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瞧我找到了什麽!”太陽當頭,一個大男人光著膀子朝正在垂釣的老人跑去,身後跟著一隻比人還大好幾倍的寄居蟹。沿路狂奔的他還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龐然大物,似乎在擔心它突然放棄追逐。
“啊?”正在安靜垂釣的老頭回頭一看,頓時嚇得一激靈,把手中的魚竿都扔了出去。“你怎麽找到這家夥的?”他起身就跑,跑的竟比他身後的男人還快。
“別跑啊,跟我一起把它抓住!”光著膀子的男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見老人跑的比自己還快,他隻好放慢腳步,讓自己和寄居蟹的距離變短。
原本照在男子身上的太陽光被一個巨大的鸚鵡螺殼所擋,濃鬱的陰影將它底下的沙灘冷卻。
男子猛地彎下腰,將身體半蹲,做出了一個起跳的預備動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怪物,身體彎曲,蓄勢待發。電光火石間,巨大的鉗螯就從天而降,狠狠的往沙子上一砸。
“咚!”
一聲巨響,無數沙石飛濺,漫天的黃沙完美的遮住了雙方的視線。
不過男子早有預判,他以極快的速度避開了眼前被鉗螯命中的沙地,轉而朝怪物的左側跑去。深深插進沙地的鉗螯正在不停的顫動,似乎想掙脫這片由黃沙組成的牢籠。
“好機會!”他瞥了眼身後,矯健的身影騰空而起。赤手空拳的男子雙手握拳,狠狠的朝下一砸。
同一時刻,寄居蟹的動作也變得極為誇張,它敏捷的舉起右鉗一擋,蜷縮起了身體。拳頭與堅硬的鉗螯相碰,竟發出了金屬摩擦的“刺啦”聲。
兩者相互接觸產生的向後推力讓它成功將左鉗從沙地裡拔了出來。
“這可不妙。”男子扭動身體,讓雙腳重新觸地,他側身一閃,與眼前的龐然大物拉開了距離。“給我來幫忙啊,臭老頭!”見未能傷到它分毫,他又回頭看了眼已經爬上了小山坡的馬歇爾。企圖尋求他的幫助。
“忘記我是怎麽教你的了嗎,攻擊它的弱點。”不過老頭沒有停下奔跑,邊說廢話邊跑上了不遠處的小山坡。
“那你倒是下來給我幫忙啊!”男子氣的放下了手臂。
話音未落,巨大的寄居蟹繼續揮動鉗螯,將沙灘和湖水攪動的一塌糊塗。地面開始塌陷,原本就不硬的沙面被外力攪動的坑坑窪窪,一塊塊從深處被翻起的深色沙塊已經無力吸收更多的湖水,只能任由水流灌入,在寄居蟹的身體下形成了一灘急速流動的水旋渦。
湖水灌入沙灘的災難在一瞬間發生,及時反應過來拔腿就跑的男人也免不了被水淹沒,不知所措。
“伊特!”從上而下俯視著遠處動靜的老頭也看見了這一幕,他吼了一句。見水底沒有回音,他從腰間拔出了利劍。
“唰!”深藍色的柱體從湖水中竄出,牢牢的纏繞在了寄居蟹的觸須上。柱體的另一邊直通水底,連接的毫無疑問是那個男人。深藍色的柱體開始變化形狀,化成一張巨網的同時將男子從水底拉了上來。
“區區一個清道夫,別囂張了!”名為伊特的男子大吼著,穩穩的站在了它的鉗螯上。這一舉動明顯讓怪物惱羞成怒,嗤嗤的聲音從殼中傳來,它的身體開始分泌極具腐蝕性的黏液。兩隻大鉗也張到了它所能展開的最大程度。
覆蓋在它觸須上的淡藍色網狀體開始脫落,伊特見狀便重新將它們收了回來。
真是難纏的怪物,他在心裡這麽想著的同時,
開始衝上鉗螯進行跑跳。短暫的咒語從他的口中念出:“化形!” 原本柔軟的藍色的柱體開始急速收斂,在伊特的手裡化為了一把利劍。二話不說,伊特高高跳起,一刀劈下。扭動著的觸須被他砍成了兩段,與此同時,無數的黏液也從天而降,在伊特的身邊下了一場“暴雨”。
千鈞一發之際,伊特重新調整了手中利劍的形狀,能包裹全身的球體將它從腐蝕雨中救了下來。不過被這麽一間斷,寄居蟹的鉗螯也接踵而至,連球帶人將伊特狠狠的拍在了不遠處的石壁上。
藍色的球體瞬間破碎,伊特因為巨大的衝擊而在瞬間無法動彈。冷汗與湖水混在了一起,它們緊緊的貼著他的後背。身體的僵硬讓伊特無法做出反射性的防禦,這讓嵌在在石壁中的他危在旦夕。
“嗖嘶!”
巨大的風壓掠過寄居蟹,將它一分為二。
整齊的切口在瞬間讓它喪命,它背在背後的鸚鵡螺殼裂成了兩半,伊特絕望的看著遮天蔽日的巨殼往自己的臉上倒來,下意識的閉上了眼。
一隻手迅速抓住了他的後領,輕松的將他從石壁中提起。
“嘿咻!”
老頭左腳一彈,把大自己好幾倍的螺殼給踹了回去。“你怎麽找到這家夥的?”他單手抓著石壁,將伊特甩了上去,隨後用另一隻手輕松一托,將自己也撐了上去。
“你知道嗎,我才跑了沒多久,就從一片大沙灘中發現了這玩意。”伊特興奮的從地上爬起,朝著湖的對面一指,“就在森林的旁邊。”
“你跑了這麽遠啊。”馬歇爾抱著雙臂站在他的身邊,臉上帶著說不出的無奈。“伊特,今天就先回去吧。”
“這就不管它了嗎?他指了指眼前寄居蟹的屍體道。
“沒事,就丟在這邊吧,你也看見了吧,它的觸須上都是能夠腐蝕石塊的黏液。”馬歇爾說,“這些東西都是不能食用的,同樣也包括那殼裡的肉,”他指了指遠處那團黑乎乎的腐肉,它們在遇見陽光後便開始迅速的腐爛和蒸發。
“想要變得強大,總要付出一些代價,這是自然的法則。”
“......”伊特一時無言,隻好跟在馬歇爾的身後。
“你太過依賴自己的魔法了,導致在戰鬥中,連最基礎的觀察都不會。不長記性可是會付出代價的。”
“可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嗎?”受到批評的伊特頓時發出了無精打采的聲音,“我可全都照著你說的去做了。”
“別像個小孩一樣撅著嘴巴表示委屈。”馬歇爾完全不吃這套,他歎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我到現在才終於明白,你現在所缺的是什麽了。”
“嗯?”伊特恢復了正常,豎起耳朵聽取答案。
“缺少的是更多的磨練,缺少的是獨當一面的氣概。”白發老人的話讓伊特再次啞口無言,他甚至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語。
已經27歲的他早就跨入了成年人的行列,不過與年齡相比起來,伊特的見識簡直少得可憐。
眼前的老人馬歇爾充當著伊特師傅的角色,他有著和面貌相符的年齡。盡管如此,精壯的老頭比將近1米8的伊特還要高,而且一點都沒有佝僂的趨勢。一頭白發的他有著極強的生命力,站在他的身邊就能感受到那種幾乎能將你壓入地底的氣勢。
對於馬歇爾的教導,伊特字字都牢記在心。比起師傅,他更像是一位嚴格的父親。伊特並非出生在老頭生活著的這個小村子。一次偶然的相遇,讓馬歇爾撿到了只有2歲的伊特,兩人命運的交錯也在那刻開始。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導致跟了老頭子二十余年的伊特連村子外面是什麽模樣都不知道。
馬歇爾看著身後這個宛如少年的成年人,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理由再去限制他的自由。全身上下都充斥著的活力讓伊特精神抖擻,也讓馬歇爾認清了現實。
他清了清喉嚨,說出了一直藏在心裡的問題。
“伊特。”
“嗯?”
“你想去村子的外面看看嗎?”馬歇爾繼續前進,裝作隨意的樣子詢問著身後精壯的青年。
伊特對此不解:“我今天不是剛剛去過嗎?”
“是遠離這個村子的外界,真正的世界。”馬歇爾轉過頭,露出了微笑。“是離開我一人的旅行。”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伊特愣了愣,完全沒想到他說的竟是這個意思。“你不是還有很多東西沒教給我嗎?”
“有些東西,我沒有辦法教給你。”馬歇爾垂下了眼眸,“你必須要成長,伊特,你必須要面對生活。”
“我教給你生存的技巧,交給你勇氣與毅力。是時候,好好的發揮它們的力量了。”馬歇爾的語氣很輕,但是他的話中,包含著一種難以察覺的毅然決然。
“那就走吧,我也想好好體驗一番旅行的生活。”伊特不假思索的回答出乎了馬歇爾的意料。
沉默了許久,他才發現伊特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和懼怕,不知不覺之間,眼前這個少年早已長大。馬歇爾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沒再說什麽,而是繼續往不遠處的村子走去。
只有十來戶人家的小村莊就坐落在離湖泊不遠處的平地,平淡無奇的生活充滿了安逸和祥和。馬歇爾保護著村子不受怪物的傷害,實力強大的他守護著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下定了決心,可不準再反悔。”他打開了倉庫的大門,拍了拍伊特的肩膀說,“二十年來,身為師傅的我沒有送過你什麽禮物,現在一想到你我就要分開,身為師傅的我也送你唯一的一件值錢的禮物吧。”
“真的假的?”伊特興奮了起來,他印象中的摳老頭連多余的食物都要跟自己搶,更不用提禮物了。
在雜物間翻了翻,馬歇爾拿出了一個沾滿了灰塵的盒子,他注視了一會,轉身將它送到了伊特的手上。“這是我的刀,帶著它,你就會受到命運的指引。”
“聽起來很玄乎”他回答的同時接過黑盒子,不過入手的重量讓伊特大吃一驚,吃力的將其端平,伊特差點讓其脫手。
“這麽重?”伊特低頭看了看手中樸素的黑盒子,將它哢噠一聲打開。盡管他的心中有著疑惑,但是卻沒有絲毫懷疑馬歇爾的話。
漆黑的刀鞘與刀柄連在了一起,堅硬漆黑的環形鐔將刀柄和刃分開,讓安靜躺在盒子裡它更顯高貴。單手端住盒子,伊特將這把長柄古刀拿了出來。
“唰”的一聲,刀刃出鞘,鎏金色的暗色刀刃上完全沒有時間的痕跡,它反射著微弱的夕陽,讓刀的全貌進入了伊特眼中。
緊握刀柄,原本的重量竟在瞬間加重,這讓伊特連手都無法抬起。
馬歇爾見狀一笑,伸手拿過他手中的刀:“現在最後教給你一個訣竅,那就是刀不離手,現在開始,你每天都要拿著它,無論睡覺還是洗澡。”
“別想用魔力去偷懶,這是鍛煉自己最好機會。”
“才不會。”伊特迫不及待的從馬歇爾的手中搶過了刀,然後緊咬牙關將它舉了起來。
“可別後悔啊,小夥子。”
“嘿,現在講這些已經為時已晚了!馬歇爾。”伊特揚起笑容,“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踏遍整個烏爾比諾大陸!”
肉眼無法看清的踢腿擊中了伊特的大腿根部,失去平衡的他就這麽單膝跪在了地上。“你還差的遠呢,從現在開始,我們進行地獄訓練!”
“哦!”伊特不服輸的吼了句, 兩人的大笑聲傳遍了整個村莊。
......
秋季的雨總是來得很快,它們帶著春夏冬沒有的惆悵,墜落在大地。
“走吧,等你踏遍整個烏爾比諾大陸後再回來。”
“嗯,我走了。”伊特回頭看著馬歇爾,舉起了手中的長刀。他的眼眸異常平靜,但是說不出口的關心還是讓他像個孩子那般不知所措。
馬歇爾看出了他在內心的猶豫:“都到這個時候了,像個大人一樣好好的給我挺直胸膛!”他哈哈大笑的拍了拍伊特的後背,“不用擔心我,老頭子活的時間說不定比你還久。等你環遊世界回來後,再來見我吧。”
“在外面可別丟了我的臉。”馬歇爾注視著伊特的眼前,解決了他出發前最後的猶豫。
“一定!”伊特轉過身,將大衣一揚,頭也不回的走入森林。他右手高舉,五指拉伸,以左右揮動的形式進行了最後的告別。
馬歇爾看著他消失在森林深處,抹平了臉上的笑容。
“走吧,我的孩子。走吧,別再回來了。”馬歇爾的身影開始扭曲,黑暗驟然降臨,將他身後的景物皆數吞噬。秋雨消逝,濃煙四起。
“往前走,伊特。”黑暗吞噬了他的半張臉,讓他的面容變得極度猙獰。
“去吧,你自由了!”黑紅色的火焰開始燃燒,照亮了馬歇爾身後的“村莊”。原本正常的木屋竟變成了高大的宮殿,巨大的湖泊變成了充滿橘紅色熔岩的火山,身為“馬歇爾”的人在最後露出瘋狂的大笑,與這片開始崩塌的世界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