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好喜歡,我也想買個家用的咖啡機。”
“可以,以後慢慢品咖啡。”
她繼續抿著咖啡,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麽,問她工作、生活似乎會把話題變得更加尷尬。便讓吳娜先幫我做杯咖啡遞過來。吳娜蠻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會努著小嘴慢悠悠地做著。之後我過來坐在陸燃對面。
還是她先開口:“做這個工作真舒服,可以喝咖啡,還可以坐著聽其他人聊天,我都想辭職過來了。”
“也還好,不過也不要衝動,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每天也都很枯燥,沒人的時候就坐著,也不能走遠,忙的時候亂七八糟什麽事都有。下班也很晚,你要在這裡工作,晚上就不用回家了。”我不該在這裡說什麽壞話,但還是說出來,這就是我的感受,做這樣的工作還是有點後悔的,但現在的我不管做什麽都會後悔,我不喜歡什麽,什麽也不能讓我特別喜歡。
“肯定不會輕易離職的。”她說,“你們的櫃台怎麽沒在一樓,在二樓總感覺很奇怪?”
“一樓地方小。”
她點頭:“不過名字很好聽,夏令時,很適合現在的季節。”
“我當時找工作沒有目標,只是認準石路這個地方,去了星巴克但沒有機會,通過地圖看到這個店名才過來,之後就在這裡了。”
她笑說:“你倒很隨意。”
“也沒有太隨意。你呢,怎麽想到蘇州來,這裡有親戚朋友嗎?”
“有個閨蜜,現在就和我住在一起。不過並不是她把我叫來,我只是想過來,其實蘇州都還好,只是房價高點,至於消費也不是那麽高。”
我握著手中的咖啡,微低頭看著她腳輕微的挪動,不知道她是不是一樣緊張。
“來蘇州這幾天你都去哪裡了?”她突然開口問。
我抬頭:“嗯~~只是在網上找工作,哪裡都沒去,蠻遺憾的。”大多時間在睡覺,說出這句話真的違心。
“以後你在蘇州了可以慢慢玩,我就喜歡在節假日去園林裡拍照。對了,山塘街這麽近總該去了吧。”
我撓頭:“沒去,只是在外面看了眼,人太多就沒過去。”
“好吧。”她終於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是不可能說讓她帶我去玩這類話,也不太想知道她在蘇州以及以前的經歷,所以我不說話,默默喝著咖啡。
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問。
“我對你以前很感興趣。”
“有問必答。”我回答地很乾脆。
她開心地笑了。
“我師父說你畢業後在北京、杭州、南京都待過,這些城市你都有工作嗎?還是只是單純地旅遊玩?”她問得小心翼翼。
“都有工作,不是去玩。其實在北京只是實習,畢業直接去的杭州,就在武林門那裡,過完年辭職後去的南京,沒兩個月就來了蘇州。在那三個地方都沒去太多地方,你肯定無法想象在北京故宮都沒進去過,不過在杭州西湖去過兩次,但也僅僅是圍繞湖邊。”
“我不是很理解,我師父說你只有一個人,那些地方都沒有親戚朋友。”
“所以很難,工作都不是想做的,我都不知道想要去哪裡。”
“還是不是很理解,我離開黃山隻想來蘇州或是去上海,之後會固定下來,如果不合適,我就會回家,從來沒想過四處漂泊流浪,我也不喜歡那樣的生活,所以我才會問你,
這對於我很重要。”她看著我很認真地說。 我竟有些心虛,刻意躲避著她的目光:“我也不喜歡,你想著應該很累,其實我過得更難受,還好現在的工作讓我安心下來,工資不高,但不那麽心累。”
“我是怕你玩玩就走,玩累了就回河北老家,漂泊多了的人不都是會回家鄉的嗎?我不想去北方。”
“我知道,所以有其他男孩追你,你又喜歡,去喜歡就行。”我這話說得完全沒有一點責任感,估計聽到這話10個中有9.9個都會立刻起身走人,但我還是說出來,雖然我喜歡蘇州,也有了以前沒有過的長留的想法。
“那你會回河北嗎?”
我苦笑著說:“我以前想的是在北京奮鬥到50多歲,然後去成都那邊養老,但生活就是生活,剛畢業我的想法就沒了。至於回家大概率不可能。”
“是家裡的原因嗎,能了解一下嗎?”
我很為難,不想提起家裡的情況。
“有點吧。到時候如果可能我會對你說,現在不想說。”我只能這樣搪塞。
“那一定是了。”她還是一副想了解的表情,這可能對她來說很重要,畢竟家庭還是對性格造成很大影響,但我還是沒有說,任由她在對面轉著眼睛。
“你呢,以後有回安徽的想法嗎,會不會嫁回黃山,畢竟黃山那麽好的地方?”
她搖頭:“我沒有,不過我爸媽一直都堅定地讓我回去,家裡就我一個孩子,是他們唯一的寶貝女兒,從畢業就在給我介紹老家的男孩子,還說要帶到蘇州來,想想我都尷尬,一直催我結婚生孩子,可是我完全都沒有那個想法呢。”
我發現我不適合這個話題,我真的沒有能力結婚,也沒有能力養小孩子。我以後做什麽,我一點規劃都沒有,我想象中我中年的樣子就是自己一個人整天喝酒抽煙,油膩得不行,勉強度日,雖然我並不抽煙喝酒,老年時,什麽都沒有,之後在某然的一天在街上被凍死,無人知曉。我在想著怎麽避免這種事的發生,卻發現以我的能力,除了死並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她輕觸碰下我的手臂說:“你想什麽呢,怎麽發呆了?”
“沒想什麽。那如果我以後想去黃山呢?”
“那~~”她有些不會所措。
“這些太遠了,和你第一次單獨就談這些想著都有些失禮。”我稍擺手說,“你除了這種Lolita衣服,還有其他衣服嗎?”說完這句話感覺自己更加失禮。
“你很嫌棄我穿成這樣嗎?”
我趕忙擺手:“沒有沒有,只是著急說錯話,我很喜歡,看到第一眼就喜歡。”
“那就是想獨佔我咯。”
“想啊。”我接她話說。
她鎮定下來說:“有的,地球人的衣服肯定有啊,也經常穿。我就是特別喜歡這種風格,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特別喜歡不想放手的感覺,我看到小裙子就是這種感覺,不過最近一段時間我已經收手,喜歡也不再瘋狂買買買了。”
“你今天穿得就很漂亮,和這個咖啡廳很配。”
“謝謝。”
“對了,你是夏天出生嗎?”我問道。
“對,七月二十,公歷的生日,在盛夏,我的名字也是這樣來的。”
“那快了。”我該考慮送她什麽生日禮物了。
她的咖啡快要喝完,想再給她續杯便說:“我再給你來一杯。”
她點頭:“好。不過你如果忙,就先去忙,在上班時間來打擾你,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沒事,店長已經批準我,我現在的工作就是陪你,你可是客人,專屬於我的客人。”
她害羞了。之後我們聊些日常,沒有出現想象中相互沉默尷尬的局面,不管怎麽說這總是好的。晚些時候店裡忙起來,她為了不打擾我先行離開。再見面應該很快,但我心裡總是有所阻礙。
將陸燃送出門,回到樓上還沒開始忙便迎來吳娜不友善的目光。這是能預料到的事,我也很慚愧。
她到我身邊:“你來蘇州就是來找你女朋友吧,還騙我說你是單身。”
因為這種事不友善我稍放心下來,回答說:“我們兩個來蘇州才認識,現在也不是我女朋友。”
“一看就是花心大蘿卜,來蘇州還沒一周就泡上蘇州女孩。”她能說出來說明她對我還沒那麽壞,“不過她穿這麽漂亮過來找你,你也不請別人到外面吃個飯看個電影,蓮姐那麽通人情,給你自由你都不動,你對女孩子一點都不認真。”她這樣說我卻不想還口,只是想讓她不再討論這件事。說實話,我不想被她們當做焦點來對待,我也不想把這種私事帶到工作中來,但一些事就是這樣,我也無能為力。
她看著我,見我不說話有些垂頭喪氣。
蓮姐在一旁發話:“你可以把你男朋友叫來蘇州來讓我們酸一下。”
她頭一搭:“不要。”說完,她突然興奮起來:“蓮姐,剛那個女孩穿的衣服和我們咖啡店很漂亮,也很搭,我們要不要請示下把製服換下。”
蓮姐搖頭:“要換你換吧,我年紀大了,那麽甜的衣服穿不來。再說也沒有宋澈女朋友那麽漂亮,我即便穿了也不會好看。”
“蓮姐,趙哥什麽時候來上班?”為了把話題從我身上引開,我隻得這麽說。
“他家裡的事快忙完了,下周就來上班。”
吳娜果然很容易被帶開,聽了這話去問蓮姐關於趙哥的具體情況。我則到一旁去收拾桌子。
只是在那次面試時見了老板,其余時間沒有他的任何音信。店裡的事是由蓮姐做主,因為吳娜對我時冷時熱,遇到事我都會找蓮姐。店裡也沒那麽多規矩,顧客不會特別爆發,也不會門可羅雀,一直都在慢慢經營,不知道在這裡會不會賺錢,畢竟地段說好也可以,說不好還是離石路的商圈太遠了,更別提山塘街了,這裡和山塘街有關系的地方,就只有窗外那條河了。隔條馬路是蘇州演藝中心,不過沒看到有什麽特別的演出宣傳,我一度懷疑裡面是不是演藝中心,但這也沒太大的所謂,從對面過來喝咖啡的人越來越多就可以。
表現一段時間後,工作熟悉了也就不再忙手忙腳,騰出很多的時間,我和吳娜變得一樣懶,沒事便望著窗外, 這反而讓她有了好感。我一直以為懶人都會相互嫌棄,在她這裡,這個觀點被我否定。
趙哥周中來上班。他已經知道店裡來了新人,但見到我時還是很驚訝,或許他把我誤認為店長了,畢竟現在的我做什麽都不利索的樣子。他和蓮姐差不多歲數,一樣有了孩子。他工作賣力,總有乾不完的活,但不愛說話,覺得不好相處時,他總給我以微笑讓我打消這個念頭。
“你不用想太多,趙哥話雖少,人可是非常好,還很努力。”吳娜捧著臉對些許焦慮的我說,“他可是經常幫我,完全不像你,沒個新人的樣子。”
“噢,趙哥也是蘇州人嗎?”
“不是,不過也是江蘇人,是鹽城的。”
“哦。”我再點頭。
趙哥忙完到櫃台這邊,我抱以微笑:“趙哥,你來這裡多長時間了?”
他思考下說:“1年多了。”
“噢,那時間很長了。”對於我來說,這時間的確很長。
“沒有沒有。”他擺手。
吳娜插嘴說:“趙哥不要謙虛,宋澈你有困難找他就行,最熱心的人了。”
趙哥摸頭笑說:“也沒有,你們先聊,我去樓下收拾下。”
“好。”我想和他一起下去,但口中只出了這一個字。
沒有訂單,沒有新來的顧客,吳娜跑去窗前望著外面的河流。她真的喜歡河流,喜歡水。而我默默站在櫃台等待顧客的來臨。平時店裡兩個人就能忙過來,三個人反而顯得有點多余,而我總是那個顯得多余的人。但不管怎麽說,也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