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刺客暗中格殺的本事可能是天下第一,但若曝露荒野,正面賭命,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乞活軍,才是天底下無出其右的存在。
宗人府的刺客約四百人,所有人都手持三寸短刃,沒入人群之中,如魚入潛淵。可乞活軍平日裡常乾的就是殺人越貨的勾當,一個個眼神可比夜貓子都好使,一矛一矛的刺下去,四百刺客當即有三百多被戳成了篩子。
剩下的刺客本能地匯聚到一起,那持雙劍的劍客來到陣前,雙方竟在曠野對峙。乞活軍為首那手持長槍的白袍白發憤慨地揮了揮手,“點火,黑燈瞎火的,別讓這群王八蛋跑了。”
軍中火把以煙濃火亮而聞名,四千把火爝同時點亮,頃刻間亮如白晝。
持雙劍的人看清了眼前的白袍,白袍也看清了那劍客。
那劍客原來背著一個劍匣,密密麻麻,加上手裡的兩把,總共有十八柄劍。他看著眼前高頭大馬的強軍,依舊是氣定神閑,眸如古潭。“乞活軍,閣下是許伏原,久仰,見過許將軍。”自己的人被屠戮大半,這家夥竟迂腐地拱手作揖,衝白袍一拜。
只可惜,這白袍可不是個講究人,先是罵了句,“老子是你爺爺。”然後拎起長矛就刺了過去。四千乞活軍有不少人臉上掛不住,自己這兒人那麽多,為什麽還要搞偷襲呐。
可惜了,白袍槍法太差,入流都不算。一柄劍從劍匣中飛出,就破了長矛的攻勢,若不是這劍客是倉促應對,這一劍都有可能要了這白袍的命。
被人偷襲,這劍客並不惱怒,反倒極位大度地再退兩步,“你不是許將軍,聽聞許將軍以力貫三軍,閣下腕力太差。不過師父教導,劍不斬無名。”他不急不忙地從劍匣中又取出六把劍,加上之前三把,共九把劍,皆插在地上。“在下公輸伐止之徒,魏敬識。今日閣下若能讓在下用出九劍而不敗,在下自當退去。”
這自大行徑若放在江湖上,上門挑戰者都能把門檻踏爛,“你小子,倒是和我那韓師弟一樣迂腐。不過,九把劍未免把你爺爺我瞧的太低了。”白袍頗有大將風范,解下狐裘袍丟到馬背上,“在下賈千秋之子,賈不偽,今日必破你九劍不止,更要取你首級,給公輸老兒送去。”
魏敬識眼中閃過一道狐疑,他沒能想到世人之言竟如此不盡其實,賈不偽竟是白發,竟也能陣前衝殺。
他拱手再拜,“見過賈世子,在下也當取你首級。”
兩人火藥味十足,雙方各有人馬壓陣,乞活軍人多,足有四千,遠超宗人府遊勇。可在士氣上,明顯是魏敬識這邊更高漲一些,畢竟賈不偽的“威名”可是遍及神州的。
——
許伏原這一路出奇的順利,宗人府這一隊刺客還未到兩城境內,就被許伏原一人持巨斧殺戮殆盡。此間事了,許伏原便撥轉馬頭去支援賈不偽,東去的路上,恰好又遇到奉師命而來的韓延淮,於是共合一處前往觀江城。
韓延淮身穿黑白道袍,背負一把無刃長劍,觀其形倒像是一把裝了劍柄的長尺。此劍雖無刃,但極負名氣,劍名‘求道’,其劍是東域‘炎兵谷’谷主祝洪在谷中火山口中以神兵為骨,輔以玄鐵千錘百煉八十一天鍛造而成。那為骨的神兵,正是當年兵聖韓信手中的魚腸劍,魚腸出,必嗜血,無血不回鞘。求道不輸魚腸,更甚魚腸。
韓信是千百年前的兵聖,韓延淮是當世兵聖。一把劍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兵聖手裡。
但凡帶兵了,都敬重兵聖。許伏原雖是莽夫,但也不例外。他騎著大荒搬山獸,一臉討好的神情,“那啥,韓先生,您應該坐鎮大後方,這打仗之事,許蠻子一人足矣,勞您傷身多不好意思。”
韓延淮目視前方,“奉師命而來,老師說見龍在田,可見龍戰於野,於我有益。”
許伏原一歪腦袋,“啥?”
“星象,老師說貴人東出,天下掀其一角。”
許伏原依舊不懂他在說什麽,依舊歪著腦袋追問,“啥?”
韓延淮輕歎一口氣,“許將軍勿憂,到了,一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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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不偽手無寸鐵,徒手破了魏敬識五劍,可在第六劍時,已見其間劍意浩瀚,大如山間懸瀑,湧而不絕。
“鼇少保,前來見我!”
賈不偽是下足了本錢,篤定要殺了這魏敬識,誰叫這小子是公輸伐止的徒弟。
鼇拜一出,直接逼得魏敬識再拔兩劍。
八柄劍劍意如山濤,如大風吹襲時,山林如濤滾滾而來。八劍懸於身體四周,撲殺之時,按攻勢而換劍,或以劍意同禦八劍。
賈不偽怎舌歎道,“不得不說,公輸伐止那個老東西教出一個好徒兒,是一把殺人的劍。”
鼇拜手纏鎖鏈,破空向下轟擊,八劍齊出,竟堪堪與其平手。
可就在這時,賈不偽又出險棋子,大喝一聲,“哼,第九把,給我拔了!”
賈不偽和鼇拜之可沒有鎖鏈相連,且縱光三品總是要有些過人之處,縱使只能發揮五品的實力。
不按套路出牌的賈不偽,留下鼇拜在原地,又一次撿起長矛向魏敬識刺去。其去勢之急,竟逼得魏敬識禦起第九劍,“在下願賭服輸,願退。”劍尖與長矛針鋒相對,兩者浩瀚之氣竟相持不下,致使劍與矛懸於空中。
吼出滿腔怒意,“退?錢鈞、楚齊、蘇法天還有姚治才,四位將軍的命,給我還來!”
賈不偽忽抓起那懸於空中長矛,甩一滿月掃向魏敬識,這長矛橫掃,大如那日督調城,武悼天王那一戟斬殺張魯之勢。
魏敬識生來隻學劍,做人從劍上學,行事從劍上學,談吐從劍上學,進退從劍上學。
鋼不屈,劍不折。
陷於此境,當不退。
“十九道縱橫,望閣下能使在下拔出十七劍。”
第十劍出,大風起,魏敬識道袍中長風鼓動,常聞劍道是以劍問天象,借風勢便是劍道登堂入室的標志。
一劍直接斬斷賈不偽手中長矛。
接著,第十一劍出,狂風攪動積雪,碎雪在空中翻騰。十一把劍,劍劍錚鳴,似有龍吟。
鼇拜收拳而退,這百尺巨人的手腕上,鐵鏈有數節被劍氣斬斷。
賈不偽迅速猱身而退,這王八蛋可從未講過規矩,竟高呼一聲,“放箭!”
四千乞活軍迅速搭弓射箭,這種萃毒的羽箭,乃乞活軍獨有,毒性之烈,見血即死。
魏敬識也沒有想到天下有如此無恥之人,“十二劍,東風解凍。”
匣中再飛出一把劍,這一次劍聲錚錚刺耳,驚得馬匹嘶鳴,直接將千萬飛來羽箭一劍斬折。
“發矛!”
乞活軍每一匹馬的跨囊裡,都有數十支精鋼鑄就的長矛,重數十斤。乞活軍臂力驚人,當年十萬支鐵矛同時擲出,大城牆垣都可轟塌。
“十三劍,雷及發聲。”
第十三把長劍出匣,劍上雷芒湧動,魏敬識竟仗劍與這鐵矛雨爭鋒,一劍攪入矛陣之中,一聲大喝,“始電!”
萬千鐵矛竟同時附上雷芒,十三把劍更是雷芒大盛。那雷蛇桀牙,織成漫天雷網,竟扯得長矛回轉,射向乞活軍。
“鼇少保,給我破了!”賈不偽與鼇拜二人動作出奇的一致,鼇拜兩手合抱,甩動鐵鏈掄起一道罡風,卷起千堆殘雪,將回射的鐵矛震飛。
兩方交手,足見高下。
魏敬識畢竟也是人,從皇城奔襲到觀江城,相距萬裡。賈不偽路近,且乘馬而來。而他呐,可是靠一雙腿硬生生跑了這萬裡遙途。拔出十三把劍,已經讓他略感不支了。
“十四劍,梧桐始華。”第十四把劍出,萬千飛雪消融,見瀟瀟雨落,周遭竟有回暖的跡象。隻以劍意便可影響天地氣韻,魏敬識可以不朽了,“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