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晨曦似乎和眾人印象中的不太一樣,那條清澈的河流依然流動著涓涓的清水,但是周圍的光卻是一種看似明亮但是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極大反差。
“這下可糟了,看來受到影響的不只是森林啊。”希爾著急的咬起了手指,一字一句的道,“希望沒有蔓延到鎮子裡吧。”
伊特則是上前一步,朝著看似明亮的四周望了望:“那我們就穿過這片黑暗去看看吧,前提是在保護好自己的條件下。”
佐伊沉默的思索了片刻,走向那條曾經差點要了他命的河流邊。他慢慢蹲了下去,然後謹慎地抬眼迎上了伊特的目光:“怎麽回去?”
“難不成還要渡河?”
伊特的目光當即偏離了佐伊,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他沉默了許久,再說話時,聲音幾乎默不可聞:“這是必須的過程。”
“好吧,雖然我的身體似乎不太情願,但是既然是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也就沒有疑問了。”佐伊說這話的同時雖然將情緒控制的很好,但伊特還是瞥見了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抱歉。”
“沒必要道歉,既然已經決定了,那首先就要好好的制定計劃,不能重蹈覆轍。”佐伊的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目光緊緊的盯著伊特,似乎想要將他看透。
“沒有問題。”伊特點了點頭,將系在左腰的副刀拔了出來。
只有這個時候,希爾和米婭才同時開口,直到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後,希爾後退一步示意米婭先說。“伊特,你想好辦法了嗎?”米婭看著伊特,眼中滿是對他的關心,這讓伊特甚至想要收回原來冒險的方法。
不過他還是咬了咬牙,讓話語從自己的牙齒縫裡面擠出:“我打頭陣,希爾用符帶著你和佐伊,只要小心不要偏離方向,我控制的風就能很好的將你們浮在水上。”
“到時候可能會有什麽‘東西’出來,佐伊你在希爾那邊輔助我。”
希爾怕伊特直接扭頭就行動,急忙的向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那你怎麽辦,控制著風穩定我們,你不會沒辦法渡過這條河了嗎,而且我的符形成的船也不一定能撐過猛烈的一下。”不過顯然,伊特並不會因為這種問題而放棄嘗試。
“我自有辦法。”伊特答道,臉上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不會再放棄,“只要跟著我即可。”他補充道。
“好,那我們先走。”希爾從口袋中摸出了那張僅剩的金邊符文,他的面色開始凝重,盯著波瀾不驚的水面,“走吧,這是最後的一場試煉了。”
“唰!”紙符掠過水面,在上面吹起了陣陣漣漪,最後與水面直接接觸,在炸起無數水花的同時,一塊木質的懸浮板從中心慢慢浮了上來。
“來了。”伊特的呼吸竟然開始有點急促,“它果然來了!”
伊特描述的它,便是由於水面發生波動而從水底鑽出的一條腦袋是魚頭脖頸下面卻是爬行動物身體的怪物,它張著滿嘴的利齒,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
“嘿,怪物!”伊特的雙手已經按在了副刀上,同時用眼神示意三人往木板的方向跑在他吸引它注意力的時候。
“蹡”的一聲,利刃出鞘,刀背上映著伊特似乎因為戰栗而顫抖的臉,“現在到時有機會拿你試刀了。”
呼吸不能亂,先控制好情緒。如果伊特無法自在的調節呼吸,那麽對於這種精神緊張的戰鬥是極其不利的。
不過很顯然,
他並沒能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眼前的敵人似乎有著精神壓迫和精神影響的能力,讓伊特一直處於過度緊張的狀態,同樣這也是戰鬥中最棘手的一部分。 “就是現在,佐伊!”一急速襲來的血戟唰的一聲從伊特的眼前劃過。“噗”的一聲傳出,很明顯這把鋒利的武器毫不留情的扎進了它的身體內。
伊特也沒浪費這個寶貴的機會,流暢抽出左腰的利刃。他的手腕輕輕的一轉,用側面也就是刀刃的中段去接觸它。沿著它光滑的身體,伊特順利的將刀刃送進了它的身體,狠狠的一扭,一根泡在水裡似乎已經泡腫的腿被切下,腿部隻留下了一個平整的切面,以及濃密的黑毛。
但是戰鬥顯然不會就這麽結束,伊特為了限制它的行動,緊接著就是用力一跳,用風的力量使自己脫離了冰冷的河水。他一躍躍到了怪物的身體上,兩腳觸及到了魚怪光滑的皮膚,伊特霎時被傳來的恐懼包圍,從上面傳來的寒意冷的他渾身一顫。
該死,不能用普通的方式去觸碰它!這是伊特從它身上掉下來後得到的教訓,也是接下來伊特用來應對的對策之一。謝天謝地的是,伊特摔下來後立刻就脫離了全身發寒打顫的狀態。
狼狽落水的他用颶風裹住自己的身體,防止被周圍的水淹沒。不過馬歇爾也說過,在水中的搏鬥靠的並不是力氣,而是對水的一種適應性。當時在淺水灘被打的落花流水的伊特並不知道話中的深意,現在倒是有點明白了。
即便伊特用風隔離了周圍的水,他依然是處於寸步難行的情況雖然比置身水中好一點,不過靠著風踩在水面上的他可跑不過站起來能穩穩在水中疾馳的怪物。
但是這些並不是伊特真正擔心的,即使自己沒有場地上的優勢,依靠著他的技術和身法,應付一般的怪物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唯一的擔憂,就如自己先前吃到的大虧那樣被精神攻擊打到毫無還手之力。很巧的是,現在四個人之中貌似都沒有很有效的應對精神攻擊的方法。
“佐伊,別讓他開口!”迫不得已,伊特只能讓佐伊輔助自己,以防眼前的怪物突然用精神手段讓自己受到影響。
“收到。”佐伊從木板上起跳,再一次用自己的鮮血凝結了一把血戟,朝著遠處狠狠的砸了過去。“噗!”的一聲,佐伊的戟這一次算是正中了魚臉這個靶心。墨色的血從魚頭的傷口迸出,染黑了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
“米婭,把劍給我。”佐伊穩穩的跳回了木板上,不過在他落地後卻很明顯的踉蹌了一下,“我的血還夠一次變化,你的雙劍我就當是飛鏢用了,回去後賠你。”
“嗯。”米婭毫不囉嗦的將兩把帶著白色外殼的雙手劍一起交給了佐伊,緊張的盯著伊特的方向,似乎在為他的現狀而著急。
處於精神高度緊張狀態下的伊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佐伊那邊的情況,因為這邊已經開始了激烈的“角逐”。
盡管伊特靠著自己的靈敏躲掉了大部分的物理上的衝擊,但還是有無數化為“利劍”的水花切開了他的皮膚和衣物,將他濺了個遍體鱗傷。
穩住呼吸,穩住呼吸。內心的聲音依然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伊特該怎麽做,但是遺憾的是,即便這個聲音再怎麽呼喚,現在的伊特依然是大口的喘著氣,視眼飄忽不定。不一會,眼前的景色開始若即若離,就連天空都開始變得虛無縹緲。
他知道自己中招了,傳遞的介質正是被自己忽略的水花。載體的....接觸!伊特似乎在半夢半醒之間找到了什麽,眼前的黑影越來越大,直到中心出現白色的亮光。
“伊特,身後!”混沌的腦海聽到了這個聲音,但是身體卻沒有辦法做出迅速的反應,他的雙眼因為精神的壓迫而呈現出了灰色的痕跡。血液在倒流,伊特突然感覺到一陣的天旋地轉,整個身體在瞬間脫離了引力,朝著不知名的方向飛去。
刺痛感從腦袋中傳來,原本好似被水泥澆灌的腦袋終於清醒了一些。伊特有些迷茫的揉了揉腦袋,一睜眼,發現一條帶著刺的尾巴朝著自己的腦袋甩了過來。本能的衝動讓伊特躲過了一劫,及時的低頭讓他的腦袋沒有被巨大的衝擊力打飛。
“唰!”用完了三次血戟的佐伊將手上的其中一把劍扔了出去,伴隨著一陣的寒光,精準的扎進了魚怪的其中一隻眼。撲騰一聲,體型龐大的它開始扭動起了身體,尾巴無力的垂下,似乎痛苦不堪。
伊特趁著這個時候立刻往後跑,離開了那片極度危險的地盤。“還是解決不了它,得另想個辦法。”手中握著刀的他開始絞盡腦汁的去想自己的強力的殺傷性手段。
如果控制颶風,就會卷起水流,在空中的水流也能成為鋒利的水刃。所以這個方法不行,過於冒險,到時候沒有對它造成威脅反而限制了自己的行動空間。
伊特一個側身躲過了襲來的前爪。
控制其他風種沒有意義,而且現在是白天,沒有月亮的加成,無法用自己的魔法造成強力的傷害。換種思路,要是用風去造成傷害,還是需要用魔力化的颶風切割才行,我現在的魔力還沒法凝結到那種程度。
再一個翻滾躲開了它巨大身體的下壓,伊特立起了刀。
看來方法只剩下一個了。伊特猛地沉下身,將刀穩穩的架在眼前。
雖然沒時間去跟你磨合,但是還請你配合一些。他在心中默念著,卻不知是否能夠傳遞到自己手中的利刀中。伊特決定強行將魔力注入這把
“壓製!”
出口的話被淹沒在了灰色的颶風之中,緊接著就是這股風產生的巨力讓魚頭怪動彈不得。“很快就結束了,你就忍耐一會吧。”伊特站了起來,右手輕輕的將刀向一側甩了甩,另一隻手放在了胸前:“願你成為無數腳步的引導者,你即為:飛部之道。”
“所以,你的名字便是:步罡!”
他在為它取名,而似乎在忍耐著激動的它終於得到了自己的名,以及從他身上傳輸而來的源源不斷的魔力。這一次,已經不是簡單的將魔力覆蓋在武器上,而是通過一種契合讓武器接收自己的魔力。
這麽做有著極大的風險,因為魔力不契合,而導致施法者被武器的反饋所傷的事故已經多到數不勝數。尤其是這種級別的武器,要是它不肯選擇你,那多半是九死一生。
不過伊特很幸運,自己將大部分的魔力灌輸了進去,只是讓其的刀刃稍稍的亮了一些。“果然還是不夠嗎,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罷了。”伊特喃喃自語,不過卻很開心,重新審視了一下手上的刀刃,可以感覺得到,現在和過去的它,已經有了質的蛻變。
做完這些,伊特感覺面前的風開始擴散,裡面的怪物正在“回歸現實”。掙扎下的魚怪突破了颶風的重重包圍,狠狠的踩踏著水面,濺起的水花化成為無數的“凶器”,無情的屠戮著周圍的一切。
不過伊特對此早有準備。
“喝呀!”這是從肺裡擠出的空氣,也是伊特全力以赴下的證明。
手腕像是自己在動,刀刃上出現了淡紫色的光暈,直到讓伊特將刀揮下。“撕拉”像是什麽東西被快速撕裂的聲音,巨大的衝擊從伊特的手上反饋了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不過這一下的成果幾乎讓人觸目驚心,眼前的魚怪被整齊的切成了兩半,正在艱難的慢慢蠕動,想要重新粘合在一起。
烏黑色的血流入了河流中,巨大的身軀攔住了水流的方向,讓黑色快速的擴散,如同一顆五髒六腑都被炸出來的毒素果。得再給它一下,伊特無視了手腕的陣痛,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步罡,直直的舉過頭頂。
“深呼吸,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將力量全部集中到一點上!”默念著這些,伊特閉上了眼,仿佛感受到了刀尖的那一點亮光。
【取個名字吧, 為了下一次的全力以赴。】
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在了伊特的腦海,帶著沉穩安靜的聲音。
“先人用步罡踏鬥來招遣神靈,那我們就用星辰代替。”伊特的聲音似乎有點激動,帶上了一點的顫音,“那就叫:罡落晨星!”
這一次的氣勢遠遠超過了第一次,無數的氣旋誇張的在伊特的頭頂凝聚,十分乖巧的幫助他穩穩的立在原地,順便清理著周圍的一切。也許,步罡願意接受伊特的理由便是紅月交給伊特的能力和一個名歸實至的稱呼:風之子。
仿佛開天辟地,周圍的空氣都隨著這一下而扭曲,倒在地上的魚怪使勁掙扎著被劈成兩半的身體,在這種氣勢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沒有驚人的響動,只有如同蓋住了切開空氣的聲音,“嗡!”的一聲後,一切似乎都結束了,斷成兩截的身體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粘稠的液體還遺留在原地,不肯被水流衝走。
無力的垂下了手,伊特將步罡輕輕的入鞘,勉勉強強的控制著颶風將自己移到希爾的木板上。不過直到他一屁股坐在木板上後才發現,身邊的三個人正在用一副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怎麽了,我這是幹了什麽讓你們露出這種表情的?”伊特有點哭笑不得。
“不,只是....”佐伊欲言又止的用手指了指伊特的身後。
“?”伊特不明所以扭頭一看,發現了一副終身難忘的光景。
就在他拔刀的原地,站著一個垂著腦袋拿著刀的身影。
“這不是我嗎?”伊特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