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考慮得很是，”江一帆說，“這個案子，如果從刑偵的角度來看，並不難破。目標人在熟悉噴霧乾燥塔的安裝的工人，和有可能和我們有仇的人中間去找，很快就可以查到作案嫌疑人。找到嫌疑人之後，再去搜集證據，政策攻心，不難拿不到證據。”
　　穆悟誠一拍大腿，說道:“著哇，參加安裝噴霧乾燥塔昨天晚上加班的，就有羅偉志的叔伯哥哥羅偉良和他的表弟景蘇成。作案人跑不出他們兩個人去。”
　　“我就提醒過小江，是不是不招這兩個人，你們看，出事了吧。”唐桂強到底老了，說起話有些兒嘮叨。
　　“可是我不想當刑偵案件來辦，”江一帆說，“我不想大動乾戈，更不想鬧得滿城風雨。再說了，就算是找到了作案人，他也承認了。可是並沒有形成嚴重的後果。殺人未遂又怎樣?他究竟是未遂，連刑事案件都立不上，頂多落個警戒。這樣一來我們和羅家的仇算結下了。這對於我們的形象並沒有加分，還讓芳姐家更不安全。”
　　“小江這個想法原則上是對的，”唐桂強說，“不過，就算是你想私了，你的談判對手都沒有找到，你和誰私了?剛才老穆推斷到嫌疑人可能是羅偉良，或者景蘇成。進一步說，是他們倆中間的誰，還是兩個人一起作的案?”
　　“現在還說不好，”江一帆說，“而且是一個人作案，是哪一個人作案，還是聯合一起作案，情況是完全不同的。還有，如果我們沒有充分的準備，你找他談，就算是他作的案，他不承認，你又怎麽辦?”
　　一般情況下很少說話的陸芳靜說話了:“一帆說的沒錯，這裡面情況還挺複雜。據我看，羅偉良和景蘇成兩個人不一樣。羅偉良來公司工作不久，找過我一次。他說，他來豐盛公司，是為了老婆孩子混碗飯吃，豐盛公司的工資比原來的要高一半。他挺珍惜這個機會，讓我給他這碗飯吃，不要掐他們一家人的鳥食罐。
　　“他的意思很清楚，要我不要記他們羅家的仇，阻擋他來公司工作。我對他說，不會，只要他好好地為公司出力，他就會得到應有的待遇和尊重。江總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後來在工地的實際安裝工作中，他的表現還是很不錯的，不怕吃苦，賣力氣。”
　　“這個羅偉良我也比較注意觀察，工作上挺努力，還當上了一個小組的小組長。”穆悟誠說。
　　陸芳靜接著說:“景蘇成就不一樣了。他見到我就把臉扭過去，我偶爾撞見過他在我背後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想起來了，”穆悟誠說，“我們每個人每個人進出工地都要在門房登記。我去查查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的門房的進出人員登記，找昨天夜裡值班的看門人了解一下，看景蘇成是不是最後一個離開工地的人就行。”
　　江一帆說:“我們這樣一同討論，情況就漸漸地清楚了。有極大的可能是景蘇成一個人乾的;羅偉良的心思還和景蘇成不一樣。這樣，我們就要好做工作，讓羅偉良和我們一起促成景蘇成和我們放棄仇恨，把這個冤家的結解了。
　　“這個工作要恩威並用，先威後恩。老穆和芳姐來具體做這個事兒，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唐老也來給參謀參謀。好不好?總公司通知，下午讓我去總公司，說國家建材總局的一個處長要到總公司來談事兒，點名要我也參加。我這就要走。你們商量好了，今天晚上，或者明天開始，就可以動作了。”
　　江一帆趕到總公司的時候，離預計的和建材總局的技術處查處長會面的時間，還差一刻鍾。他去見豐盛公司董事長於百川，了解查處長此行的背景和目的。
　　於百川說:“國家建材總局從外貿部了解到，我們北河市要引進全套的意大利設備，建設豐盛公司這樣的一個世界先進的全自動衛生陶瓷生產項目。他們原來就有規劃在國內建設一個這樣先進的生產項目，作為行業技術改造的樣板。查處長他們來是想探討和我們合作的可能性。”
　　查處長和一個幹部小劉來了，被讓進小會議室。坐下以後，查處長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建材總局的簡局長知道北河市有你們這樣一個項目之後非常高興，就給你們的扈市長打電話，希望北河市為全國的建築陶瓷工業多做貢獻。
　　“說句不嫌寒磣的話，我們國家的建築陶瓷工業的第一家工廠，還是在三十年代由日本人在佔領了中國東北以後，在沈陽建立的。它就是今天的沈陽陶瓷廠的前身。 到現在半個多世紀了，我們國家建築陶瓷工業的水平仍然停留在這個水平。
　　“時間過去了五十多年，國外早已經機械化、自動化了。我們的工廠還是靠人力的單機操作。人家是用幾百噸的液壓機壓製，我們是幾十噸的機械壓力機壓製，其他的加工設備也十分落後。
　　“總局就想建立一個仿製國外的全自動的建築陶瓷生產線，作為全國全行業的樣板。知道了有你們這個項目之後，簡局長就要我們技術處負責和你們合作，推動全國的建築陶瓷工業的技術改造。我們今天來，就是把這個事兒定下來，確定總局方面和北河市方面的具體負責人，逐漸開展工作。”
　　於百川聽完，心裡就打起了小九九。豐盛公司的技術秘密，是合資公司花十萬美元從意大利薩科尼公司買來的。無償地讓總局組織別人來參觀學習，外方投資人肯定不樂意。要是他們發現了這個問題，投訴到上級機關去，我豈不是要挨批評，鬧個兩頭不是人?
　　嗯，這個鍋，還是讓工讀老總去背吧。
　　他說道:“查處長講得很好。我們舉辦合資企業，不但是為了賺錢，更重要的是引進國外的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要講究企業的社會效益。這裡面牽涉到很多具體的工作，我們北河市經濟總公司方面，就由豐盛公司的中方總經理，江一帆同志負責好了。”
　　江一帆哪裡不知道於百川的心思。但是他有擔當，願意為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便一口答應下來。