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森特是去裡面了嗎?”西奧多看了眼毫無動靜的洞窟,向我確認道。我點了點頭以示回應,把他的法杖拿了起來。周圍的壁障徹底消失,原本閃著點點“星光”的法杖暗了下來,不再從周圍吸收魔法。
“哦,運氣不錯,這玩意掉了不少的好東西。”博瑞用手撿起了其中一片黑色的“石頭”說,“不過這種附屬型的天災不會掉水晶,倒是怪可惜的。”
“有腦子的高階天災殺光我們這邊的所有人還是不成問題的。”塔克努力的控制著身體的平衡,然後面不改色的將手臂用外力扭了回來,發出了哢嚓哢嚓的響聲。
“所以我們必須要在外面等著圖森特出來?”博瑞看了眼西奧多,臉上不耐煩的表情異常的明顯。
“我接著去找澤尺,你們在外面等著他出來。”西奧多回答的很快,從不遠處撿回了透明的玻璃瓶,邁著腳步朝著山腰的灌木深處走去。
手中的法杖在拿著的同時幾乎感覺不到多少的重量,但是它內斂的魔力卻能感受的一清二楚。多虧了它的感應,我也能大致感受到洞窟內發生的巨變。跟圖森特猜測的那樣,裡面的特級似乎還正處於亟待蘇醒的狀態。而他的進入徹底讓它“醒”了過來,好似一個被打擾了睡眠的孩子。
異常雜亂的魔力痕跡如同孩童拿著水彩往牆壁上潑出的“傑作”一般,讓我的眼睛被無數色彩包圍。
“好了,戰利品也收集完畢了,接下來該乾正事了。”博瑞拍了拍手,準備往洞窟走去,但是一隻手攔在了他的眼前。
“你是活膩了嗎?”
“啊?我要怎麽做輪得到你來管?”
就在我專注的看著洞內的時候,兩人已經吵了起來,而且愈演愈烈。我連忙回頭,但還是晚了一步。先出手的反而是塔克,被他自己強行矯正的手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砸向了博瑞的腦袋。博瑞也只是堪堪躲開,緊咬牙關把雙臂立在了眼前,結實的挨了塔克第二下第三下的攻擊。
後撤一步,博瑞開始動起了真本事,墨綠偏灰的頭髮在瞬間變成了紅色,緊咬的雙齒也長出了不長的尖牙。塔克也沒有停下,接著用拳頭往博瑞的臉上砸去,絲毫不躲避博瑞反擊而來的拳頭。
“這個時候還在乾這種傻事!”我氣急敗壞的叫道,直接抄起法杖,往其中注入了自己的魔力。星光般明亮的法杖在瞬間就凝聚了無數拳頭大小的冰錐,毫不留情的往兩人的腳下釋放。
晶瑩剔透的結晶在兩人的腳下炸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將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還打嗎?我陪你們打個夠!”手持法杖的我面對赤手空拳的兩人絲毫不慌,甚至還有著不少的余裕。
“哼,”博瑞不屑的拿起了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下次你就不會這麽好運了。”
“這話應該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塔克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
我輕輕的歎了口氣,感受到了身後洞內的魔力開始變得極度混亂,這已經不是孩童在作畫時的感覺了而是一位正在由內而外發泄自己內心痛苦,發泄著壓抑許久情感的藝術家。無數混亂的線條讓我的視線變得茫然無措,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焦點。
變故終於產生,腳下的震動是它的開始。
“還愣著幹嘛,趕緊動起來!”博瑞總是能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把我從原地拉了過去。腳下的山體開始變得四分五裂,
裂縫從腳下開始快速的蔓延,直到將腳下的石塊都變得脆弱不堪。 一個龐然大物掠過我們的頭頂,幾乎達到了遮天蔽日的大小。我的注意全被它吸引,抬頭一看,只有邊角還有著點點的光亮傳來,剩下的竟是如星空般燦爛的“天空”,如水母般晶瑩剔透的身體中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特級天災終於現身!
“莫斯蒂,把法杖給我!”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拉著我跑的博瑞則是嘖了一聲,暫時放慢了腳步。借著這個空檔,我回頭看向了圖森特,額頭掛彩的他顯然是經歷了一場苦戰。
“直接丟過來就行!”見我沒反應,他繼續喊著,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在空中“飛行”,朝著頭頂的天災追去。聞言,我反手借著外力將法杖往空中一甩,被激活的它立刻朝著圖森特的方向飛去。
“山地!”
圖森特接住它的瞬間全力催動著自身的魔力,一隻由沙土組成的巨手從我們的眼前升起,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朝上一抓。驚天動地的響動終於使整座山體崩塌,我們的腳下再也沒有了支撐面。掉入深淵的前一刻,我看見了頭頂的天災竟然堪堪躲過了那隻手的攔截,朝著更高更遠的天空飛去。
“就差一點,該死!”圖森特的咆哮經過魔力的震動響徹了整片大地。他反應過來後立刻釋放其他類型的魔法,將正在下墜的我們用一個透明的光球裹了起來。這種感覺非常的奇妙,腳下軟綿綿的觸感讓我覺得一切都不真實,懸浮在大地之上的感覺讓我體會不到重力帶來的壓迫,只有略顯壓抑和輕松的漂浮感。
光球漸漸變得透明,我也見識到了球外的全貌。腳下是無數翻滾著的碎石和被沙色覆蓋的植被,它們沒有目的的隨波逐流,直至越陷越深,永不見天日。轟然倒塌的不止是山,還有我們此時此刻的心情。
“失敗了啊。”博瑞笑了笑,他似乎是真的失去了討伐天災的力氣,臉上的疲憊也無法用任何的笑容掩飾。
“不,這還不算是失敗。”
“事實不就是如此嗎,再怎麽用言語加以掩蓋,事實就事實。”他苦笑道,“特級天災,已經徹底的醒過來了。你也看到了,這種東西,憑我們怎麽可能去進行狩獵?”
“我們有圖森特在,總會有辦法的。”不得不承認,圖森特在這裡的重要性,幾乎已經能和一支完整的特級天災討伐隊相提並論。
“一個人的能力總是有限的,能做到那種程度的,果然不是一個正常人。”博瑞牽了牽嘴角,像是認同了我的話,“高階及以上的法師真是怪物,真正的怪物。”
就在我們無所事事閑聊之際,包裹著我們的透明圈也總算是落到了離崩裂山體不遠處的小山坡上。落地的瞬間,我發現了失蹤了很久的澤尺正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們趕緊回巴塔離,準備應對接下來特級天災的試煉,我繼續去追它。”我第一次看見他的臉上帶著如此重的憂慮。“我可不建議你這麽做,你需要休息,至少需要澤尺的治療。”我第一時間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這可是無妄之災。”圖森特語速變得極快,“一旦它靠近巴塔離,傷亡的人數可不是簡單的百位數了,極有可能造成整個村子的全滅!”
“你們趕緊走,我必須趁著現在拖住它,你們才有機會以試煉的形式去擊敗它。”
“可是就憑我們幾人,怎麽都不可能....”我吐出了一口氣,接著說,“就算是算上區會的獵人,我們也不可能是一個特級天災的對手。”
“我會盡力的。”圖森特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就走。
“可是!”
“夠了,我們走吧。”西奧多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將我的話再次堵在喉嚨中。
“你難道不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嗎!這種狀態別說狩獵特級天災,就連阻止它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我變得激動起來,指著飛向遠處的圖森特。我用能力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在他的體內有著極為嚴重的內傷,如果不進行及時的治療,這種傷將成為永久性的損傷。
“但是他也是唯一能夠阻止悲劇的救星,能拯救整個巴塔離。”西奧多垂下了眼角,我似乎聽到了他真正的心聲那是不甘心的怒吼。
“走吧,我們還有必須完成的任務!”西奧多扛起了昏迷不醒的澤尺,開始小跑回巴塔離。塔克和博瑞也立刻跟上,看了眼身後變為了廢土的山地,我也跟上了他們的腳步。時間已經接近中午,頭頂的太陽愈發的強烈,這份熱量讓我們體力開始加倍流失。
穿過密林,走過蜿蜒的小路,我成功的被眾人甩在了最後。塔克和博瑞兩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就連背著澤尺的西奧多也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停了下來,將身體靠在了一棵能夠遮住烈陽的樹下, 大口的喘著氣。
穿著的內衫早就被汗水浸濕,作為護具的盔甲完全成了我身上的累贅,多余的重量讓我在行走的同時變得苦不堪言。周圍沒有風,就連空氣都是異常的灼熱,讓我覺得如同置身於火焰的地獄。
脫下了身上的盔甲,我從悶熱的牢籠中逃了出來,異常的清爽讓我變得昏昏欲睡。但是我只能咬著牙,重新將盔甲穿上,繼續朝著巴塔離趕路。身體的疲憊讓我的動作變得緩慢,潛意識中已經開始拒絕讓身體繼續動起來。
不得已,我只能拿出風鈴,往其中注入魔力。一種極為強大的助力讓我全身上下的疲憊在瞬間消除,就連原本被博瑞打傷的傷口也不再感覺火辣辣的疼痛。我突然意識到,這個鈴鐺,也許是那幾樣魔法道具中最有用的一種。
一般的魔法道具只要注入魔力就能發揮它的能力,沒有所謂的次數限制。所以這枚鈴鐺只要簡單的往其中注入魔力,就能源源不斷的讓自己保持在所謂的“最佳狀態”。但這並不是說能夠真正的治愈身上的傷口和疾病,它能給你一種大病初愈的感覺,算是精神上的一種恢復。
它能讓你如勇士一般,毫無悔意,但是無法改變你身體任何的真實狀況。假如你中了毒,它能讓你免受毒傷的痛苦,但是你依然會毒發身亡。所以這種虛幻的感覺能讓我堅持著往巴塔離走去,無視身上的疲憊和痛苦。
“那就是特級天災,圖森特,你到底要怎麽去打敗它?”自言自語著的我看了眼被金白填充的天空,深深的為他擔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