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母直到第三日依然沒有回來,崔良去長安城內的府上打聽才得知,太后要留王家的主婦們在宮裡多待一段時間,甚至可能半個月。
宮裡的安全性無疑是整個大漢等級最高,但王匡操心自己的母親吃不好,王家莊子自從增母來了後,都是他自己下的廚,但皇宮裡聽說一日兩餐,連太后和皇帝都勒緊了褲腰,這也是為什麽上次劉衎來了後變成一隻惡鬼,連碗底的菜花都不放過,宮裡實在太餓了。
安漢公府包括長安城內的達官顯貴府上自然也要響應朝廷的號召,王家莊子半月一次的肉沒了,但還是保留著基礎的一日三餐,王匡非常認可吃飽了才有勁乾活這個道理,畢竟早在入冬前,家裡已經積攢了足夠十幾日吃上一年的糧食,城外周樂和宋山籌劃的粥蓬,每次所用的糧食也是省吃儉用下來的,並不在王家莊未來一年的開銷之內。
“小郎,吃饃。”陳小妹手裡的盤子裡放著兩個比臉蛋還要大的饅頭,磕磕盼盼的放在王匡設計的課桌上,然後樂此不倦的去廚娘那裡端稀飯和鹹菜,她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遊戲。
王匡放下手中的《周官》,難得享受著飯來張口的生活,《周官》又叫《周禮》,講的是官製和政治制度,也是當前太學生必讀的科目,還有三個月就要進入太學,王匡覺得自己有必要溫習一遍,以前的崔良自是沒有學過,只是對《詩經》、《尚書》比較熟悉。
但在大漢太學開設的科目裡,除了以上三科是必修外,還有《易經》,《公羊傳》等課程,太學裡不像前世的大學那樣才用學分製,而是固定時間進行考試,每年考試一次,又稱“歲試”。
王匡很幸運,既然父親王莽已經告知他明年春入太學學習,那自是有人舉薦,至於貧寒的普通學子就沒有這麽幸運……總體來說,如太學的都是權貴子弟,若是有一日放開這種模式,不知會產生何種蝴蝶效應。
“崔良回來了嗎?”看著陳小妹端完飯之後也趴在桌子上練字,王匡喝了一口稀飯問道,驅散了腦袋裡的那些想法。
“崔叔沒有,妞妞剛剛還出去轉了一圈,只看到我哥哥從學堂裡回來了,聽他說,先生今天放的早。”陳小妹端坐著身子,一絲不苟的說道。
崔叔……咳咳,每次聽到徐徐等人把大不了幾歲,只是看起來有些年長的崔良叫崔叔,王匡就忍不住想笑。
嘴裡的稀飯把王匡嗆到了,他喃喃自語道:“沒有回來啊……”
自從前日讓崔良去找東家買下那塊地開始,王匡就一直關注著事情的進展,理論上講,只要是賣家,沒有不賣的,畢竟看起來荒蕪的土地留著也沒什麽用,莫非中間遇到了什麽變故?
下午,崔良回來了,果然帶回了壞消息,也帶回了讓王匡意外的消息。
“你說那是蕭家的地?他們家的老太爺歸西了?”王匡問道。
崔良很確定的補充道:“小郎,仆還真的沒想到,昨天剛剛和蕭家的管事搭上線,今天準備商量著買地的事情,哪知他家的老太爺就這樣沒了,這件事自然被推到了後面。而且,仆在他們家門口蹲守了一會,還發現了和咱同行的蕭家大公子……”
崔良後面說的什麽,王匡沒注意聽,他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先下去,然後看著越來越暗的天空。
蕭老太爺還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對於蕭勝三兄弟王匡還是很有好感的,待人真誠,可以為友。蕭家雖然從蕭育開始有沒落的氣象,
但到底是百年大族,在軍中的勢力不可小覷。 冬天越來越冷,今年關中地區說不定會有大的雪災,西漢的重臣名將也在一一作古,江山代有人才出,新的面孔也將登上歷史舞台。
該死的天氣!
“宋山,備車去蕭府。”
看著崔良勞苦的模樣,王匡沒有讓他跟隨,在給家裡人說了聲,王匡就趁著天還沒黑,便坐著馬車前往長安城內。
莊子裡的馬車只有一輛,是一月前工匠按照王匡的要求做的,裡面大而舒適。直到目前,王匡依然沒有學著騎馬的覺悟,一是紅棗馬還沒長大,二是前世考駕照的經歷讓他烙下了不小的陰影。
騎馬上街,他感覺自己那拙劣的馬技,很容易化身馬路殺手,到是宋山是天生就是駕車的,花了不到一個月就掌握了駕車中的“五馭”的要領,已經做到了人馬合一、人車合一、車馬合一的境界,即使奔馳在坑窪之地依然如履平地。
“你真是個天才!”
王匡曾這樣誇讚送宋山,害羞的少年只是低頭不說話。
駕車本就是六藝中的一種,每次見到自家主人不會騎馬和駕車,王家莊的下人基本會保持沉默。
趁著夕陽落幕的最後一刻,王匡的馬車終於是駛入了長安城,蕭家住在西市靠近雍門的地方,交通便利,地方很好找的。
當王匡的馬車到了蕭府後,才發現吊唁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幾乎長安城裡大部分權貴都來了,絕大部分都如同王匡一般從城外趕來的。
長安城內除了一些權貴和部分百姓在裡面居住外,絕大部分的官員和普通人都住在距離長安不遠的陵縣,從布局上,長安內主要的部分都是宮殿,可以說裡面寸土寸金毫不為過。
不過,王匡除了門口站著的蕭家大郎蕭勝,其他人都不認識,這也間接的免除了很多禮儀,不用東一個大人西一個大人的叫著。
“蕭兄節哀順變!”王匡緊了緊身上厚厚的棉衣,朝著蕭勝拱了拱手。
“是王家小郎,勝這段時間一直為空拜訪,而祖父……”蕭勝看了好幾天沒睡覺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非常差,但依然強打起精神一一回禮。
接下來蕭勝說的事,卻也讓王匡側目:“王家大郎還有四郎都來了,就在裡面和孔大人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