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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系師》NO:二伊特
  這裡是一片茫茫山原,偶爾會有風吹過,卷起地上顆粒狀的沙土。

  深棕色的泥土呈梯狀排列,整齊的分布在小山坡上。點點翠綠點綴山腰,讓死氣沉沉的山坡多了點生機。一條闊路蜿蜒的從山腳下穿過,布滿黃沙和枯草的路面在太陽的照射下散發著多余的熱量。

  一位背著包的旅人正迎著烈陽走在路上。從他矯健的步伐中可以看出這是個體力猶存的旅行者。沾滿泥土的旅鞋可以窺視他走過的路已是無比的遙遠。

  稍做休息,這位全身裹著沙色衣袍的旅人打算繼續前進,靠自己的雙腳翻越這片巍然不動的連綿山原。不遠處的雲隨著風慢慢飄動,周圍靜是些枯草發出的沙沙聲。

  旅人走到路上僅有的一棵樹下旁,盤腿坐了下來。

  “薩妮,快跑!”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破了這份原有的平靜。旅人抬頭一望,入眼的是一位衣著普通的小男孩,他正拉著身後小女孩的一隻手,飛快的朝這裡跑過來。

  兩個孩子?他心裡泛起了疑問。

  兩個小家夥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不安,在他們翻越了半高的小坡後,讓他們產生這種表情的原因也正式出現在了旅人的眼前。

  兩隻皮毛處纏繞著紅色血絲的猛獸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這兩個手無寸鐵的孩子。情況危急,也許再過個幾秒,兩人就會被追上然後被撕成碎片。

  沒有猶豫,上一刻才坐下的旅人站了起來,開始邁動腳步朝前方小跑而去。他在起身後沒有絲毫停頓,開口念出了短促的咒語:

  “壁障!”

  一層淡藍色的屏障以極快的速度超遠方掠去,如同一道天幕移動在蒼穹之下。僅僅一秒後,它就順利抵達了兩個孩子的身後,攔在了猛獸的面前。

  隨著旅行者的第二聲“凝固”喊出,這層壁障開始加深顏色,原本的淡藍開始向著深藍轉化。

  同一時間,旅人也趕到了兩個孩子的身邊。他沒有出聲,只是與他們擦身而過。在確認了兩人的安全後繼續朝著前方緩步走去。

  那兩隻發狂的猛獸對著突然出現的屏障發出了低沉的嘶吼,不停的用身體和利爪碰擊著毫發無損的深藍之牆。

  “化形!”

  旅人慢步走著,猶如在街市閑逛一般。在他伸手的刹那間,原本深藍色的牆有了形體的變化。

  厚實的、正對著兩隻怪物的牆面,突然間伸出了無數的尖刺,猶如花叢中散漫的荊棘。這座深藍色牆壁的厚度也隨著尖刺的突出而減少。

  “噗嗤!”

  荊棘穿透血肉的聲音響起,利刺扎穿了其中一隻正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直接給了它一個透心涼的洞穿。黑色又粘稠的血液從它的身體流出,滴落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面。

  另一隻則勉強的躲過了突然的襲擊,它低著頭髮出了低沉的嗚嗚聲,弓著身子警戒著眼前的男人。

  但是旅人絲毫不懼眼前虛張聲勢的威懾,繼續控制著憑空出現的深藍色牆。下一秒,被利刺貫穿的那一隻猛獸就困在了變形成內尖刺的牢籠內,無法逃脫。

  “嗚嗚”聲從剩下的那隻猛獸的嘴中傳出,它的雙眼開始染上紅色。

  也許是同伴的遭遇讓他察覺到了危機;這隻眼神凶狠,和狼差不多大小的變異體幾乎趴在了地上,用蓄力彈簧般的彈射力往雙手空空的旅人身上撲去。

  但是等待著它的,卻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衝擊。

  “權術!”

  原地風起。

  強風吹開了旅人罩在頭上的連衣帽,身穿沙色衣袍的他終於露出了面容:一頭黑發的他正冷靜的盯著眼前被大風阻止前進的猛獸,蒼綠色的瞳孔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慌張,似乎對眼前的情況得心應手。

  出人意料的是,他沒有用法術解決對方的打算,而是伸手摸了摸腰間的佩刀。猶豫了一秒,男子握住了漆黑的刀柄,將刀快速抽出。

  鋒利的暗色刀刃穩穩一立,對準了被風壓壓製的動彈不得的猛獸。男子平穩的吸了口氣,將手中的長柄古刀向後一移。漆黑的刀柄配上鎏金暗色的刀刃,竟有種說不出的威嚴感。

  持刀,踏步,往前揮砍。

  每個動作雖然不完美,但是也稱得上所謂的行雲流水。簡單粗暴的攻擊立刻見效,刀起刀落,風壓驟然消失。瞬間,他的眼前蹦出了飛濺的墨紅色血液。

  第二隻猛獸來不及發出任何的聲響,就被簡單的一刀兩斷。但是男子還沒有就此松懈,單手持刀警戒了一會已經死去的猛獸屍體。

  大約半分鍾之後,見屍體沒有發生異變,男子才慢慢往籠子的方向靠近,其中還留著一隻正在掙扎的猛獸“同胞”。

  將刀刃快速的送入籠中,男子控制著“籠子”急速的收縮,隨後解除了對法術的操控。在一系列的動作後,地上便又多出了一具野獸的屍體。它們的血液與周圍的荒原融為一體,沙色中遍布著零星黑紅,顯得淒涼又悲慘。

  男子沒有理會屍體,而是隨手拿出了衣袋中的黑布,輕輕的擦拭著手中帶血的利刃。隨後,他甩了甩黑布,旁若無人的將其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細看可以發現,原本被血染濕的黑布重新變回了乾燥整潔的模樣雖然黑色中的血跡看起來並不明顯。

  “你們可以過來了。”黑發旅人對著身後說,開始蹲下身觀察屍體。

  (屍體沒有反應,這就說明汙染還不是很嚴重,不過.....)他看著地上的一灘血跡想到,(不過它們的內髒全都變成了一灘血水。)旅人見狀皺起了眉頭。

  就在他散發著思維時,一聲怯生生的問候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

  “你..你好,謝謝你救了我們。”

  “這是我應該做的,”旅人聞言後立刻回過頭,對兩個孩子報以笑容,“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我叫薩洛戈,她是我妹妹:薩妮。”名為薩洛戈的小男孩連忙說,“我們從巴塔離鎮出來,在離開鎮子去外面的時候遇到了那些“怪物”,再次感謝你救了我們。”

  為了避免反覆,薩洛戈直接交代清楚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必要的情況。很難想象,這名看起來只有七歲的孩子竟這麽條理清晰,能說會道。

  “是嗎,我正好需要去一趟城鎮,那就麻煩你們帶路了。”男子說,“這就當做幫助你們索取的報酬了。”他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薩洛戈的眼睛保持水平。似乎是為了不讓兩個孩子擔心,他故意在後面補充了一句。

  還未等薩洛戈開口,男子重新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沙色的大衣,仿佛看穿了小男孩心中的言語:

  “叫我伊特就行,我們走吧。”

  見名為伊特的旅人沒有再說什麽,薩洛戈也不好再開口。他怎點了點頭後拉著妹妹的手朝小鎮的方向邁步,為伊特指引方向。

  跟著男孩走了幾步的伊特突然停下了片刻。他重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屍體,用無人聽得見的聲音自言自語了一句:

  “越快的死亡即是善良嗎?希望你們沒有忍受過多的痛苦。”

  越快的結束它們的生命,便是伊特唯一能做到的仁慈。對於已經受到嚴重汙染的它們,早已經無法變回原本的模樣,而且時時刻刻都受到因為瘋狂而帶來的痛苦。這個時候,結束它們的生命對它們來說才是一種解脫。

  但他們仍是活著的生命。旅人的心中留存著對生命的敬重之情,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做出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

  伊特無法做到真正對其冷眼相看,所以才用刀刃以最快的速度結束它們的痛苦,這對它們來說這也許是最為合適的結局。

  片刻後,伊特繼續邁動腳步,跟著薩洛戈朝城鎮走去。

  而此刻的山原,依然枯風瑟瑟,荒涼無比。只有三個人的腳印被留了下來,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也早就已經消失不見。

  周圍的風開始湧動,一具由沙子組成的類人狀軀體出現在了剛剛的屍體旁。它蹲了下來,用水凝固了自己的軀體,同時伸出了“手臂”,將地上的血跡抹去。

  做完這些,它朝著前方遠眺,似乎在尋找著剛剛路過這裡人類的痕跡。半晌,它應聲而塌,原本濕潤的黃沙在瞬間變得乾燥,一縷淡藍色的煙開始迅速的往巴塔離的方向飄去。

  ......

  “會長,已經初步確認低階“天災”的具體方位,很快就能發布新的討伐任務了。”出聲的是一位站的筆直的男子。一動不動的他從頭到腳都是幹練的黑色,只有臉上的皮膚是對比度極高的乾白。

  “嗯,過幾天就去處理,我們兩個人應付一下綽綽有余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放松,然後好好的休息一番。”會長就坐在長桌後的一把椅子上,手捧著一隻瓷白色的茶杯說,“勞逸結合才能提高效率。”

  陽光透過玻璃照亮了整個房間,使得周圍寧靜而自然。

  “希爾....”德魯克苦笑了一聲,閉上眼開始放松全身。

  他就這麽站著,閉著眼睛,全身上下保持著筆直的姿勢。耳邊只有安靜的微風吹動著落地窗的聲音。

  希爾抬頭看了眼窗外,放下了茶杯,整了整亂糟糟的桌面。“薩托家的兩個孩子早上去哪了?”他問。

  “應該是去找山原的獵人拿“鑰匙”去了,具體的情況還得問薩托。”德魯克回道,“怎麽了,你在擔心他們?”他依然閉著眼,沒有其他的動作。

  不過旋即他才發現,自己的反問完全是多余的。於是他睜開眼看了眼腕上的石英表,給出了一個回答:“現在才剛到中午,不用太擔心。他們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

  德魯克的話讓會長不禁苦笑,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了手中的茶杯。

  “唉......我這個瞎操心毛病果然還是要好好的治一治啊。”希爾一聲歎息,仿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時間就這麽流逝,兩人之間再也沒有了交流。

  陽光正好,他身邊就站著他最為信任的助手。眼前的木桌上擺放著一杯已經冷透了的綠茶,落地窗外傳來的溫度恰如其分的蔓延在整個房間中。如此舒適的情景,卻絲毫無法改變他內心的憂鬱。

  “這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

  “已經是第五次了。”德魯克睜開了眼道,“算上剛剛找到的,應該就是第六次。”

  “是嗎......”

  “刺啦。”椅子摩擦著地面,他終於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走吧,趁天色還早,我們再去外面找一找線索。”希爾看了眼外面明媚的陽光道,“已經放松的差不多了。”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希爾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就像是原本喝著著下午茶,悠閑自在的享受著陽光的詩人突然拿起了刀與槍,穿上了沾染鮮血的戰衣,褪去了原本應有的情感。

  而一旁站著的德魯克依然沒有動靜,但是他身邊的空氣都仿佛開始凝固,如同雲中虛幻的投影,帶著強烈的,快要溢出的壓迫感。

  人去樓空。

  在簡單的整理完武器後,兩人就走出了房間,重新面對頭頂毒辣的太陽。正午這個點似乎沒有多少人願意從屋裡出來,畢竟六月份的太陽還是對外出的人來說還是太不友好了一些。

  兩人走後,只剩房間內的些許浮沉還在空中四處飄動。折射進來的陽光照亮了它們的身姿,讓周圍顯得更加寂靜無聲。

  .....

  不過就在伊特和希爾剛剛出門的刹那,他們就撞上了正趕回來的薩洛戈和薩妮。

  “嘿,怎麽這麽晚,都中午了。”德魯克蹲下身輕輕敲了敲薩洛戈的腦袋,“不過你這個小家夥應該不會亂跑的,我想肯定是遇到麻煩了吧。看來要好好感謝一下幫助你們的人了。”

  他直起了腰,看向了站在兩個孩子身後的伊特,對著他微微欠身道:

  “謝謝你帶他們回來,給你添麻煩了。”

  伊特點了點頭,把放在德魯克身上的目光轉向了他身後的男子。

  披肩的棕色長發略微帶著點蜷曲,紫色的瞳孔中有著凌厲卻又溫和的倒影,他的身高與幾乎一米八的伊特持平。希爾在幾個人中依然是最為醒目的那個。

  先開口的是德魯克身後的希爾,“你應該也是獵人吧。我們等會就要去尋找天災的線索,要不要助我們一臂之力?”他露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

  獵人.....伊特張了張嘴,聽到要去幫忙的瞬間,他在心裡就有了答覆。“我不是獵人,只是個....旅行客。”伊特說到一半似乎不知改如何作答,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兩人之間的交談變得困難。片刻後,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補了一句。

  “我叫伊特,來這裡是為了加入獵人組織的,這也是我朋友給的一個建議。”伊特擺明了來歷,同時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原來如此,一個旅行客。會長微微翹了翹嘴角:“我就是這裡獵人組織的會長。”

  “薩洛戈,你就帶著你妹妹去你父親那邊。把‘鑰匙’給我們,下次出門別忘記叫上大人一起。”

  “好!”小男孩響亮的回答道。

  薩洛戈將一塊小石頭大小的透明原石交給了希爾後便拉著妹妹的手跑開了。等到兩人消失在眾人視眼中,會長才繼續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希爾。這個黑衣服的是我的助手德魯克。”

  希爾向前一步,在說話的同時伸出了手:

  “加入我們成為獵人只要通過一些簡單的測試就行,你又無償幫助了我們區會下面的幾個孩子。如果放在平常的話,就直接讓你通過了。不過這一次因為‘天災’的來襲,我們可能暫時性的騰不出時間來給你挑選測試。”

  “啊,沒有關系。我並不著急。”伊特順勢握住了會長的手道。

  “想必閣下在過來的途中也走過了不少的路吧, 今晚就好好的在巴塔離休息一陣吧。”眼尖的希爾在握手前就用余光瞥見了伊特穿在腳上幾乎到處都是磨損的旅行靴。

  “哪裡哪裡。”伊特哈哈一笑,似乎並不想回答這種客套話。

  “最近因為天災出現的比較頻繁,所以我們現在正趕著去調查。伊特先生,在我們找到天災的具體線索後,能否請您跟我們一起去參加討伐的任務呢,就當成是對你的測試任務了。”希爾微微一笑,紫色的瞳孔散發著不容拒絕的氣場。

  “那肯定是樂意至極。”伊特趕緊回道。

  兩隻手緊緊相握,陽光從頭頂灑下無數的金光,兩人臉上都是暢快的笑容。簡單的交流過後,本就是旅人的伊特直接走進了巴塔離的大門,與身後的兩人分道揚鑣。

  “為什麽一定要帶他?”德魯克問,“一般來說我們兩人就夠了吧,帶一個新手的獵人可能會礙手礙腳。”

  “他可不像是新手。”希爾看著伊特的影子融入城牆的陰影,慢悠悠的說,“至少不會拖我們的後腿。”

  “那就這樣吧。”德魯克沒再說話,接過了希爾手中的石頭。

  “你走前面。”

  “不會迷路的,你放心。”德魯克收起原石後歎了口氣。

  “哈哈,老毛病又犯了。”希爾撓了撓後腦杓,跟了上去。

  兩人的影子漸漸遠離了鎮子邊上的外牆,只剩下了牆頭的野草們依然擺動著自己的身姿,隨風舞動。

  就在兩人走後沒多久,一團幾乎不可視的藍色煙圈輕易的鑽進了城牆,然後消失在了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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