的歌詞,鞭子在手上輕輕的拍打著,低語道:

  “罷了罷了。

  你的頭願意怎動就怎動吧,

  只要不出聲我也就當做沒看見了。”

  小路的盡頭是一條寬闊的大路,大路的兩側,有數不清的小路向著大路匯集,若是張澤能睜開眼的話,他將會看到一副壯闊的場景,每條小路上都有數不盡的人們匯集在一起。

  同樣的,每條小路上都有一名手持各種武器或者器械的黑衣人,小路上匯集的人群們安靜有序,默默地排好隊,一步一步的走到大路上來。

  能夠並排行走二十個人的大路盡頭,是一片寬闊的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河,這無邊無盡的大河上,卻建有一座長橋,橋頭處依次立著一條長石和一座高台。

  高台後方就是長橋,橋頭的入口處建有一座黝黑的亭子,只見亭子中擺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支酒壺和幾隻酒杯,長桌後坐著一位白衣女子,體態柔美,風姿綽約。

  井然有序的人群默默地前進著,本是異常安靜的人群卻在第一條長石處,開始依次發出聲音。

  有的人在長石處高聲嚎叫,哭的撕心裂肺,

  有的人在長石處唇角微動,笑的含蓄悠長。

  同樣的場景依次出現在長石後的高台處,不同的地方在於,每個登上高台的人, 在回身遠眺後,或毅然而然、或如釋重負、或牙關緊咬、或面目猙獰後,轉身下得高台奔到橋頭的亭子中,從那微笑的白衣女子手中接過一杯倒好的酒水,一飲而盡後走向那不知前路幾何的長橋。

  人數雖然很多,但隊伍前進的速度並不緩慢,不多時,就輪到張澤所在的隊伍要經過長石和高台了,負責張澤這條小路的黑衣人心中默念了幾句張澤剛才清唱的歌詞,一躍而起飛過排隊的人群,立足在涼亭之中,緊握鞭子的雙手慢慢松開,望著不斷斟倒酒水的白衣女子說道:

  “孟娘,

  今日那三生石上的花香更加濃鬱了,

  待三生花開之時,

  你願意抽出盞茶的時間,

  陪我一同賞這三千年一開的三生花嗎?”

  說話間,孟娘手中斟倒酒水的玉手抖了一抖,本應倒入酒杯的酒水灑落在長桌之上。

  恰在此時,正好輪到的張澤接過孟娘遞過來的酒杯,在高台時已能睜開的雙眼看著手中空無一物的酒杯,輕笑道:

  “呵,我張澤難道連飲一杯酒水的資格都沒有嗎?

  算了,不飲也罷。”

  說罷,張澤將酒杯放在長桌之上,毅然決然的向著那生前大名鼎鼎的奈何橋上走去。

  望著走上橋面的張澤,黑衣人出聲道:

  “孟娘,他可沒有飲酒水!”

  白衣女子重新斟倒一杯酒水遞給下一個人後,望著張澤的背影默默地道:

  “良生,

  不過一個可憐人罷了,

  沒飲就沒飲吧,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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