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到了吳限靈獸認證的日子。
天剛破曉,暗淡的白月在天際依舊隱約可見。
金燦燦的太陽才露出一個小尖尖,但火一般燃燒的日光染紅了一圈圈雲彩。
天空像被一把刻刀劃成三部分,湛藍、深紫、金黃,涇渭分明。
蘇勝男早早地拉著吳限來到了靈獸認證中心門口。
?令人遺憾的是,與冷清的街道不同,此時靈獸認證中心的大門口已經圍攏了一堆人。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緊閉的伸縮門邊上,幾個穿著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正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站在門外,可以看見裡面那巨大的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長方形建築,充滿著新世紀的科技感。而門邊,一個電影熒幕大小的顯示屏被高高掛著,十分惹眼。
破曉時分的夏風,如同少女的芊芊玉手溫柔的撫摸,讓吳限蓬松的毛發掀起陣陣小波浪。
吳限愜意地眯起眼睛,像在品味窖藏多年的女兒紅。
經過了幾天的調養,他已經從蘇勝男帶給他的心理陰影中走了出來。這不得不歸功於吳限他在一次次考試中,鍛煉出的優秀心理素質。
而且,吳限的修為也因禍得福,在巨大的心理波動中成功踏入了塵微境八段。
唯一讓他有些煩躁不安的是意識海中那顆紫色小珠。它從那天起就再無反應,可丟也丟不掉,保不齊哪天就出什麽問題了。
蘇大佬今天沒有穿女裝,一身白色短袖,黑色七分褲,顯得瀟灑爽利。
只是那令女孩子都羨慕的白皙肌膚有些格格不入,即便在這暗沉的光線下,也如同夜明珠般奪目。
“人怎麽這麽多啊!早知道晚點來了。”蘇勝男把雙手插在胸前,無力地抱怨道。
邊上的一個小老頭正百無聊賴地摸著懷裡的短耳毛貓,時不時踮起腳巴望著認證中心的大門。
這會兒,一聽到有人說的話順了他的心意,小老頭頓時覺得遇到了同病相憐的知己。
畢竟是老人家,閑不住嘴,想著反正乾等著也無聊的很,不如找人嘮嘮嗑。
於是小老頭湊過腦袋,半是搭訕地點頭附和:“是啊,小兄弟。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快開學了。”
蘇勝男看著小老頭精神矍鑠的樣子,投以一個溫和的微笑,又接著問道:“不過不是上午八點才開始考核嗎,怎麽都來這麽早?”
“老頭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幾天因為人多,上午六點就開始考核了。”
說著小老頭摸了摸懷裡小貓的腦袋,像哄嬰兒一樣抖了抖。
妥妥的一副貓奴相。
接著老頭那鬼精的小眼神落到吳限身上,挑了挑眉毛:“小兄弟,這就是你的搭檔吧!”
“對!它叫吳小天。”
“哎呦!這毛色真不錯,油光發亮。”小老頭咂咂嘴,稱讚道。
可他接著向蘇勝男炫耀了一下他懷裡的貓,話鋒一轉。
“不過和我家的米米比還是差了一點。而且小兄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像哈士奇這樣的,想過智力考核,難喲!”
蘇勝男頓時眉頭緊鎖。
這糟老頭子真是壞的很!
“吳小天絕對沒問題的!至少拿D-一定不在話下。”蘇勝男攥著手,輕咬唇瓣。
可他的手心不知何時已浸滿了汗珠。
“喲!這麽自信啊!那我只能祝你們好運了!”小老頭不以為然,笑容有些戲謔,
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靈獸認證三個階段,說難不難,可最後拿到D-以上評價的,綜合起來隻佔了兩成!
一隻二哈想要拿到D-,哼,談何容易!
蘇勝男聽了,盡管心中不悅,但還是不失禮貌回應:“借您老吉言。”
小老頭嘿嘿笑了笑,一時間又不知道接什麽話。
於是接下來的半刻鍾,一老一少各自裝模作樣地站著,沉默不語。
老頭逗弄著小貓,蘇勝男也自顧自看著手機,兩人跟打冷戰似的。
不知不覺間,太陽又向上偷偷頂了寸許,天角的晨輝也越發金光閃耀。
靈獸認證即將正式開始,人群推著擠著,漸漸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
還有幾個初來乍到的,鬼鬼祟祟地站在隊伍邊上,企圖渾水摸魚擠進去。
在蘇勝男和那小老頭的身後,也已經站了不少人,長長的隊伍都快擠到大街上去了。
吳限端坐在地上,等得有些乏了。他打了個哈欠,無聊地抬起後腳撓了幾下身子,又吊起腦袋四下張望了一下。
他看見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從街口駛出,車身纖塵不染,在日出那金燦燦的輝光下顯得格外華貴。
看著那“88888”的霸氣車牌,吳限暗歎一聲不簡單。
能在繁華的霄漢州帶著這種車牌的,必然地位非凡!
事實也確實如此。
待到豪車穩穩地停下,兩個戴墨鏡的黑衣保鏢先行從前門走了出來。
他們利落地打開車的後門,然後輕彎下腰,立於一側。
好大的排場!
緊接著,從車裡跳下來一隻粉雕玉琢的小狐狸。
它伸出爪子理了理頭上的毛發,然後乖巧地坐到地面上,像個惹人疼愛的小公主。
小狐狸通體雪白,晶瑩如玉,最令人驚歎的是它那九條毛絨絨的大尾巴,像是九天仙女的輕紗一般優雅靈動。
“我滴乖乖!這難道是上古異種——九尾狐!”有人驚呼。
一時間,隊伍末尾那一片人全都轉過身來,瞪大了眼珠子。
驚訝、羨慕、期待,各樣的思緒浮現在了眾人的臉上。
上古異種可謂是舉世罕見,莫說在人類的三大國度,即使是在靈獸聚集的臥龍之地,也是鳳毛麟角。
眾人疑惑,這究竟是誰的靈獸?
很快,他們就有了答案。
因為車上又下來了一位清冷少女。
她仿佛是那畫中漫步的仙子,膚如凝脂,傾國傾城。
可惜的是她周身好似凝結著一層寒霜,欲拒人千裡之外。她那絕美的面容上更是莫得感情。
就如同一枝寒霜雪梅,傲然出塵。
眾人顯然清楚這位姑奶奶的身份,視線稍做停留,又趕緊撇開。
緊接著,那兩個威武的黑衣保鏢走到隊伍末尾,蠻橫地推開眼前擠作一團的人群。
力道之大,就連隊伍中央的蘇勝男還有小老頭,也被身後傳來的勁力弄得重心失衡,像是暴風雨中的扁舟一般無力地搖晃。
原本紛亂的人群,此刻竟被硬生生擠出一條直通入口的小徑。
可面對如此霸道的行徑,竟無人敢抱怨,就連那些工作人員也都置若罔聞。
的確有一些不知情的人對此憤憤不平,可當他們轉頭一看,又使勁憋回了腹中的芬芳蜜語。
蘇勝男並不認識這個冷傲的少女,他蹙著眉頭問:“她是誰啊?人長得不錯,可心怎麽這麽壞?”
小老頭一聽馬上急了眼,忙捂住蘇勝男的嘴,輕聲說:“噓!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她可是孫慕竹,木望八大家孫家的嫡長女,可不是我們這些尋常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你說話聲音小點聲,別讓人家聽見了。”
可惜孫慕竹不是聾子,蘇勝男的閑言碎語一字不落地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轉過頭來,一對清冷的眸子盯著蘇勝男,睫毛微顫,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寒意。
小老頭雖然剛才說話有些陰陽怪氣,但在這時候卻很仗義。
他朝前一步把蘇勝男擋在了身後,又朝孫慕竹拱了拱手,臉上老樹皮般的褶皺極為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誤會誤會!這是咱家後輩,剛進城不懂事,回家我一定好好管教。
孫小姐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老人家的份上,就把他的話當一個屁放了!”
孫慕竹雖然性子有些傲,但也不是什麽大惡人。一位老人家都卑躬屈膝地回應她了,她自然不好再追究什麽。
所以她朝小老頭輕輕頷首,隨即繼續面無表情地順著擠出來的那條小道走去。
人群隨即如同遊魚般自覺散開。
蘇勝男見尖酸老頭剛才竟站出來替他解圍,自然不勝感激。
可看著小老頭在那個女孩子面前卑微的模樣,他心中又不免有些發酸。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靠前站了站,對著孫慕竹的背影厲聲責備道:“難道八大家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讓一個老人家給你彎腰,你心……嗚唔……”
小老頭頓時冷汗直冒,也顧不上懷裡的小貓了。
老頭伸出那雙長滿老繭的粗糙大手,直接包住了蘇勝男的半張臉,把他使勁往後面拽。
接著,老頭忙賠笑道:“我孫子他腦子有些問題,讓諸位見笑了,見笑了……”
孫慕竹聽著背後傳來的聲音,面色一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但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選擇不予理睬。
本以為這事就要這麽過去了,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吳限懶洋洋地托舉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部狗血大戲。
別的不說,光是這姑娘的名字就已經很靚仔了——
“孫母豬”?
雖說老人家都說,取名取得越賤越好養活。可敢取得這麽狠的,實屬世間罕有。
果然還是城裡人會玩!
吳限正這麽感歎著,眼角的余光卻注意到了那隻九尾狐好奇的目光。
小狐狸一時間沒有跟隨小主人的步伐。它停下身,歪著小腦瓜,眼睛眨都不眨,死死地盯著吳限的瞳孔。
吳限的異色雙瞳太迷人了,一隻眼眸如同黃沙漫天,另一隻則如同深邃夜空。
小狐狸朝吳限妖魅地笑了笑,高傲地挺起胸,伸出一隻小爪子放在身前。
像是一位等待吳限匍匐跪拜的傲嬌女王。
可惜吳限並沒有理解小狐狸的意思。
相反。
看著這巨萌無比的小狐狸,吳限鬼使神差地產生了大膽的想法。
他邁著小碎步朝小狐狸跑去。
小狐狸見狀,鼻子越翹越高,神態也越發得意,還如同恩賜一般,把伸出來的小爪子向前靠了靠。
但回應它的並非吳限的跪舔。
只見吳限抬起右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小狐狸扣在了地上。
即便高冷如吳限,在小狐狸勾人心魄的可愛模樣面前,此刻竟生發了想要吸一吸的衝動!
這小狐狸的體格顯然不如吳限健壯,修為似乎也稍遜一籌。
它企圖掙脫,卻又被吳限的雙腿牢牢盤住,動彈不得。
吳限嘿嘿一笑,伸出爪子,在小狐狸毛絨絨的身軀上推拉揉捏。
感受著香軟的絨毛在爪子的肉墊上來回磨蹭,吳限長呼一口氣,越發心曠神怡。
快活啊!
難怪地球上這麽多人喜歡吸貓,這感覺還真不是蓋的!
與此同時,空氣也驟然間凝固住了。
周圍的那些原本低聲議論的吃瓜群眾此刻也緘默不語,
那可是孫家大小姐的靈獸啊!
那可是上古異種九尾狐啊!
怎麽會被一隻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二哈這般羞辱?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小狐狸百般掙扎,卻始終逃不出吳限的魔爪。
這隻下等靈獸怎敢這樣無禮!
羞憤隨即佔據了它的大腦,化作了一聲氣勢磅礴的嗥叫。
“嚶嚶嚶!”
來自上位靈獸的威嚴氣息如同洪水決堤,從小狐狸身上爆發出來。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門外等待的靈獸們瞬間感覺自己被無量大海吞沒,喉嚨被一雙無形大手緊扼住,就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一時間,靈獸會所前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吳限舔了舔鼻子,眯起眼睛,有些懵圈。
為何一下子就亂成這樣了?
不過很快,吳限就回過神來,細細品味起小狐狸的嗥叫,不禁老臉一紅。
這小狐狸叫得這麽可愛的嗎?
居然還會“嚶嚶嚶”!
於是他變本加厲,臉肆無忌憚在小狐狸的身上蹭來蹭去,還貼著小狐狸的肚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貓奴。
而可憐的小狐狸使盡千方百計,依舊逃不出吳限的五指山,最後乾脆放棄了掙扎。
它歪著脖子,咬著舌頭,眼角噙滿淚花,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注意身後的動靜有些大,孫慕竹這才發現她的九尾狐沒有跟上來。
當她焦急地轉過頭時,整個人如遭雷劈。
她的九尾狐叫阿月,而阿月可是女孩子啊!
吳限自認為和諧友愛的一幕,在孫慕竹眼裡簡直太那啥了!
“你…你在幹什麽!快給我放開!”
原本高冷的孫慕竹此刻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了,臉紅到了耳根子,又羞又惱地朝吳限罵道。
接著她又向邊上的兩個保鏢呵斥道:“你們倆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把那條狗從阿月身上拿開!”
兩個保鏢被罵得心臟一抽抽,手忙腳亂上前,又不知何從下手。
蘇勝男擠開人堆,擋在了兩個黑衣人身前:“你們不許欺負吳小天!”
“這是你的狗?”孫慕竹見又是這個杠精, 心中的小火山一下子噴發了。
“呸!什麽樣的主人教出什麽樣的靈獸,你靈獸這麽好色,你肯定也不遑多讓!”
蘇勝男氣勢也絲毫不弱:“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這不過是靈獸間的嬉鬧罷了,你以為呢?真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什麽!”
孫慕竹一時間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應,最後只能置氣道:“你……你給我等著瞧!”
“我好歹是凌雲學府的新生。即便你是孫家的大小姐,在這霄漢州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周圍一片嘩然,看向蘇勝男的目光也多了一絲欽佩。
凌雲學府中人,皆為人中龍鳳。
即便是木望國八大家族的人,要想進入也得老老實實地進行學府考核,一點兒後門都走不得。
孫慕竹聽了越發咬牙切齒。
她也是這屆凌雲學府的學生,可是她堂堂孫家大小姐,又怎會跟眼前的男子一樣,拿這種事大做文章?
所以她把矛頭指向了吳限:“就你養的這隻傻狗,還想通過靈獸認證?純粹做夢!”
“吳小天才不是傻狗呢!它可比你的笨狐狸厲害多了!”
孫慕竹憤慨之余,突然橫生一計:“那就比比看啊!”
“比就比,誰怕誰啊!”蘇勝男脫口而出。
孫慕竹隨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可是。
同樣露出狡黠笑容的還有吳限。
一直立於群山之巔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挑釁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