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表演的是昆曲《牡丹亭》,塗蘭秋是蘇州人,自幼學評彈,也學昆曲。作為貝倫諾的講解員,是再合適不過。貝倫諾也喜歡音樂,還會唱點意大利的歌劇。聽塗蘭秋說昆曲是中國最古老的音樂劇,他也十分高興,對鍾靈鳳不來陪他的不快,也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貝倫諾對塗蘭秋非常滿意。對比鍾靈鳳,鍾靈鳳是聰明,領悟能力快,很多地是表現在工作上;塗蘭秋卻是女性的溫柔呼之欲出,更多地是表現在生活上。他想,既然鍾靈鳳做出了這樣的看戲安排,那就是在告訴他,她愛著的,是這位年輕英俊的總經理,希望他和塗蘭秋共結連理。他覺得鍾靈鳳替他想得很周到,心裡還產生了幾分感謝。
江一帆當然了解鍾靈鳳這樣安排的意義。但是他並不覺得這是她要對自己表達什麽,覺得只不過是要推掉貝倫諾對她的追求,去安排一個替身而已。當然,她的設計十分精巧——她究竟是個聰明的女孩兒。
貝倫諾在豐盛公司的工作已經做完了,意大利總公司要他馬上回薩索羅公司總部,準備去印尼出差。貝倫諾收拾停當,買好了從北河市經香港周轉飛意大利羅馬的機票。出發那天,鍾靈鳳和塗蘭秋到機場送他。
兩個女人把貝倫諾送到安檢口,塗蘭秋和貝倫諾做了一個很深的擁抱,輕輕地吻了一下彼此的嘴唇。鍾靈鳳也大大方方地擁抱了貝倫諾,揮手作別。
眼看著波音737飛機騰空而起,這兩個女人眼睛都濕潤了。送他們到機場的司機小甄說江總還要他到市內辦事處去拿點東西,把他們三個人送到機場就開車走了。臨走叫她們在機場等他一會兒,他會回來接她們回公司。
在等小甄的時候,這姐兒倆找了一個候機室的角落,說起話來。
鍾靈鳳問道:“蘭姐,你對貝倫諾還滿意嗎?你和他進行得怎麽樣了?”
“滿意,更感謝你的好意,”塗蘭秋說,“你把貝倫諾讓給了我。我沒有你那樣有本事,我隻想找個靠得住,能供我穿衣吃飯的男人。我伺候他,給他生兒育女。免得漂泊四方,連個落腳之地都沒有。
“貝倫諾說,他回去就對他的爸爸媽媽說他要娶我。如果沒有問題,在他下一次來中國的時候,就正式向我求婚。他們家信天主教,婚禮要按照天主教的儀式,在他的家鄉舉行。”
“恭喜你呀,蘭姐!我由衷地為你高興,祝你幸福。另外,如果以後有機會見到貫以岱,我也可以向他交代了。”鍾靈鳳說。
小甄開尼桑車來了,把她們送回公司。
第二天上午,鍾靈鳳正在實驗室忙著,司機小甄到實驗室來對她說,江總那裡來了個客人,江總要她過去一起見見。她馬上放下手裡的工作,脫下白大褂,擦了把臉,來到了江一帆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江一帆的寫字台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西服革履,打著領帶。看見鍾靈鳳進來禮貌性地站了起來。鍾靈鳳也禮貌地伸過手去,二人握手。江一帆給他們做了介紹。說鍾靈鳳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們互相交換了名片。
這個男人是當時華北第一家外資企業,北京的美寶公司的總經理,是一個美籍華人,叫孫蘭溪,去美國之前在台灣。他說他自己是慕名而來,聽說豐盛公司的以不亞於深圳速度的北河速度,在極短的時間裡,建設起了一座大型的現代化工廠,十分欽佩,這次是來參觀取經的。
江一帆先把孫蘭溪領到會議室裡面牆上掛的全廠平面圖前,
向孫蘭溪介紹了豐盛公司工廠第一期工程的概況。然後領著他走進車間,從原料堆場開始,順著工藝流程的順序,一部分一部分地看。江一帆在在仔細地講,孫蘭溪也是在津津有味地聽。鍾靈鳳跟在這兩個男人的後面,一路走著,好像沒有她的什麽事兒。
鍾靈鳳納悶兒,現在實驗室大忙忙的,江總把我叫到這裡來陪著這個孫蘭溪參觀做什麽?老總對老總,他自己一個人接待不就完了嗎?他可是特別重視效率的呀。
就這樣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回到會議室,三個人落座。孫蘭溪說:
“江總,看了你的廠房和設備,我覺得受到了很大的啟發。我的美寶公司,是生產化妝品的。說來慚愧,不過是把在德國已經生產好的化妝品,運到中國來分裝成便於使用的形式。廠房和設備連你這裡的一個工序的一半都夠不上。 德國人找我替他們負責建設和經營,開始真的太難了,進度連我都不滿意。”
“我一直在想,中國的改革開放,造成了無限的商機,很多外國的企業都躍躍欲試。可是這裡面要達到成功的最大的要素是什麽?
“從你這裡的成績,我感覺可能找到了。那就是要找對合作者,也就是要找對人。一個兩眼一抹黑的外國人,文化和語言,習慣和邏輯都和中國人不同,他如果沒有合適的中國人同他配合,他是很難成事的。”
江一帆深有同感:“是的,孫總,你這是經驗之談。另外一方面,在中國有志、聰明、勤力的人才很多。以前受限制與一些因素不能發揮,現在正在尋找一個可以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的地方。比方說,旁邊的這位小鍾,就是個人才。以前在國營企業,每天上班看報紙。現在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去工作。”
孫蘭溪說:“我和德國老板簽的合同,還有半年就到期了。合同結束以後,我也不想回美國,那裡的機會比中國少多了。”
“那您去哪兒呢?”
“說不好,也可能在北京、上海,或者在香港。找合適的合作者,或者自己開公司。到那個時候,我會和你們聯系,說不定還有很多事要你們幫忙。”孫蘭溪說。
“沒問題。”江一帆說。
鍾靈鳳驀然明白了,江總把她叫來見孫蘭溪,是要她把眼光放得更遠一些啊。她更感謝江一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