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檸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了,人的一生都是在選擇中度過的,小時候,大都是父母為自己選擇,等到成年之後,就是自己選擇。
至於選擇的對還是不對,都是自己將來要承受的結果。
隻盼望,司越鳴等到將來的某一天,不會後悔今天做出的決定。
將心比心,換了他確實未必能做出這樣決絕的選擇!
現在多少人,情願在城裡的街頭哭著討生活,也不願意回到家鄉的熱炕頭上笑。
畢竟,農村的條件就是不比城裡,為了個人前程,為了孩子,都只能選擇留在城裡奔波。
二人說話還算投機,且胡曉檸是第一個不反對自己在農村發展的,司越鳴引為知己。
“多謝你了,聽我說這麽多。”人在重重壓力之下,需要找個人傾訴,而現在,胡曉檸就當了傾訴的對象。
“無妨,我們加個微信,你要是有什麽不能對人說的,就對我說吧。其實,說起來我們走了一條相似的路。”胡曉檸笑著說。
司越鳴不疑有他,加了胡曉檸的微信,說以後肯定多聯系。
二人就在司家院子外面不遠處說話,氣呼呼從門裡出來的司大鵬正好就看到兩個人坐在地邊上,氣不打一處來,衝著兒子就大喝一聲:
“你這個不孝子,讓你去地裡乾活,你居然坐在地邊上跟人扯閑篇!人家是國家幹部,就算閑逛一天也有工錢,你有啥?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東西!”
司越鳴臉上發燒,父親的話雖然是罵他,但是到底也捎帶了胡曉檸,他十分不好意思。
“小胡,對不起!”
“你以後就叫我曉檸吧。”胡曉檸不以為意的說道。
知道不能繼續留在這裡,胡曉檸便向司越鳴告辭,順便也對司大鵬示意,自己這就走了。
他這是因為外甥對舅舅的尊敬,可是司大鵬根本不知道這層關系,所以沒心情理會胡曉檸,只是繼續衝著兒子發火。
方才在父親那裡受的氣,他要從兒子這裡發泄出去,要不然,他會憋死!
“爹!”司越鳴迎上前去。
可是司大鵬卻只是一揮手,將兒子一把推倒在地上氣呼呼的說道:“別叫我爹,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司越鳴跌坐在地上,隻覺得胳膊上火辣辣的疼,應該是跌倒的時候在地上蹭破了。
可是胳膊上的疼痛,怎麽能與心中苦澀相比?
自己所思所想怎麽就沒有人能理解呢?
胡曉檸一個南方的孩子,都能來北川鄉,自己好歹是土生土長的,憑什麽嫌棄這一方土地?
司越鳴站起來,堅定的站在了司大鵬的跟前。
“爹,您別生氣。”
“你回城裡去!”司大鵬咬牙說道。
司越鳴十分堅定的看著父親說道:“爹,我不回去,既然已經回來了,不乾出點什麽,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司越鳴這一番話,將司大鵬險些氣的背過氣去,怎麽就生了這麽強的一個兒子?
氣惱之下,司大鵬四下看了一圈,在角落裡看到了一把大掃帚,他兩步過去拎起掃帚就朝著兒子的後背打了過來。
這時候雖然穿了外套,但並不是很厚實,那掃帚打在司越鳴的後背上,火辣辣的疼。
司越鳴咬牙堅持,挨打就挨打吧,總比氣壞了父親要好。
如果打了這一頓,能讓自己留在家裡,他也情願。
因著這想法,司越鳴的脊背挺的越發直了。
司大鵬狠狠的抽了幾下之後,到底再也下不去手了。只能撂下狠話:“你要是不回城裡去,你就不是我兒子。”
“爹,您給我一年時間,我要是這一年做不出個樣子來,等明年我就去城裡找工作成嗎?”司越鳴最終還是堅持對父親說。
要用一年時間做出個樣子這話,司大鵬其實不樂意,可是,兒子的性格,他還是了解的,兒子是那種一旦決定了,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人。
只能歎息一聲作罷。
司越鳴卻想著,只要自己做出一番成績,等到了明年,父親就不會強迫自己回城裡去了。
“兒大不由爹啊!”
胡曉檸並沒有離開,他站在不遠處,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雖然聽不見,但通過二人的動作,胡曉檸大概能猜到。
在這一瞬間,胡曉檸覺得,舅舅身形蒼老了很多,原本就不是很挺直的後背也更加佝僂了些。
這是為了兒女的緣故啊,天下父母,可不都是為了孩子好?
他真的羨慕表哥司越鳴有這樣關愛他的父親,即便那一頓打, 也是關愛!
一瞬間,又有想哭的衝動。
“小胡,你這是怎了?”白主席看著胡曉檸的表情,問道。
這娃娃,怎麽忽然就露出這幅表情了?
胡曉檸搖頭說道:“沒事,就是羨慕,他還有人管,可是我……”
他的母親已經沒了,父親根本不當他是兒子,就別說這樣管教他了,父親對於他只有算計,沒有其他。
如此想,在這世上,他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下意識的摸摸上衣兜裡母親的照片,他才覺得心裡好過了一點。
白主席隻當胡曉檸是想家了,笑著說道:“年輕人才離開家,想家也是在所難免,等過上一段時間,回家去看看,再說現在都地球村了。”
雖然是安慰的話,可是卻有些不屑,一個大小夥子,才到這裡就想家,真是沒出息啊!
胡曉檸卻笑不出來,即便是地球村了,哪又能如何?不管多方便的聯系方式,都不能改變他再也找不到母親的事實!
母親也不可能再看一眼外祖父外祖母了!
眼淚竟然就這麽流了下來。
胡曉檸突如其來的眼淚讓白主席不知所措了,他雖然是個桑榆通,可是少年人的心思是真的不知道啊。
“一個大小夥子,哭啥,要是實在想念家了,就跟領導們說說,回家去看看。”
這話白主席說的也很沒有底氣,一個才報道一天的幹部就請假回家,這根本不可能啊!
“媽媽——”
胡曉檸忽然對著遠處的山大聲的喊著,眼淚紛紛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