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搜所周邊的咖啡店，旁邊還有個新島咖啡，並沒有過去的想法。我來到整個商圈的邊緣，靠近河水的一側，也不知是進山塘街的水，還是從山塘街出的水。我以為店面都是朝向河水的，但並不是，也以為這條街應該是很文藝的一條街，同樣不是，只是一些賣衣服的店，還都是些低端的衣服。在這條街快到盡頭時，找到那家咖啡店。咖啡店的名字是夏令時，旁邊還有英文的標注，summer time。它靠近橋的位置，挨著河，在裡面喝咖啡應該能觀賞到這條河，雖然這條河並沒有好觀賞的地方。

　　這咖啡店應該是私人的，只是不知道現在還招不招人，但我還是走進去。不同於星巴克，這裡的裝飾顯得隨意了些，有些長椅長桌，有些圓椅圓桌，不中式也不歐式，有些花草從房梁垂下來，如果沒有這些花草，會是一間很普通的咖啡廳，不過還是低於我的預期，我原本以為這會是間主題咖啡廳，至少再多點盆栽，多點夏天主題的壁紙之類，畢竟名字是summer。說起來我喜歡夏令時summer time這個名字。至於顧客比不了星巴克那邊，但還是有人在喝著咖啡聊著工作或是其他的事。隔條路是蘇州演藝中心，不知道會不會有昆曲或是蘇州評彈的演出，我該看一場，說不定會喜歡，有時候我的喜歡就是這麽簡單。店員很清閑，同樣是個小女孩，在吧台上拄著頭，眼望著窗外，窗外什麽都沒有，不知道她在看什麽。

　　“請問你們老板在嗎?”

　　“出去辦事了，還沒回來。”說完，她直勾勾看著我，像是看怪物，滿是好奇。

　　我打量下我的衣服，並沒有什麽異常，並且她應該問我有什麽事的，但她沒問，我有點小尷尬。

　　“什麽時候回來?”我再問。

　　“不知道。”

　　“噢。”我是想離開的，“你們這邊還招人嗎，助理咖啡師，服務員也可以，但我以後想做咖啡。”

　　“我們就是簡單的咖啡，不用大師的。”

　　我無話可說，她一臉天真。

　　“那隨便給我來杯便宜點的吧。”我隨口又叫了一杯，我不好意思就這麽離開。

　　她利索地收了錢什麽都沒問就開始製作，她還是有個性的。還沒有做完，她回頭說:“那個就是老板，你可以去找他了。”

　　“誰找我啊?”身後傳來聲音。

　　咖啡店老板說老不老，年青倒是肯定不在年青，只是不知道有沒有50歲。

　　我轉身:“您好，我叫宋澈，過來想找份咖啡櫃員的工作，當然，我還沒有接觸過任何關於咖啡的工作，但我可以先從服務員做起。”

　　“哦，你先坐。”他微笑說。

　　我取過咖啡，坐在吧台旁邊。和這樣上了歲數的人交談，我的心中是不安的，因為很少會接觸到這樣的人，我再次一時語塞。

　　“能介紹下自己嗎?”

　　我的簡歷已經被我丟掉。我在想要不要說下我的工作經歷，或是隻說我的愛好性格。我最終還是把我換城市的事抹掉了，只是簡單說下大學畢業後從事的是本專業金融行業，之後發現並不是適合，在之後愛好性格肯定會有些誇大，不然，沒人會要個不思進取的員工。他聽得很認真，也沒有要打斷的意思。我也沒什麽要求，每月給點工資活著就行。

　　“完了嗎?”

　　我點頭，真的害怕會說錯什麽話。

　　“那明天來上班吧，試一下，喜歡就留下來。

”　　我微張口，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他還沒介紹他的咖啡廳，還沒介紹我的工作時間，還沒介紹我的福利待遇，如果是以前的我，轉頭就走了，但這次我竟點頭答應下來，留下了我的聯系方式。

　　“至於其他的，明天阿蓮來了，讓她和你具體說下。明天來了你還找這個小女孩就行，她叫吳娜。”

　　我乖乖點頭，就這麽定下我的工作問題，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時我該留下來和那邊那個小女孩認識下順便熟悉下工作在和老板聊聊天，但看到她發呆看窗外出神的樣子後沒有過去，和老板道聲明天早晨見便先行離開。

　　第二天上班我去得很早，7點半已到店前，但並沒有人在，門也關著，上面掛著牌子，10點營業，我昨天該和他們聊下天的。店後面是條小路，小路邊還有取水的小碼頭，橋是南新橋，此時並沒有太多的人從橋上路過，我站在橋上看著水慢悠悠從山塘街流出。橋下停了10多條船，但這邊應該不會有太多的遊客，也不知道將船停在這裡的意義。我倒是想坐上去，從這裡遊遍整個蘇州的河流。太陽曬著難受，便從橋上下來坐在河岸邊的樹下。河對岸還在施工，一片荒蕪。

　　大概9點半的時候我從河岸邊起身走向店裡，店門已經打開，昨天見到的女孩還沒來，另一女孩在櫃台前收拾東西。

　　“你好，我是新來的員工，請問您是～。”

　　“噢，您好，宋澈是吧，你的事吳娜對我說過了，我是這裡的代理店長，叫我蓮姐就好。”她熱情回應，“你幾點過來的，剛才在河岸邊看到你了?”

　　“也剛剛過來。”我撓頭，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是在一邊站著。

　　這時吳娜上了樓。

　　“她就是吳娜，昨天見到的是她嗎?”蓮姐說。

　　“對。”我點頭，笑臉相迎，“你好，我是宋澈。”

　　她從我身邊走過，直接無視我:“蓮姐，我先去換衣服了。”

　　“小女孩認識久了就熱情了。”蓮姐在一旁解圍。

　　我再次撓頭擔心以後的日子會過得太慘。看蓮姐在忙，我主動上前:“我需要做什麽嗎?”

　　“暫時不需要，你先熟悉下環境，看下喜不喜歡。其實這工作也很無聊，主要看你能不能適應，具體做什麽跟著我和吳娜就行，需要你幫忙會叫你。”說完，她便去後面忙。

　　我到了櫃台，看著瓶瓶罐罐的東西卻不敢觸碰。吳娜換好製服出來。他們的製服是白色襯衣配黑色到膝的裙子。

　　“你好，宋澈。”我硬著頭皮再次打招呼。

　　“噢。我叫吳娜。”她無精打采地回答。

　　“你一直這樣嗎?”

　　她好奇地望過來:“什麽樣?”

　　“不理人的樣子。”我直接說出來，她若看我不順眼，我好盡早想下應對措施。

　　她失去興趣回過頭坐在椅子上:“這樣啊。”

　　“還指望你教我點東西。”我繼續說。

　　“這裡的東西都很簡單，自己擺弄就會，不用教。”她說完起身拿起掃把開始打掃衛生。我趕忙上前向從她手中接過掃把，她也乾脆，直接將掃把丟給我，自己繼續做到椅子上。

　　她這時說話才有點活力:“不過你還真是幸運，我們老板一個月都不一定來店裡一次，來一次竟然被你一個找工作的遇上，看來你和這裡還有點緣分。”

　　“那我真是幸運。店裡就你和蓮姐兩個嗎?”她緩和了，我開始問她些問題。

　　“還有趙哥，他這幾天有事請假了。”

　　“只有三個人?”我驚訝萬分。

　　“對。”

　　“你來多久了?”

　　“過完年來的。”她有些不耐煩，似乎不想回答我這些無聊的問題。

　　我好像沒什麽要問的了，便這樣了。我在想該怎麽和他們處好關系，這也是我一向不擅長的，但只能無話找些話說，這樣會顯得我還有趣一些，但實際上好多話都是不想說的。現在我不想顯得有趣，所以沒有話說。不知道做什麽，心裡肯定是忐忑的，我適應能力應該是強的，不知為什麽現在我那麽脆弱，好像一陣風就能把我刮離店裡，刮離蘇州。沒有用多長時間，我掃完地，擦了桌子，沒有客人，她坐在櫃台裡看手機。這麽明目張膽看手機，這管理真的很松。我還要問她些什麽呢，有好多問題，但都不了了之，沒形成開口。蓮姐一直在忙，不好去打擾她。我在期待趙哥是什麽樣的人，我並沒有打算和他們相處得特別特別好，隻讓我安安靜靜就好，能容忍我就好。換工作多了，什麽都會看開。

　　蓮姐忙完後主動過來我這邊，她看著略感無措的我說:“是不是覺得有點閑?”

　　我點頭。

　　“下午和晚上人會多一點，這裡比不了星巴克那樣的店，但人流還是可以的。”

　　“昨天的經理呢?”

　　“你說老板嗎?他不止我們這一家店哦，在園區和吳中都有店面，一般的工作現在都由我負責，一般情況下見不到他。”

　　“這樣啊。”我再點頭，“那個吳娜很難相處嗎?”

　　“嗯?沒有啊，她怎麽了?”蓮姐一驚。

　　“她好像很討厭我的樣子。”我說出我的疑慮，不想因為同事關系阻礙到我。

　　蓮姐笑著搖手:“沒關系，她平常就呆呆的樣子，你們熟了會發現她很可愛，你有時間多和她聊天就行。”

　　蓮姐如此說我的疑慮稍稍退卻。蓮姐指著至今都讓我充滿好奇的機器說:“這些東西都不難，看兩天就可以學會。你可以跟著吳娜。”

　　“好。”說完我到櫃台自己去了解。

　　蓮姐的不難學讓我對現在所做的事充滿疑問，不過這或許會適合我。我想擁有個技術能讓我一直吃飯，但我發現我什麽都不想學的時候我就釋然了。上午並沒有學什麽，就準備杯子，咖啡原料。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咖啡豆子，蓮姐說咖啡豆散發香氣，不過我是沒有聞出來，隻聞到店裡的濃鬱的咖啡味道。

　　店裡的流程似乎很簡單，吳娜收銀後協助蓮姐製作咖啡，我以為做咖啡會是一項神聖的工作，原來和泡茶一樣，人人都可以，也很快，我不知道咖啡何以區分高低，難道像茶一樣有品種之分嗎?還是製作過程配料的不同分出各式各樣的品種?我發現了解這些還蠻有趣的，我也迫切地想了解它們。

　　但我發現成為什麽咖啡大師的想法確實有點搞笑，可能我還未了解到所謂的咖啡文化，而現在我也不想怎麽了解了，隻想知道什麽咖啡放什麽料就可以，自己喜歡喝就好了。總之，我還是有些失望，但我的失望並沒有表現出來，我還是想在這裡做下去。

　　窗外可以看到外面的河，我開始喜歡這個窗子，也想把那個座位當做我的專屬座位，對於坐在那裡的人，我的服務一定是最好的，這是我的一點小任性。上午基本沒人，叫外賣的人比到店的人多。而我的工作暫時就是收下杯子，擦擦桌子，現在的我也樂於做這個，至少我能做，也不會擔心犯什麽錯誤。下午人多了，似乎還是一樣，我還是能做好這件事，不過說實話，這都做不好，我可以去死了。

　　不知是周中還是地段還是名氣的原因，總之人流量比我想象差好多。老板是電話問我的情況，蓮姐已把待遇這類的事都告訴我，我說可以後就被休息一天準備各種入職的材料，之後便是咖啡店服務員了，好吧，就是服務員。

　　這裡下班對於我來說真的有點晚，快要10點，我的憂慮還是被蓮姐看到。

　　“這裡顧客不多，工作不累，所以沒有早中晚班，晚上會晚一點，不過早晨我們可以來晚一點。”

　　“以前真沒這麽晚過，不過可以適應，一個人也不在意那麽多。”

　　她點頭:“我先走了，吳娜記得關門。”

　　“好。”吳娜拉長聲音。

　　“你可以走了?”

　　“我回家沒事，想多待下，等你一起走。”

　　“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不是那個意思。”

　　她對我還是提起戒備心，我感覺她隨時都可以把椅子扔到我臉上。

　　“可以聊下天嗎?”我問。

　　她搖頭。我尷尬不已。

　　“說吧，有什麽想問的?”她突然說。

　　“我們店冬天是叫wintertime冬令時嗎?”

　　“嗯?”之後她說，“不會，沒人會在乎冬令時。”

　　“為什麽?”

　　“你沒聽說過嗎?因為故事總是發生在夏天，這不是你要開始你的故事了嗎?其實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蓮姐，你是不是看到了牌子有更換的痕跡，當時我也看到了，還看到了wintertime那種紙標，但是我們這裡不會改名，只是會在冬天擺放些雪花，聖誕節放棵假松樹。”晚上的吳娜不再冷漠，變得很興奮，這讓我一時難以接受。

　　“我的蘇州故事開始了。”我很喜歡她的解釋。

　　“蓮姐是蘇州人嗎，我好像聽到她說蘇州話了?”我問。

　　“她可是正宗的蘇州人，你有沒有覺得蓮姐說話總是輕聲細語，我可喜歡蓮姐說話了，尤其是命令我。她其實也是個代理店長，店長上個月辭職了，這不才把你招進來，以後要努力工作好好領導我們。”

　　“我嗎?”

　　“對，本來就是招店長，沒想到你這菜鳥來了，雖然蓮姐現在做得很好，可是她不是很願意做。”

　　我點頭後惶恐不已。

　　“不和你說了，我回家睡覺了，你也快走，我要關門。”她催促我說。

　　我站起身下樓幫她關好門便離開。

　　我沒有主動將找到工作的事告訴陸燃，只是個服務員的工作沒必要大書特書。按照我們兩個現在的發展，以後大概率是陌生人了。我總是一陣想主動，過一陣就什麽想法都沒了。她似乎也一樣，像是在做任務一般。因為此，我們兩個雖然保持聯系，但至今沒有單獨見面。

　　她知道我工作後一直說周末來石路這邊喝我做的咖啡， 我卻一直不敢答應，我害怕她過來，害怕讓吳娜、蓮姐她們見到陸燃，我不想把生活中的事延伸到工作之中。陸燃知道咖啡館所在位置後未經我同意也執意要過來，我拒絕不了顧客，只能在惶恐之中等待她的到來。

　　陸燃周末的時候從獨墅湖過來這邊。她雙馬尾，還是Lolita的小裙子和小鞋子，依舊精致，但比初次見面日常很多。看到她這樣的打扮，有了想撲上去抱住的想法，但我的意念還是讓我冷靜下來。

　　“你們的製服和我的衣服很配唉。”她看到我略顯興奮地說。她的裙子是黑白小熊，而我同樣黑白製服，還真的很搭。

　　“但我沒有很帥，不好配你的美麗。”這是實話，在我看來，她就是天鵝。

　　她搖頭，略顯害羞。

　　“走，帶你過去。”我說完，她點頭，隨後默默跟在我後面。內心忐忑不安，沒有與蓮姐、吳娜說起此事，我不好想她們的反應，是責備我還是僅僅旁觀暗地裡唾棄呢?500米的路程，腳步卻異常艱難。

　　咖啡店的一樓只有四張長桌，我直接帶她到二樓，邀請她坐到我最中意的位置。店裡零星顧客，跟蓮姐請示後她沒有奇怪的反應，還想親自做杯咖啡送給陸燃，但被我委婉拒絕。給陸燃獻上我親自做的拿鐵，這是我第一杯給客人喝的咖啡，如果她現在算是客人的話，順便也可以坐下和她聊聊天。拿到咖啡，她先抿了一口，而我在期待她的表情。其實都是用機器做的，配料也都是按照規定來的，也沒有太所謂的好喝與不好喝，但我還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